第117章 竹馬
「哼, 還沒我彈得好。」
玻璃房的鋼琴教室，一個穿著整潔白襯衫和背帶小西褲的小男孩抱臂坐在外面，聽著裡面傳出來的鋼琴聲, 挑剔又傲慢地點評了一句。
小男孩長相很精緻，五歲的年紀，黑髮微卷，有點混血味。桃花眼，眼珠黑亮, 睫毛長而翹，眼神一轉時配上那副小拽小拽的模樣，非常有趣。
周圍路過幾個抱著琴譜的同齡小孩, 拉著自己的父母, 看見小男孩時不約而同地繞開，噘著嘴避開小男孩走。
席家的小少爺，出了名的又挑又傲，嘴巴還毒！
怎麼這麼討人厭啊！
小朋友們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聲音。
席璵頗感無趣，穿著小皮鞋的腳在地上煩悶地蹬了蹬, 絲毫不在意周圍小朋友們或敬畏或避之不及的眼神。
天才總是孤獨的，席璵的小腦袋瓜里想著。
301到309，一整層樓的教室, 一個能打的人都沒有。
嘖, 媽媽和姐姐把這裡說的那麼好, 看來也不過如此。
席璵頭一揚，仰頭和旁邊站著的管家講話。
「我不想在這兒學了。」
管家鞠了個躬，「少爺, 這已經是您換的第六位老師了。」
「我知道, 我不想在這兒學了。」
「少爺, 這已經是您換的第六位老師了。」
「我要退課。」
「少爺，這已經是您換的第六位老師了。」
啪地一聲，席璵從椅子上跳下來，小皮鞋踏在地板上，氣急敗壞。
「你是少爺還是我是少爺啊！」
「那那個。」
席璵正對面的306教室門忽然被推開，一個扎著羊角辮，很可愛的小女孩推門而出，怯生生地開口，又帶著一點期待。
「席璵.」
「啊？！」
席璵正和管家對對碰，惱火得很，一時沒收住語氣，把小女孩嚇得更膽怯了。
膽怯歸膽怯，小女孩眼裡浮現出一點光，捏著格子裙開口。
「你覺得你覺得我彈得怎麼樣呀？」
席璵眼睛微微瞪著，從管家身上挪到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胸口怦怦直跳，臉上浮現一點害羞的紅暈。
席璵脾氣臭是臭，可是長得真的很好看。大家都害怕他，但又忍不住想要親近他。
見席璵不出聲，小女孩又叫了一聲，「席璵？」
「啊。」席璵脫口而出，「難聽。」
「.」小女孩的嘴巴動了動，隨後眼圈紅了起來，哇地一下哭了出來，「你真討厭！」
「？」席璵瞪著眼睛，望向管家，「她為什麼說我討厭？」
剛才那些小孩討厭他，他可以理解，畢竟他太厲害了。
可他又沒有針對她，這層樓確實所有人都彈得很爛啊？
管家不說話了，說不出話。
小女孩抽噎著，邊抹眼淚邊說話，「要是，要是小治哥哥在就好了！」
「小治哥哥？」
席璵皺了下眉。
小智？帶皮卡丘的那個？
「對！」小女孩生氣又難過，丟下一句，轉身就小跑走了，「小治哥哥彈得比你好多了！」
席璵面無表情地看著小女孩的背影，「小智是誰？」
這麼厲害？比他還厲害？
怎麼可能？
席璵乾脆利落地轉身，語氣拽，表情酷，學著在姐姐那裡看到的小說男主的語氣。
「叔，三分鐘之內，我要這個小智的全部資料。」
管家早已習慣，點點頭，「好的少爺。」
「還有，別跟著我，我要靜一靜！」
席璵撇下管家，一個轉身就走的沒影。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許多其他的小朋友，都對他敬而遠之，繞道而行。
「是席璵。」
「好討厭他！」
「可是他彈琴確實彈得很不錯哎」
「我爸媽說他家裡很有錢，不然的話他才不會這麼厲害呢。」
小朋友們似懂非懂，「哦哦，所以是因為有錢，才這麼厲害的嗎？」
席璵沒出聲，小皮鞋響響亮亮，直接把剛才說話的那個小男孩撞在一邊，臨走還拍了拍自己的褲腳。
「你！」
「哼，小治哥哥比他厲害多了。」
說話聲從身後傳到席璵的耳朵里，席璵背影孤傲，走過一個拐角，堅持到下樓的時候，拳頭才按得啪啪響。
又是小智。
不抓他的精靈球，在這兒晃悠什麼！
席璵不知不覺走到了這棟鋼琴教室的後花園，在後門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望著遠處盛開的淡紫色小花。
打理的乾淨鋥亮的小皮鞋晃著光，剌得席璵眼睛疼。
「你好呀。」
身後忽然飄來一聲清澈好聽的聲音，尾音輕飄飄的，又有點小孩子們都有的軟糯，但比起同齡小孩們要輕靈很多。
微風吹起，吹過花葉。
席璵盯著的那片淡紫色的小花悄悄地晃了晃，可愛又漂亮。
他坐在原地，仰起頭。
風吹拂著席璵的眼睫。
視線里是一張很漂亮的臉，如果不是留著偏長的黑色短髮，幾乎有些辨不清性別，正站在他身後高几級的台階上，俯身看著席璵。
那張臉上有雙眼角微微上揚的眼睛，笑起來時微彎，眉尾綴著一顆細細小小的紅痣。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呀？」
