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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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陷入膠著的沉默之中。

  蘇冶從回憶中跳出, 恍惚間有些分不清如今躺著的地方是哪兒,只能隱隱約約覷見腦袋旁邊似乎有個水晶球一樣的東西在轉。

  裡面飄著雪花,餘光里看著像一團團五彩斑斕的光團。

  露出的一截脖頸一點兒都不冷, 反而一片溫熱,襯著底下半輪從衣領中滑出的肩頭髮涼。

  蘇冶不知道脖頸為什麼這麼溫暖,只是忍不住縮了縮,想把露出的半個肩頭也拱進這份溫暖中。

  接著,他隱約看見自己床邊蹲著個人, 黑漆漆的頭髮墜在額前,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他一轉不轉地看, 連眼睛都不眨。

  蘇冶不由自主停下動作, 也側著臉看著這雙眼睛。

  看了很久之後,他露出個笑容來,眼圈發酸發澀,還發乾,隱隱生疼。

  那句「對大家都好」說出來後, 席璵就再沒有吭一聲。

  覆在蘇冶細白脖頸上的手也沒有挪開,只是不像剛才那樣細細描摹著瑩白皮膚下的骨骼,而是安靜地搭在上邊, 一動不動。

  席璵的視線邊緣開始隱約發暗, 面前側躺在那裡的蘇冶似乎變成了畫布上的一幅畫, 伴隨著一陣有規律的節奏震顫。

  他最開始以為是蘇冶在呼吸起伏,後來才逐漸意識到,是他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翻湧的氣血流經過心臟, 讓視覺不再穩定, 跟著心跳一起振動。

  什麼叫對大家都好?

  席璵的後槽牙咬得死緊。

  蘇冶憑什麼自顧自地去評判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他仿佛變成了一個笑話,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再被喜歡的人毫無理由一腳踹開,丟下他一個人到處尋找,發瘋抓狂。

  五年後這個人又回來了,躺在床上,不知道為什麼要用這種安心又滿足的笑容看著他,就告訴他這麼一句話。

  「對大家都好。」

  席璵從來沒有懷疑過蘇冶的本性,蘇冶是那種包裹在柔軟之下的剛硬,初看脆弱易折,實則柔韌得不行,不是被人呼來喝去的性格。

  只要蘇冶出了聲,只要蘇冶說出了這句,他一點兒都不會懷疑蘇冶是否在花言巧語粉飾自己。

  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知道蘇冶不是那樣的人。

  蘇冶既然那麼說了,那就說明他真的是那樣想的。

  但席璵還是忍不住想一字一句逼出聲。

  憑什麼。

  可是你憑什麼代我去決定,什麼對我好,什麼對我不好。

  你為什麼連問都不問我一句。

  蘇冶不在,難道他就會好?

  自從和蘇冶待在一起,席璵已經很久沒再陷入過這種自我的情緒拉扯中。

  就連最混亂的時候,蘇冶一眼掃過來,他自然而然地就能悉數放下這些。

  而後這些又再度因為蘇冶這一句而起。

  他的情緒,他的一切,全部都來源自這個人。

  席璵深呼吸著,知道自己這樣的狀態很不對,但仍舊克制不住自己的手慢慢順著掌中細膩的皮膚繞到蘇冶耳後,摸著蘇冶的脈搏。

  這一刻,他突然想起在機場知道蘇冶回來的時候,他當時是什麼心情。

  他想弄死蘇冶,他真的想。

  視線里的景物又開始有逐漸扭曲的風險,席璵嘴巴微微張啟,緩慢又細緻地讓寒涼的氣流慢慢湧進肺部。

  空氣中有奶茶的淡淡甜味,麵包的小麥香氣,床品柔順劑的味道。

  還有雖然淺淡卻無法忽視掉的雪鬆氣息。

  席璵終於冷靜了點,手心離開蘇冶的脖頸。

  蘇冶眼神散亂地半闔著,似乎即將要睡過去。

  席璵的手離開時,蘇冶小聲嘟囔一句,閉著眼挪了挪,讓自己露在外面的脖頸貼上那抹溫熱。

  像一種自髮式的趨光行為。

  席璵沒說話,貼著那截脖頸好一會兒後再次將手挪開,隔著一點距離懸空著。

  披散著長發的人果然又動了動,主動貼上席璵的掌心。

  席璵垂著眼,靜靜地撫著蘇冶的脖頸呆了很久。


  他忽然一下子收回手,站了起來,大步往屋內走。

  蘇冶也在頸側發冷的一瞬間睜開了眼,眼皮千斤重,只能微眯著,視線挪轉時是非常漂亮的狹長形狀,後側偏寬的重瞼讓微翹的眼尾帶了一絲不同於平日的穠麗美感。

  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手肘撐在床邊,蘇冶虛著眼焦急地環視周圍,聲音從嘴中溢出。