席璵張了張嘴，沒能回神。
俯著身的漂亮孩子伸手，指尖碰了碰席璵的耳朵尖，表情困惑起來，「你怎麼了呀？」
席璵仰著頭，嘴巴終於出聲，「.啊？」
漂亮男孩笑了起來，抱著雙膝在席璵身邊坐下，比席璵高一個頭頂。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T恤，脖頸上掛了個小靈通，黑髮看起來很細軟，在陽光下泛著金棕色的光。下半身是簡簡單單的長褲，一雙發白的板鞋。
他身上有柔順劑的香氣，香精味有些刺鼻，但風一吹，席璵竟然覺得還好。
「我剛才就看到你啦，你叫什麼名字呀？」
爸爸媽媽和姐姐都說過，不能隨便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
「席璵。」
席璵不假思索。
「那我叫你璵璵吧。」漂亮男孩又笑了起來，那雙眼睛又變成了席璵剛才看的回不過神的形狀。
「.」席璵沒說話。
在他家，他爸媽都不會這麼叫他，最多叫他小璵。
但鬼使神差地，席璵沒有糾正面前的男孩的話。
「璵璵，你為什麼不開心呀？」
漂亮小孩學著席璵的動作，抱住雙膝，臉頰壓在膝頭，歪頭看著席璵。
席璵的指尖蹭到了那孩子柔軟的髮絲。
他縮了縮，半晌又悄悄伸直，假裝什麼都沒碰到，任由那些髮絲落在他的手指上。
「我沒不開心。」
席璵偷偷摸著漂亮孩子的發梢，輕輕夾在指尖，又維持著高冷人設，嘴硬不承認。
「說謊。」
席璵一怔。
從來沒有人會反駁他的話，只會順著他來。
「我一看就看出來啦。」身旁的聲音縹緲，帶著一點狡黠笑意，聽起來很溫柔。
「哦。」
席璵不肯打破自己的人設，僵著不說話。
但那孩子又出聲，說話的時候腦袋微晃，那些柔軟的髮絲蹭著席璵的手。
「和我說說吧，你怎麼啦，我媽媽說不高興就要說出來，說出來就好了。」
猝不及防地，那孩子抬起了頭。
席璵看清了那顆眉尾痣，比落進眼中的陽光還耀眼，點在那孩子因為笑容而微彎的眼角旁。
席璵指縫裡的髮絲倏地溜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和他一樣小小的手，但又比他的手略纖長一些，友好地扣著他的手指，搖了搖。
「我聽著呢。」
席璵的腳忍不住動了一下，小皮鞋的後跟蹭到了旁邊乾淨發白的板鞋。
他一五一十，全對著那孩子說了。
「就是他們太弱，還不准人說。」
那孩子抱著雙膝，忍不住笑了起來，「璵璵好可愛啊。」
席璵震驚地睜大眼。
他？可愛？
怎麼能用可愛來形容他？？
「我明白你為什麼不高興啦。」那孩子點頭，板鞋的鞋尖輕巧地碰了碰席璵的小皮鞋，「有錢怎麼了？那不是很好嗎？」
席璵一愣。
「有錢難道是壞事？那說明你爸爸媽媽也像你一樣很厲害呀。」
板鞋的鞋尖一晃一晃，像在打節拍。
席璵心裡好像有顆癟掉的氣球，一點一點鼓了起來。
「他們還說我不如別人。」席璵鼻子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厲害。」
「真的啊？」那孩子睜大眼，「是誰啊？」
席璵答：「動畫片裡扔精靈球還放電的那個。」
說完話，身旁半晌沒有動靜。
席璵疑惑扭頭。
「這樣啊，對不起，我不太了解。」那孩子的眼裡流露出一點歉意，「我家裡沒有電視。」
？
沒有電視，但是能學得起鋼琴？
席璵想不明白，但在觸及那孩子轉開的眼神時，胸口的氣球一動。
他站了起來，一下子拉住那孩子的手。
那孩子一呆，「璵璵？」
「走。」席璵的語氣非常堅決，完全不給人拒絕的餘地，「去我家看動畫片。」
席璵直接逃課，帶漂亮小孩偷偷摸摸翻牆鑽洞回了家。
「哇好大的房子啊」
「去我房間。」
席璵拉著漂亮小孩就要走，但沒拉動，「嗯？你怎麼了？」
漂亮小孩有些猶豫不決，視線游移在自己的板鞋上。
席璵很闊氣，「沒事，走，隨便踩。」
席璵的的房間在三樓，有一個大大的電視機，還有一家鋼琴。
鋼琴是深棕色的角鋼，不知道是桃花心木還是什麼木頭，在陽光下流淌蜂蜜色的光澤。
席璵鼓搗電視，漂亮小孩站在旁邊看那架鋼琴。
「這個時間段好像沒有放那個.」席璵念念叨叨地調屏，「我們看另一個動畫片，行嗎？」
他一轉頭，看見那孩子的模樣。
那孩子站在鋼琴一步遠的地方，伸頭瞧著，但雙手背在背後，手指勾在一起絞著，沒有去碰那架乾淨無塵的角鋼。
他的眼神夾雜著一點渴望，耳旁垂下的髮絲晃蕩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俯身。
席璵不知不覺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蹲在CD機旁邊看著。
快了，那些微長的，浮在陽光中的發梢馬上就要碰到桃花心木的琴蓋。
就像之前兩個人坐在鋼琴教室後門的台階上時，那孩子的髮絲輕飄飄地貼著席璵的指縫。
他的頭髮很好看，席璵無聲想著，目不轉睛。
就像桃花心木一樣，陽光灑落在那些發梢時，也浮起一層很溫暖的金棕色光芒。
可下一秒，就在那些漂亮髮絲接觸到鋼琴時，那孩子猛然回神，手指將微長的耳發別在耳後，遠離了那架精緻的鋼琴。
席璵走過去，直接用力掀起琴蓋，差一點砸到自己的手。
那孩子趕緊去一起幫忙。
「我還沒聽過你彈琴呢。」席璵非常假模假樣地開口，「我看看你什麼水平。」
「好啊。」小心翼翼的眼神不見了，那孩子又一次笑了起來。
清澈乾淨的音符流淌出來，悠然靈動，卻又纖細，和澄淨的午後陽光交織在一起。
席璵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這首曲子他沒聽過。
非常好聽。
「這是什麼曲子？」席璵不由自主開口。
那孩子轉過頭來，髮絲在陽光下幾近透明，熠熠生輝。
「是拉赫瑪尼諾夫的《紫丁香》。」
席璵的眼前仿佛重現出那片陽光下飄搖晃蕩的淡紫色小花。
「你彈得真好」
那孩子先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害羞地道：「謝謝你呀。」
席璵心裡琢磨了一下，「你一定很喜歡彈琴，我姐說了，只有熱愛才能精進。」
沒想到那孩子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其實我不喜歡鋼琴。」
「為什麼？」
「因為我爸爸媽媽總會為這個吵架。」
席璵敏感地察覺到自己不該提這個，不說了，轉而換了一個話題，「你的頭髮有點長。」
漂亮小孩有點窘迫，「嗯太奇怪了嗎？我還沒來得及去剪。」
「不是。」席璵認真評價，「我覺得你怪好看的，就算直接留長髮也不會奇怪。」
那孩子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似乎沒想到席璵會這麼說，有些害羞，「是嗎.嗯.可是我現在沒辦法留長呀。」
席璵理所當然道：「當然是要等你長大了再留，到時候就沒人會再多說什麼了。」
那孩子點點頭，「好吧，嗯.我長大以後試試，到時候給你看哦。」
席璵的手指動了動，仿佛在回溫指縫中的柔軟觸感，脫口而出，「那你要記好了。」
小孩愣了一下，「嗯，我一定記住。」
席璵摸不清自己這是什麼情緒，乾脆話鋒一轉。
「對了，我怎麼不知道教室里有這麼厲害的人，你叫什麼名字啊？」
面前的漂亮小孩剛想開口。脖頸上掛著的手機響起，他只好先接電話。
「餵？小治，你在哪兒晃悠呢，你媽呢，怎麼沒做飯，趕緊跟你媽回來！」
手機明顯有點劣質，話筒聲音又大又粗糙，悉數傳進席璵的耳朵里。
那孩子明顯有點緊張，剛才快樂又漂亮的笑容變得謹慎又慌張。
「嗯、嗯，我馬上和媽媽回來。」
等他掛掉電話，席璵瞪大眼睛。
「等等.你就是小智哥哥？！」
漂亮小孩自從接了電話之後就變得有些坐立不安，聞言先是反應了一下。
「嗯？嗯對呀，我是小治。」
還不等席璵繼續說話，那孩子從琴凳上跳下來，不安又抱歉地繼續開口。
「對不起我得先走了，不然我爸爸會生——不然我家裡人會著急的。」
席璵倒是沒想到小智這麼快就要走。
他們還沒有一起看動畫片呢。
但小智似乎非常為難，眉尾痣都糾在了一起。
席璵深呼吸一口氣，壓住心裡奇怪的失落勁兒。
「好吧，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那孩子搖搖頭，「不用啦，我媽媽會打電話來找我的。」
「.那好吧。」
那孩子的媽媽很快就來了，是個溫柔又漂亮的女人，看到那孩子時眼神總含著一絲歉疚。
「你好。」她好像不認識席璵，只是笑了一聲，「謝謝你帶小治一起玩。」
「小智」牽著媽媽的手，看著席璵，眼神同樣有點失落。
席璵像個跟屁蟲，忍不住跟在後面，直到送出大門口，一直和「小智」絮絮叨叨。
「你鋼琴彈得真的很好。」
「我很久沒遇見過比我厲害的人了。」
「你以後會上台的，厲害的人都會的。」
「到時候我和你一起上台，行麼？」
那孩子也很開心，「好呀，那我提前留好長發，到時候給你看！」
走到大門，席璵素來難管，傭人很為難地請他不要一個人出去亂走，他只好扒著鐵門，沖越走越遠的漂亮小孩招手，心裡那股淡淡的情緒無法壓下，隨著影子越拉越長。
「下次見啊！」
那孩子也大聲擺手，「嗯，下次見！」
「下回我們一起看另一個動畫片，也很好看，我買好碟片等你！」
「什麼動畫片呀！」
「一個大人變成小孩的故事！你要記得來！」
「好！」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顧治！」
「那明天再見！」
「嗯！」
席璵久久無法回神，蘇韻的講話聲流入耳中。
蘇韻並不知曉這些回憶的細節，那些淡紫色的小花，細軟的髮絲，明淨午後的一首《紫丁香》。