  「.席璵?席璵?」

  吐出的聲音小到不可思議,發虛發飄,帶著一點沙啞,扯得喉嚨腫痛,說出的話更是除了蘇冶自己以外,誰都聽不見任何一個字眼。

  視線里的所有東西都迭上了層重影,蘇冶嗓子腫得難以發聲,但仍舊撐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細入蚊鳴的聲音。

  「席璵.」

  他倒回鬆軟的枕頭上,穹頂吊下來的碎水晶燈仿佛變成了湖邊聖誕的那些細小燈串。

  蘇冶盯著那點光,嘴裡仍然在可憐地喃喃自語著。

  席璵很快回到床邊,俯身時看見蘇冶雙唇微微動彈。

  他湊近了,聽見蘇冶在小聲地念著什麼,「.璵..璵..」

  席璵在抽屜里隨手抓了個發圈,把自己變小後長至肩膀的黑髮隨意扎在腦後,伸手把蘇冶的被子往上提,從蘇冶下巴往下給攏得嚴嚴實實。

  他垂著眼,邊動邊開口,「我在呢,哥哥。」

  蘇冶腦門一涼,一片軟乎乎又涼絲絲的東西「啪」地一下貼在他額頭上。

  席璵一隻腳把廢紙簍勾過來,丟掉手裡退燒貼的包裝,又拿著耳溫槍對準蘇冶的耳朵。

  38.9度。

  他動作利落地沖了一杯退燒顆粒,棕褐色的液體冒出微甘帶苦的味道。

  席璵舌尖頂著犬齒,讓手上的動作沖淡腦內焦躁惱怒的情緒。

  蘇冶發燒了。

  在蘇冶回來的時候他就應該發現的。

  「靠著床頭,把藥喝掉。」

  蘇冶已經燒得七葷八素,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叫他起來。

  他又用胳膊肘撐著自己,但全身軟綿綿使不上力氣。

  肩膀被另一股力量撐起,席璵一隻手端著玻璃杯,一隻手費勁將蘇冶扶起。

  雖然費了點力氣,不過更多的還是因為兩隻手操作不便的原因。

  蘇冶真的瘦了很多,以往後背窄薄緊實的肌肉好像沒了不少,腰更是變得軟得不行。

  席璵忍不住放低聲音,輕聲哄著。

  「哥哥,把這個喝了。」

  玻璃杯湊近蘇冶嘴邊,蘇冶沒有太多思考的力氣,很聽話地揚起頭。

  肩頸線條流暢地繃緊,修長的脖頸微微滾動,玻璃杯里棕褐色的沖劑被慢慢喝了下去。

  一點棕褐色液體不小心從蘇冶唇邊溢出,席璵一隻手扶著他,一隻手端著杯子,騰不出空當來,只能湊過去,用自己的粉絲無數的俊臉蹭掉蘇冶下巴上懸著的沖劑藥汁。

  藥汁順勢從他的嘴角逸進去。

  席璵皺了皺眉,怎麼這麼苦。

  他特意在配備的藥劑箱裡挑的「性甘味甜」的沖劑,這一點都不甜。

  扶著蘇冶喝完藥,他斂著眼,耐心地抽了紙擦乾蘇冶臉上的藥漬,又拂了把自己的臉,讓蘇冶躺了回去。

  被子剛掖好,裡面的人卻忽然不老實起來,皺著眉喘息著,一雙手在被子裡摸來摸去。

  席璵看得太陽穴直跳,把手裡玻璃杯放好後按住蘇冶被子下的手,「幹什麼?」

  蘇冶蹙著眉,似乎很為難的樣子,大有要把掖好的被子折騰開的趨勢。

  席璵眯眼看了會兒,放開雙手。

  蘇冶的手掙開,果然又動了起來。

  席璵瞧著,蘇冶的手好像停留在身側,像是要從兜里拿什麼東西出來。

  他心裡有了數,遙控器把房間溫度調高了幾度,手臂從被子下探進,摸到蘇冶動來動去的手。