她簡短地給艾德蒙解釋了一下。
「噢——那然後呢？」艾德蒙很感興趣。
席璵的眼神轉向一旁的蘇冶。
澄淨的淡金長發，披散在蘇冶身後，很清雋，如席璵幼年想像過的那樣漂亮。
蘇冶聽著蘇韻的話，眼神似乎凝固在一點，直到察覺到席璵的視線，才轉過頭來，無聲地望向席璵眼中。
蘇冶曾經問過席璵，為什麼會知道這首還算冷門的紫丁香。
席璵當時回答的很隨意，「因為以前聽人彈過。」
兒時的記憶總是綜錯複雜，可一旦聽見熟悉的旋律，過去的心緒就會悄然復甦。
五歲時的席璵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情緒，在他十八歲時，以「一見鍾情」的表現方式，對著同一個人，再度破土而出。
在兩人記憶深處逐漸淡忘的一隅，其實他們早已相遇。
「然後——然後我也不知道。」蘇韻笑了起來，艾德蒙遺憾地攤手，「怎麼這樣。」
艾德蒙推著蘇韻先行下樓了。
蘇冶陷入長久不可置信的驚喜和混亂，努力在自己因傷而遺忘的記憶里搜尋著，卻找不出太多的細節。
「後來。」
一片靜謐中，席璵忽然開口，仿佛是在就著剛才蘇嵐未講完的故事，繼續道出他人所不知的那一部分。
「電視台總是定點播放，我等不及，讓管家帶我去買了碟片，然後一直在等那個哥哥。」
席璵一直在等待。
那天，他準備好一切，去了鋼琴教室，卻沒能再見到那個「小智」哥哥。
第二天，席璵偷偷摘了後花園的紫丁香。下雨了，他紮成一束，揣在自己的書包里，撐著傘，在後門的那個台階那兒等待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星期，兩星期，三星期。
席璵總是在等待。
那個小小的哥哥沒有再來。
曾經被他氣哭過的小女孩曾經悄悄問他，「你一直在等誰呀？」
席璵沒有回答，只是背著小書包，書包里是一束乾淨的紫丁香，被悶得有點發蔫，還有一套嶄新未拆的碟片。
「小治哥哥不會回來啦。」小女孩早就忘記了過去的不愉快，小聲告訴席璵。
席璵搖了搖頭，背後的書包隨著動作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他答應過我會再見的。」
小女孩猶豫半晌，「可是嶼嶼，已經一個月了。」
席璵很倔強地站在後門的台階上，不肯上，也不肯下。
「他答應過我，他一定會來的，不來的話我就一直等他。」
「萬一他一學期都不來呢？」
「那我等他一學期。」
「那幾年都不來呢？」
「那就等到他來。」
小女孩越發擔憂，「可是，到時候你們都長大了，大家都說長大後就會變的，你怎麼知道他是誰？」
席璵的手指把書包肩帶抓得死緊。
「他說過，會留長髮給我看，會和我一起登台。他長得很好看，很溫柔，我一定第一眼就認出他。」
「我天天去等，半年以後，我才聽說他已經很久沒來了，課程自動作廢，連負責行政的老師們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蘇冶聽著席璵的話，後腦勺的那條疤微微抽痛了一下。
「我怎麼能忘記.」
席璵微笑起來，伸手，終於觸碰到了他等待已久的熟悉的柔軟髮絲。
記憶從不會真正淡去，只會不斷推人向前。
長發的蘇冶真的很漂亮，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個子不再像當年那樣高席璵半個頭。
「沒關係，十八歲的時候，我終於等到他了，不是嗎？」
蘇冶一怔。
席璵笑得很開心，仿佛回到了童年。
「那天陽光很好，他在門口迎接我，接住我伸出的手，告訴我，他叫蘇冶。」
(本章完)
作者說:俺們小席從小就是個情種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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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啦，不好意思大家，最近真的太忙了OTZ不出意外還有一篇番外就要正式完結了哦，嗚嗚嗚好捨不得，已經提前開始難過了！
今天也是愛你們的第一天，啵啵感謝在2023-02-04 18:00:18~2023-02-06 21:08: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你老公喻哥 15瓶；念純 10瓶；55513734 7瓶；48732601、律因絮 5瓶；緋鴴 2瓶；65329671、墨府湘君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玻璃房的鋼琴教室，一個穿著整潔白襯衫和背帶小西褲的小男孩抱臂坐在外面，聽著裡面傳出來的鋼琴聲, 挑剔又傲慢地點評了一句。