  蘇冶的指尖燒得滾燙,席璵擰著眉,在被子裡不輕不重拍了他一下。

  「別動,我來拿。」

  蘇冶臉上流露出一種困惑又有些茫然的神情,但被子下的手乖乖地沒動了,任由席璵來找。


  席璵順著蘇冶發燙的身側摸了下,沒摸到什麼口袋,不禁有點疑惑。

  短短疑惑了一瞬後,他表情又放鬆開,帶著一種瞭然的神情夠向蘇冶的小腹。

  果然,他記得蘇冶穿的這件衛衣口袋在身前,而不是在身側。

  席璵手伸進去,摸到口袋裡的東西,臉上的瞭然忽然怔忡住。

  他縮回手。

  手裡是一個吸入器,下端的空槽里已經裝好了一罐藥劑。

  席璵顧不上仔細多看兩眼,先拿著湊近蘇冶嘴旁。

  蘇冶十分自然又乖順地吸了一口,蹙緊的眉毛鬆開了一些,呼吸也平和了不少。

  他倒下去,感受著胸口的滯澀感一下子疏通。

  席璵這才取下裡面的藥劑罐,轉到正面,看著上面的一排文字說明。

  他看了很久,才把藥劑又按了回去,塞回蘇冶衛衣的口袋中。

  退燒藥見效很快,蘇冶喝了之後似乎好了不少,躺在床上睡得安安靜靜。

  席璵動了動,貼近蘇冶的胸口。

  蘇冶呼吸的時候,胸口有一丁點極其細微的振鳴聲。

  他想起蘇冶洗漱包里的那一排藥劑,心裡有了答案,但還是趁著蘇冶睡著翻了出來,在開封未開封的瓶瓶罐罐後找到,拍照發給小楊。

  小楊正在監控室里偷懶睡大覺,手機響起的時候「呵」一聲吸了口涼氣,翻身坐起來接通。

  「哎哥,怎麼了?」

  電話那頭,席璵的呼吸聲似乎比平常重一些,不過小楊也不確定,畢竟五歲的席璵和二十三歲的席璵身體還是有一定生理差距的。

  「在忙?」

  小楊趕緊抹了把臉,「沒有,閒著呢,可閒了。」

  電話那邊似乎安靜了一瞬,「查一下我剛才發給你的是什麼藥。」

  小楊愣住,但也沒敢多問,趕緊答應下來。

  微信里一條消息。

  [Y]:[圖片]

  小楊拿著手機走出監控室,正想聯繫認識的醫生時,另一頭的B區監控室走出個圓臉杏眼的姑娘,端著杯咖啡,邊走邊發消息,不小心撞了下小楊。

  小楊的手機落在地上,那個姑娘趕緊回過神來,「啊!對不住!您沒事吧?」

  小楊謹言慎行習慣了,也跟著鞠躬,「哎喲哎喲沒事!」

  沈萌順手把小楊掉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屏幕停留在一個藥劑的照片上。

  她晃眼看到一眼,遞還給小楊,「不好意思,您有哮喘?」

  小楊聲音一頓,「哮喘?」

  沈萌看小楊的表情,以為是自己看走眼了,「呃對不起,我不小心看到一眼,可能是我看錯了。」

  小楊腦袋裡有個小燈泡一亮。

  他趕緊擺手,把手機遞給小姑娘,「不不不,是我一個朋友在用這個藥,我正好想找人問問呢,你認識這個嗎?」

  沈萌這下仔細看了眼。

  沒看錯,確實和蘇冶哥用的藥長得一樣,應該就是哮喘藥。

  「這我知道,糖皮質激素,注射用的哮喘藥劑。」

  小楊一拍手。

  怪不得,他看這幾天直播,蘇冶帶著席璵一起基本不怎麼參加劇烈運動,原來是有哮喘。

  不過蘇冶是原本就有這個病嗎?以前好像也沒聽席哥說過啊?