小男孩長相很精緻，五歲的年紀，黑髮微卷，有點混血味。桃花眼，眼珠黑亮, 睫毛長而翹，眼神一轉時配上那副小拽小拽的模樣，非常有趣。
周圍路過幾個抱著琴譜的同齡小孩, 拉著自己的父母, 看見小男孩時不約而同地繞開，噘著嘴避開小男孩走。
席家的小少爺，出了名的又挑又傲，嘴巴還毒！
怎麼這麼討人厭啊！
小朋友們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聲音。
席璵頗感無趣，穿著小皮鞋的腳在地上煩悶地蹬了蹬, 絲毫不在意周圍小朋友們或敬畏或避之不及的眼神。
天才總是孤獨的，席璵的小腦袋瓜里想著。
301到309，一整層樓的教室, 一個能打的人都沒有。
嘖, 媽媽和姐姐把這裡說的那麼好, 看來也不過如此。
席璵頭一揚，仰頭和旁邊站著的管家講話。
「我不想在這兒學了。」
管家鞠了個躬，「少爺, 這已經是您換的第六位老師了。」
「我知道, 我不想在這兒學了。」
「少爺, 這已經是您換的第六位老師了。」
「我要退課。」
「少爺，這已經是您換的第六位老師了。」
啪地一聲，席璵從椅子上跳下來，小皮鞋踏在地板上，氣急敗壞。
「你是少爺還是我是少爺啊！」
「那那個。」
席璵正對面的306教室門忽然被推開，一個扎著羊角辮，很可愛的小女孩推門而出，怯生生地開口，又帶著一點期待。
「席璵.」
「啊？！」
席璵正和管家對對碰，惱火得很，一時沒收住語氣，把小女孩嚇得更膽怯了。
膽怯歸膽怯，小女孩眼裡浮現出一點光，捏著格子裙開口。
「你覺得你覺得我彈得怎麼樣呀？」
席璵眼睛微微瞪著，從管家身上挪到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胸口怦怦直跳，臉上浮現一點害羞的紅暈。
席璵脾氣臭是臭，可是長得真的很好看。大家都害怕他，但又忍不住想要親近他。
見席璵不出聲，小女孩又叫了一聲，「席璵？」
「啊。」席璵脫口而出，「難聽。」
「.」小女孩的嘴巴動了動，隨後眼圈紅了起來，哇地一下哭了出來，「你真討厭！」
「？」席璵瞪著眼睛，望向管家，「她為什麼說我討厭？」
剛才那些小孩討厭他，他可以理解，畢竟他太厲害了。
可他又沒有針對她，這層樓確實所有人都彈得很爛啊？
管家不說話了，說不出話。
小女孩抽噎著，邊抹眼淚邊說話，「要是，要是小治哥哥在就好了！」
「小治哥哥？」
席璵皺了下眉。
小智？帶皮卡丘的那個？
「對！」小女孩生氣又難過，丟下一句，轉身就小跑走了，「小治哥哥彈得比你好多了！」
席璵面無表情地看著小女孩的背影，「小智是誰？」
這麼厲害？比他還厲害？
怎麼可能？
席璵乾脆利落地轉身，語氣拽，表情酷，學著在姐姐那裡看到的小說男主的語氣。
「叔，三分鐘之內，我要這個小智的全部資料。」
管家早已習慣，點點頭，「好的少爺。」
「還有，別跟著我，我要靜一靜！」
席璵撇下管家，一個轉身就走的沒影。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許多其他的小朋友，都對他敬而遠之，繞道而行。
「是席璵。」
「好討厭他！」
「可是他彈琴確實彈得很不錯哎」
「我爸媽說他家裡很有錢，不然的話他才不會這麼厲害呢。」
小朋友們似懂非懂，「哦哦，所以是因為有錢，才這麼厲害的嗎？」
席璵沒出聲，小皮鞋響響亮亮，直接把剛才說話的那個小男孩撞在一邊，臨走還拍了拍自己的褲腳。
「你！」
「哼，小治哥哥比他厲害多了。」
說話聲從身後傳到席璵的耳朵里，席璵背影孤傲，走過一個拐角，堅持到下樓的時候，拳頭才按得啪啪響。
又是小智。
不抓他的精靈球，在這兒晃悠什麼！
席璵不知不覺走到了這棟鋼琴教室的後花園，在後門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望著遠處盛開的淡紫色小花。
打理的乾淨鋥亮的小皮鞋晃著光，剌得席璵眼睛疼。
「你好呀。」
身後忽然飄來一聲清澈好聽的聲音，尾音輕飄飄的，又有點小孩子們都有的軟糯，但比起同齡小孩們要輕靈很多。
微風吹起，吹過花葉。
席璵盯著的那片淡紫色的小花悄悄地晃了晃，可愛又漂亮。
他坐在原地，仰起頭。
風吹拂著席璵的眼睫。
視線里是一張很漂亮的臉，如果不是留著偏長的黑色短髮，幾乎有些辨不清性別，正站在他身後高几級的台階上，俯身看著席璵。
那張臉上有雙眼角微微上揚的眼睛，笑起來時微彎，眉尾綴著一顆細細小小的紅痣。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呀？」
席璵張了張嘴，沒能回神。
俯著身的漂亮孩子伸手，指尖碰了碰席璵的耳朵尖，表情困惑起來，「你怎麼了呀？」