  小楊把這些按在心裡不提,臉上帶著笑容道謝,「哎喲謝謝你,幫大忙了!」

  都是同僚,還有兩天的錄製,見著了自然得打個招呼,圈裡人脈也很重要。

  小楊想著,客氣搭腔道:「咱們沒怎麼見過啊,你是哪家的助理啊?」

  沈萌笑起來很俏皮,「啊,我是蘇冶的隨行助理。」

  小楊笑容凝固在臉上,「.」

  多年的工作經驗使他迅速反應過來,無比真誠地握住沈萌的手。

  「哎呀,是蘇冶哥的助理啊,我說呢,蘇冶哥這麼有品味的人,助理也這麼有氣質!」

  沈萌有點沒搞懂,看著小楊笑顏如花,甚至帶著一點套近乎的神情恭維自己。


  難道是哪家十八線藝人的工作人員?

  小楊說話速度太快,沈萌被誇得暈頭轉向,根本找不到空當開口問,只好想著之後問一下蘇嵐這位是誰。

  小楊又誇了蘇冶一籮筐,才和沈萌道別,臨走時心裡非常滿意。

  他隱隱約約感覺出來了,席哥和蘇冶的關係非常不錯,拍蘇冶馬屁就等於拍席哥馬屁。

  NICE小楊!

  房內,席璵看著手機上小楊發過來的消息。

  [小楊10.13]:哥,是糖皮質激素,哮喘病人用的注射藥。

  [Y]:好,知道了。

  席璵把手機屏幕按滅又按亮,反反覆覆。

  未接來電和簡訊里的鮮紅數字提示還掛在那裡,但他沒有心情去看這些。

  真的是哮喘。

  蘇冶怎麼會得上哮喘?

  之前在團的時候,蘇冶從來沒有犯過這種病,最多是感冒的時候胸口發悶。

  他什麼時候患上的哮喘?

  疑問太多,席璵甚至想衝動地登錄很久沒登的微信小號,直接向蘇冶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冶躺在床上,呼吸已經平緩了下來,胸口處的被子極其細微地一起一伏,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差別。

  微蹙的雙眉已經完全鬆開,漂亮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眉眼舒展,似乎非常放鬆。

  席璵忽然感覺到一陣頭痛。

  對蘇冶這五年,他什麼都不知道。

  甚至連蘇冶當初為什麼要退團,也仍舊是個等待解開的未知疑問。

  蘇冶陷入了一場平靜又祥和的夢境中,夢遊回了五年前。

  夢裡,二十歲的他赤足坐在沙發上,下巴無意識地抵著膝頭,心裡在想聖誕節送給席璵什麼禮物好。

  席璵家境很好,好到進娛樂圈並不是席璵的最優選擇。

  Oril四位團員,安思嘉是預備役練習生,蘇冶自己是被星探挖掘,江從風是在線下比賽的時候被挑中。

  席璵比較強勢一些,是直接空降下來的。

  十八歲的空降新人。

  隊長安思嘉雖然才十九歲,但很會為人處世,沒有特別糾結這個。

  二十的老大蘇冶則是老神在在,對什麼都無所謂。

  只有老么江從風那時才十七,高中還沒畢業,心裡不服氣,沒少和席璵對上。

  席璵也實在是混,見面第一天問及為什麼會出道的時候,只給了一句話。

  「沒事幹,正好會點東西,不能浪費了。」

  當時安思嘉目瞪口呆,蘇冶在走神,江從風拳頭按得咔吧咔吧響。

  走神的蘇冶聽見那句「沒事幹」的時候,倒是回神多看了席璵一眼。

  蘇冶對Oril的歸屬感並不強,席璵這種散漫又恣意的性格反而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後來席璵用實力證明,他的「會點東西」不僅僅是一點東西而已,老么江從風心服口服,不再和他對著幹。

  蘇冶忍不住又對席璵生出一點好奇。

  看起來這麼懶散的人,什麼情況下才會認真起來呢?

  那個聖誕節,他已經和席璵在一起了,心裡慢慢想著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盤算著給席璵的禮物。

  席璵不會缺那些精巧又貴重的東西。

  不如織條圍巾吧,用軟和的粗羊毛線,戴著會很柔軟,不會扎皮膚,又很暖融融。

  顏色就選那種適合席璵的張揚深邃的深藍色,搭衣服也很方便。

  蘇冶臉上露出點不符合他平時性格,柔和又傻裡傻氣的笑容。

  他手指動彈了一下,仿佛在摩挲那條粗粗的,軟和又溫暖的羊毛圍巾。

  但指腹下是平整又溫暖的細絨床單,墊著鬆軟的厚床墊。

  蘇冶慢慢睜開眼,穹頂垂下的吊燈映入眼帘。

  他轉眼,看見黑髮的漂亮幼崽沒去睡覺,就坐在自己這張床的床邊,背對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冶眨了眨眼,感覺到自己額頭上似乎貼著什麼東西。