席璵仰著頭，嘴巴終於出聲，「.啊？」
漂亮男孩笑了起來，抱著雙膝在席璵身邊坐下，比席璵高一個頭頂。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T恤，脖頸上掛了個小靈通，黑髮看起來很細軟，在陽光下泛著金棕色的光。下半身是簡簡單單的長褲，一雙發白的板鞋。
他身上有柔順劑的香氣，香精味有些刺鼻，但風一吹，席璵竟然覺得還好。
「我剛才就看到你啦，你叫什麼名字呀？」
爸爸媽媽和姐姐都說過，不能隨便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
「席璵。」
席璵不假思索。
「那我叫你璵璵吧。」漂亮男孩又笑了起來，那雙眼睛又變成了席璵剛才看的回不過神的形狀。
「.」席璵沒說話。
在他家，他爸媽都不會這麼叫他，最多叫他小璵。
但鬼使神差地，席璵沒有糾正面前的男孩的話。
「璵璵，你為什麼不開心呀？」
漂亮小孩學著席璵的動作，抱住雙膝，臉頰壓在膝頭，歪頭看著席璵。
席璵的指尖蹭到了那孩子柔軟的髮絲。
他縮了縮，半晌又悄悄伸直，假裝什麼都沒碰到，任由那些髮絲落在他的手指上。
「我沒不開心。」
席璵偷偷摸著漂亮孩子的發梢，輕輕夾在指尖，又維持著高冷人設，嘴硬不承認。
「說謊。」
席璵一怔。
從來沒有人會反駁他的話，只會順著他來。
「我一看就看出來啦。」身旁的聲音縹緲，帶著一點狡黠笑意，聽起來很溫柔。
「哦。」
席璵不肯打破自己的人設，僵著不說話。
但那孩子又出聲，說話的時候腦袋微晃，那些柔軟的髮絲蹭著席璵的手。
「和我說說吧，你怎麼啦，我媽媽說不高興就要說出來，說出來就好了。」
猝不及防地，那孩子抬起了頭。
席璵看清了那顆眉尾痣，比落進眼中的陽光還耀眼，點在那孩子因為笑容而微彎的眼角旁。
席璵指縫裡的髮絲倏地溜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和他一樣小小的手，但又比他的手略纖長一些，友好地扣著他的手指，搖了搖。
「我聽著呢。」
席璵的腳忍不住動了一下，小皮鞋的後跟蹭到了旁邊乾淨發白的板鞋。
他一五一十，全對著那孩子說了。
「就是他們太弱，還不准人說。」
那孩子抱著雙膝，忍不住笑了起來，「璵璵好可愛啊。」
席璵震驚地睜大眼。
他？可愛？
怎麼能用可愛來形容他？？
「我明白你為什麼不高興啦。」那孩子點頭，板鞋的鞋尖輕巧地碰了碰席璵的小皮鞋，「有錢怎麼了？那不是很好嗎？」
席璵一愣。
「有錢難道是壞事？那說明你爸爸媽媽也像你一樣很厲害呀。」
板鞋的鞋尖一晃一晃，像在打節拍。
席璵心裡好像有顆癟掉的氣球，一點一點鼓了起來。
「他們還說我不如別人。」席璵鼻子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厲害。」
「真的啊？」那孩子睜大眼，「是誰啊？」
席璵答：「動畫片裡扔精靈球還放電的那個。」
說完話，身旁半晌沒有動靜。
席璵疑惑扭頭。
「這樣啊，對不起，我不太了解。」那孩子的眼裡流露出一點歉意，「我家裡沒有電視。」
？
沒有電視，但是能學得起鋼琴？
席璵想不明白，但在觸及那孩子轉開的眼神時，胸口的氣球一動。
他站了起來，一下子拉住那孩子的手。
那孩子一呆，「璵璵？」
「走。」席璵的語氣非常堅決，完全不給人拒絕的餘地，「去我家看動畫片。」
席璵直接逃課，帶漂亮小孩偷偷摸摸翻牆鑽洞回了家。
「哇好大的房子啊」
「去我房間。」
席璵拉著漂亮小孩就要走，但沒拉動，「嗯？你怎麼了？」
漂亮小孩有些猶豫不決，視線游移在自己的板鞋上。
席璵很闊氣，「沒事，走，隨便踩。」
席璵的的房間在三樓，有一個大大的電視機，還有一家鋼琴。
鋼琴是深棕色的角鋼，不知道是桃花心木還是什麼木頭，在陽光下流淌蜂蜜色的光澤。
席璵鼓搗電視，漂亮小孩站在旁邊看那架鋼琴。
「這個時間段好像沒有放那個.」席璵念念叨叨地調屏，「我們看另一個動畫片，行嗎？」
他一轉頭，看見那孩子的模樣。
那孩子站在鋼琴一步遠的地方，伸頭瞧著，但雙手背在背後，手指勾在一起絞著，沒有去碰那架乾淨無塵的角鋼。
他的眼神夾雜著一點渴望，耳旁垂下的髮絲晃蕩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俯身。
席璵不知不覺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蹲在CD機旁邊看著。
快了，那些微長的，浮在陽光中的發梢馬上就要碰到桃花心木的琴蓋。
就像之前兩個人坐在鋼琴教室後門的台階上時，那孩子的髮絲輕飄飄地貼著席璵的指縫。
他的頭髮很好看，席璵無聲想著，目不轉睛。
就像桃花心木一樣，陽光灑落在那些發梢時，也浮起一層很溫暖的金棕色光芒。
可下一秒，就在那些漂亮髮絲接觸到鋼琴時，那孩子猛然回神，手指將微長的耳發別在耳後，遠離了那架精緻的鋼琴。
席璵走過去，直接用力掀起琴蓋，差一點砸到自己的手。
那孩子趕緊去一起幫忙。
「我還沒聽過你彈琴呢。」席璵非常假模假樣地開口，「我看看你什麼水平。」
「好啊。」小心翼翼的眼神不見了，那孩子又一次笑了起來。
清澈乾淨的音符流淌出來，悠然靈動，卻又纖細，和澄淨的午後陽光交織在一起。
席璵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這首曲子他沒聽過。
非常好聽。
「這是什麼曲子？」席璵不由自主開口。
那孩子轉過頭來，髮絲在陽光下幾近透明，熠熠生輝。
「是拉赫瑪尼諾夫的《紫丁香》。」
席璵的眼前仿佛重現出那片陽光下飄搖晃蕩的淡紫色小花。
「你彈得真好」
那孩子先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害羞地道：「謝謝你呀。」
席璵心裡琢磨了一下，「你一定很喜歡彈琴，我姐說了，只有熱愛才能精進。」
沒想到那孩子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其實我不喜歡鋼琴。」
「為什麼？」
「因為我爸爸媽媽總會為這個吵架。」
席璵敏感地察覺到自己不該提這個，不說了，轉而換了一個話題，「你的頭髮有點長。」
漂亮小孩有點窘迫，「嗯太奇怪了嗎？我還沒來得及去剪。」
「不是。」席璵認真評價，「我覺得你怪好看的，就算直接留長髮也不會奇怪。」
那孩子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似乎沒想到席璵會這麼說，有些害羞，「是嗎.嗯.可是我現在沒辦法留長呀。」
席璵理所當然道：「當然是要等你長大了再留，到時候就沒人會再多說什麼了。」
那孩子點點頭，「好吧，嗯.我長大以後試試，到時候給你看哦。」
席璵的手指動了動，仿佛在回溫指縫中的柔軟觸感，脫口而出，「那你要記好了。」
小孩愣了一下，「嗯，我一定記住。」
席璵摸不清自己這是什麼情緒，乾脆話鋒一轉。
「對了，我怎麼不知道教室里有這麼厲害的人，你叫什麼名字啊？」
面前的漂亮小孩剛想開口。脖頸上掛著的手機響起，他只好先接電話。
「餵？小治，你在哪兒晃悠呢，你媽呢，怎麼沒做飯，趕緊跟你媽回來！」
手機明顯有點劣質，話筒聲音又大又粗糙，悉數傳進席璵的耳朵里。
那孩子明顯有點緊張，剛才快樂又漂亮的笑容變得謹慎又慌張。
「嗯、嗯，我馬上和媽媽回來。」
等他掛掉電話，席璵瞪大眼睛。
「等等.你就是小智哥哥？！」
漂亮小孩自從接了電話之後就變得有些坐立不安，聞言先是反應了一下。
「嗯？嗯對呀，我是小治。」
還不等席璵繼續說話，那孩子從琴凳上跳下來，不安又抱歉地繼續開口。
「對不起我得先走了，不然我爸爸會生——不然我家裡人會著急的。」
席璵倒是沒想到小智這麼快就要走。
他們還沒有一起看動畫片呢。
但小智似乎非常為難，眉尾痣都糾在了一起。
席璵深呼吸一口氣，壓住心裡奇怪的失落勁兒。
「好吧，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那孩子搖搖頭，「不用啦，我媽媽會打電話來找我的。」
「.那好吧。」
那孩子的媽媽很快就來了，是個溫柔又漂亮的女人，看到那孩子時眼神總含著一絲歉疚。
「你好。」她好像不認識席璵，只是笑了一聲，「謝謝你帶小治一起玩。」
「小智」牽著媽媽的手，看著席璵，眼神同樣有點失落。
席璵像個跟屁蟲，忍不住跟在後面，直到送出大門口，一直和「小智」絮絮叨叨。
「你鋼琴彈得真的很好。」
「我很久沒遇見過比我厲害的人了。」
「你以後會上台的，厲害的人都會的。」
「到時候我和你一起上台，行麼？」
那孩子也很開心，「好呀，那我提前留好長發，到時候給你看！」
走到大門，席璵素來難管，傭人很為難地請他不要一個人出去亂走，他只好扒著鐵門，沖越走越遠的漂亮小孩招手，心裡那股淡淡的情緒無法壓下，隨著影子越拉越長。
「下次見啊！」
那孩子也大聲擺手，「嗯，下次見！」
「下回我們一起看另一個動畫片，也很好看，我買好碟片等你！」
「什麼動畫片呀！」
「一個大人變成小孩的故事！你要記得來！」
「好！」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顧治！」
「那明天再見！」
「嗯！」
席璵久久無法回神，蘇韻的講話聲流入耳中。
蘇韻並不知曉這些回憶的細節，那些淡紫色的小花，細軟的髮絲，明淨午後的一首《紫丁香》。
她簡短地給艾德蒙解釋了一下。