  伸手一摸,是一片被捂得溫熱的凝膠退燒貼。

  漂亮幼崽聽見細小的聲音,轉過頭來,「哥哥醒了?」

  蘇冶坐起來,臉上慢慢漣開笑容,大腦還是有些迷迷糊糊,歪著頭看漂亮幼崽。

  「崽崽又睡不著嗎?」

  漂亮幼崽垂著眼,那雙眼睛實在是很漂亮,看得蘇冶想不起重重顧慮和失落,心裡軟得不行,像裹了那條厚實又軟和的羊毛圍巾。

  半晌,漂亮的小男孩張口回答,「嗯。」

  蘇冶歪斜著身子,頭也歪著,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頸上搭下來,就這樣定定地看了漂亮幼崽一會兒。

  須臾,他彎著眼睛笑了一聲,掀開被子,伸手攬住坐在床邊的漂亮幼崽。

  席璵還沒來得及出聲,短短一瞬的失重感。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腦袋挨著鬆軟的枕頭,周身陷入舒適的溫暖,面前是蘇冶放大無數倍的面容。

  「睡不著的話,就和哥哥一起睡吧。」

  蘇冶一隻手臂墊在漂亮幼崽身下,整個人往前湊了湊,額頭輕碰了下崽崽的額頭,軟軟的凝膠退燒貼被擠壓了一下。

  「剛才是崽崽在照顧我嗎?」

  席璵隨手綁在腦後的小揪還沒解開,蘇冶五指輕輕插入他的發間,解下那根發圈,手指替他將碎發別過去,輕柔地幫他按摩著頭。

  距離太近,席璵能感受到蘇冶的呼吸十分有規律地掃過他的臉側。

  蘇冶眼裡盛滿了笑意,漂亮,柔和,不再虛無縹緲,而是近在眼前,仿佛用手一掬,就能掬起化成水似的溫柔。

  「嗯。」漂亮幼崽的睫毛撲了一下,仿佛代替了點頭似的。

  蘇冶摟著他的胳膊緊了緊,整個人又往前貼了一點,把漂亮幼崽輕柔地攏在自己懷中。

  「謝謝崽崽呀。」

  席璵挪開眼。

  半晌後,蘇冶感覺到貼著自己下巴的頭頂上下動了動。

  他笑了笑,輕輕拍著崽崽的後背。

  席璵微微抬頭,看見蘇冶已經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

  他盯著看了會兒。

  「崽崽現在還生氣嗎?」

  閉著眼睛的漂亮青年忽然開口。

  席璵扯了扯嘴角。

  蘇冶是祖宗,他敢生氣嗎。

  一生氣,這人就直接高燒飆到38.9.

  幾條命都不夠拿來氣的。

  蘇冶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

  那雙眼裡有些不安和難過,還帶著失落。席璵看了會兒,沒太看懂那點失落是從何而起。

  但不妨礙席璵的嘴巴繞過他的腦子自主開口。

  「沒生氣。」

  蘇冶又笑了,但那些失落沒有褪去,只是慢慢隱在了眼後。

  「騙人。」

  席璵的額頭被蹭了蹭。

  蘇冶的聲音很輕,「崽崽,不要討厭我。」

  過了很久,久到蘇冶快囫圇睡著時,忽然感覺自己頸彎一陣微癢,然後是一句朦朦朧朧的聲音,擠進蘇冶因犯困而混沌的大腦。

  「怎麼可能。」

  蘇冶迷迷糊糊地動了動,開心地伸手摟緊抱住自己的人。

  「噓,小聲點,動作別太大。」

  玻璃房外,王PD帶著攝像大哥和攝製組,來準備清晨的突擊拍攝。

  王PD第一百次在心裡埋怨陰比導演組。

  沒看見昨天嶼嶼心情不好,小蘇哥哥沒能送出準備的驚喜,失魂落魄的不行嗎。

  還突擊拍攝!實在是太不識眼色了!