「噢——那然後呢？」艾德蒙很感興趣。
席璵的眼神轉向一旁的蘇冶。
澄淨的淡金長發，披散在蘇冶身後，很清雋，如席璵幼年想像過的那樣漂亮。
蘇冶聽著蘇韻的話，眼神似乎凝固在一點，直到察覺到席璵的視線，才轉過頭來，無聲地望向席璵眼中。
蘇冶曾經問過席璵，為什麼會知道這首還算冷門的紫丁香。
席璵當時回答的很隨意，「因為以前聽人彈過。」
兒時的記憶總是綜錯複雜，可一旦聽見熟悉的旋律，過去的心緒就會悄然復甦。
五歲時的席璵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情緒，在他十八歲時，以「一見鍾情」的表現方式，對著同一個人，再度破土而出。
在兩人記憶深處逐漸淡忘的一隅，其實他們早已相遇。
「然後——然後我也不知道。」蘇韻笑了起來，艾德蒙遺憾地攤手，「怎麼這樣。」
艾德蒙推著蘇韻先行下樓了。
蘇冶陷入長久不可置信的驚喜和混亂，努力在自己因傷而遺忘的記憶里搜尋著，卻找不出太多的細節。
「後來。」
一片靜謐中，席璵忽然開口，仿佛是在就著剛才蘇嵐未講完的故事，繼續道出他人所不知的那一部分。
「電視台總是定點播放，我等不及，讓管家帶我去買了碟片，然後一直在等那個哥哥。」
席璵一直在等待。
那天，他準備好一切，去了鋼琴教室，卻沒能再見到那個「小智」哥哥。
第二天，席璵偷偷摘了後花園的紫丁香。下雨了，他紮成一束，揣在自己的書包里，撐著傘，在後門的那個台階那兒等待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星期，兩星期，三星期。
席璵總是在等待。
那個小小的哥哥沒有再來。
曾經被他氣哭過的小女孩曾經悄悄問他，「你一直在等誰呀？」
席璵沒有回答，只是背著小書包，書包里是一束乾淨的紫丁香，被悶得有點發蔫，還有一套嶄新未拆的碟片。
「小治哥哥不會回來啦。」小女孩早就忘記了過去的不愉快，小聲告訴席璵。
席璵搖了搖頭，背後的書包隨著動作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他答應過我會再見的。」
小女孩猶豫半晌，「可是嶼嶼，已經一個月了。」
席璵很倔強地站在後門的台階上，不肯上，也不肯下。
「他答應過我，他一定會來的，不來的話我就一直等他。」
「萬一他一學期都不來呢？」
「那我等他一學期。」
「那幾年都不來呢？」
「那就等到他來。」
小女孩越發擔憂，「可是，到時候你們都長大了，大家都說長大後就會變的，你怎麼知道他是誰？」
席璵的手指把書包肩帶抓得死緊。
「他說過，會留長髮給我看，會和我一起登台。他長得很好看，很溫柔，我一定第一眼就認出他。」
「我天天去等，半年以後，我才聽說他已經很久沒來了，課程自動作廢，連負責行政的老師們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蘇冶聽著席璵的話，後腦勺的那條疤微微抽痛了一下。
「我怎麼能忘記.」
席璵微笑起來，伸手，終於觸碰到了他等待已久的熟悉的柔軟髮絲。
記憶從不會真正淡去，只會不斷推人向前。
長發的蘇冶真的很漂亮，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個子不再像當年那樣高席璵半個頭。
「沒關係，十八歲的時候，我終於等到他了，不是嗎？」
蘇冶一怔。
席璵笑得很開心，仿佛回到了童年。
「那天陽光很好，他在門口迎接我，接住我伸出的手，告訴我，他叫蘇冶。」
(本章完)
作者說:俺們小席從小就是個情種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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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啦，不好意思大家，最近真的太忙了OTZ不出意外還有一篇番外就要正式完結了哦，嗚嗚嗚好捨不得，已經提前開始難過了！
今天也是愛你們的第一天，啵啵感謝在2023-02-04 18:00:18~2023-02-06 21:08: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你老公喻哥 15瓶；念純 10瓶；55513734 7瓶；48732601、律因絮 5瓶；緋鴴 2瓶；65329671、墨府湘君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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