  王PD小聲bb,攝像大哥在旁邊安撫她。

  「哎,這也正常,畢竟娃綜嘛,肯定要聚焦在嘉賓和幼崽之間的相處上。而且實習組本來預想的內容亮點就在於沒有經驗的青年人和可愛幼崽之間的衝突和磨合,正好有這麼一遭,導演組肯定不會放過的。」

  王PD在心裡小人對手指,「可是小蘇哥哥那麼難過.」


  攝像大哥騰出手,虎摸了一把王PD的腦袋,以示安撫。

  《小怪物們!Winner》的直播第五天,蘇冶和嶼嶼組第三次榮登直播人氣榜Top。

  小怪物們的超話里,更是出現了自首季開播以來的現象級場景。

  超話里的觀眾們幾乎熬了一夜沒睡,在裡面討論的熱火朝天。

  參與討論的人大致可以分成幾派。

  第一派是哭哭黨。

  哭哭黨昨日下午的直播開始,就不停地在直播間和超話里狂刷哭臉,怒起詰問老天為什麼要下雨夾雪。

  超話里現在還有直播截圖,是蘇冶蹲在海岸邊,身旁放滿了零零碎碎的小東西,聽見工人說天氣不好後,抬頭那一瞬間空泛的笑臉。

  那一刻的直播里,所有彈幕都是哭泣emoji。

  有觀眾銳評:流出的眼淚可再填一片海。

  第二派是分析黨。

  分析黨人均微表情專家上線,分析了一個通宵,主要重點在幼崽嶼嶼為什麼不高興,蘇冶那種空泛的笑容是否另有隱情。

  這派還會內部打架,一方認為嶼嶼生氣是心疼蘇冶不穿外套,一方認為嶼嶼生氣是吃醋蘇冶給其他人跳舞,兩方吵得張牙舞爪不可開交。

  有觀眾銳評:同一對CP,磕點不同居然也能打起來。

  第三派是嘿嘿黨。

  這一派最有意思,核心組成人員基本都是蘇冶黑黑站的黑粉,身體力行地為大家展示了一遍人類的本質是什麼,看得其他觀眾大呼牛逼。

  其中被拉出來公開處刑的包括但不限於:

  一開始刷鹽粒的黑粉大喊「嘿嘿.冶冶老婆」。

  蘇冶那條和幼崽嶼嶼的雪天合照微博下,激情討伐蘇冶的黑粉幾乎全都有鐵粉標識,等級最高的居然還是黑黑站的站長[@吃飽了嗎]

  黑粉口嫌體正直的話里流露出的迷人細節點,五年了,居然還記得蘇冶在團時期的方方面面。

  有觀眾銳評:你們這個黑黑站的黑黑,到底是黑黑還是嘿嘿。

  因為這場雨夾雪的夜景之行,磕CP的觀眾已經自發地擬出了蘇冶x嶼嶼的CP名。

  [來看雨夜了嗚嗚嗚嗚嗚嗚]

  [我老婆起床沒]

  [雨夜CP永遠的神!我不准他們BE啊啊啊]

  [真的,這對CP真的太好嗑了,連昨天那場雨夾雪的遺憾都這麼好磕.]

  [樓上屬於虐傻了,刀里找糖了是吧]

  [好心疼小蘇哥哥,虐的不是他們,是我們CP粉啊啊啊啊]

  [折磨,真的好想衝進去告訴嶼嶼,你哥哥賺錢跳舞是為了給你準備驚喜啊555]

  王PD照常在鏡頭後開了個場,帶著攝製組輕手輕腳地走進玻璃房。

  房內很安靜,大漂亮和小漂亮似乎還沒起床。

  王PD把聲音放低道:「看來——」

  說到一半,她的聲音停頓下來。

  畫面里,大漂亮和小漂亮正躺在床上。

  大漂亮睡得髮絲凌亂,臉側還有未消的枕頭印子,額頭上一片松松垮垮的退燒貼,手臂摟著小漂亮。

  小漂亮睡姿則安靜許多,額頭抵著大漂亮的下巴,一隻手搭在大漂亮的頸彎里,精緻的小臉上難得的舒展,氣息平和穩定。

  兩個人挨得極近,被子微亂,但蓋得很嚴實。

  「.哎呀。」鏡頭外的王PD笑了起來,聲音放得更輕了。

  「看來是我們來早了呢。」

  (本章完)

  作者說:哈哈哈哈哈哈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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