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晉江獨家74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時工作壓力大, 蘇詩亦也會產生這種耳鳴的症狀。

  耳邊一陣嗡然,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聽不到, 什麼也看不到。

  如今,她的第一反應也是自我安慰,是近期壓力太大,所以產生幻聽了。

  可墜在膝上的掌心握著的手機,還傳出遙遠的忙音聲……

  方才爆炸音產生的迴響, 還在她耳畔不斷重複。

  這些信息都在告訴她,似乎不是幻聽,似乎不是耳鳴。

  否定之後, 大腦會自動檢索合理的可能性。

  那唯一的可能性隱約浮上蘇詩亦的心頭。

  讓她心絞一般疼痛難耐。

  不可能。不可能。

  她心裡只剩下這三個字來回遊盪——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再度回撥電話, 這回,甚至沒能撥通。

  對面機械的女聲反覆說著,您撥叫的用戶已關機。

  不可能,不可能……

  蘇詩亦的大腦不斷重播這三個字,身體卻不受控地從床邊站起, 只著單薄睡衣,連外套都來不及披,她就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門。

  來到大堂, 看到經理, 終於眼見人影, 蘇詩亦反倒腳底一軟。

  大堂經理忙過來摻住她,將外套脫下披在人肩頭,擔憂問:「女士, 需要幫助嗎?」

  「幫我找一輛車……」蘇詩亦聲音虛浮。

  「什麼?」經理沒聽清。

  「求你!馬上給我找一輛車!」

  蠻力撕扯著嗓音, 蘇詩亦的聲線帶著撕裂的破音。

  這似乎是她生來第一次, 在人前如此失態。

  蘇詩亦幾乎記不得後面發生什麼事了。

  只記得眼前人影憧憧,很多人焦急地跑來跑去,和她說話,後來她上了車,引導司機前往定位的位置。

  再後來,司機停在一個路口,為難地說前面被交通管制了,進不去。

  蘇詩亦抬頭看到車前鏡外的天空黑煙滾滾,她乾脆打開車門直接下去。

  於是,遙遠的各色警笛聲、呼喊的男聲、哭泣的女聲,交匯成一片。

  將她腦中「不可能」的那個聲音壓制下去。

  驅使著她的雙足麻木地逆著人流,走向那片漆黑的濃煙。

  直到被一名戴著防毒面罩的警官攔下。

  「女士!這裡剛發生爆炸!現在你不能進去!」面罩後的女聲聽起來有些悶,但很迫切。

  蘇詩亦轉頭看向那厚實的面罩,麻木道:「我要進去。」

  「不行!且不論別的,大爆炸形成的毒氣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我要進去……」蘇詩亦卻失神一般指著裡頭,重複道,「我要進去,我要進去!」

  女警為難一剎,問:「你的家屬……也在這裡面嗎?」

  「不是!」蘇詩亦本能否定這種可能性,可否定完,又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完全沒有邏輯,只能磕磕絆絆胡言亂語,「我有線索!我必須進去。」

  申請到防毒面罩,蘇詩亦匆匆戴好,在女警的陪伴下越過警戒線。

  面前的爛尾樓已被炸得坍塌了一大半,整座樓都是焦黑的顏色。

  憑地段和結構,蘇詩亦勉強認出,它正是今早自己搜郊區段氏新聞時,查到的圖片上正中的那一幢。

  僅是這一線索,不足以讓蘇詩亦接受現實,她四下轉移視線,赫然見不遠處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跪著哭嚎:

  「我有罪!是我害死了所有人啊啊啊!」

  「那是……」蘇詩亦怔怔問。

  跟隨著的女警答:「他是這片項目施工隊的負責人。據說這棟樓的破拆本該是今晚進行的,但不知怎的,早上就異常爆破了。裡頭不少無辜的工人和管理,大概率都遭難了……」

  「不。」

  蘇詩亦搖頭,收回視線,繼續往前尋找……

  然後,她在工地前,看到了一輛眼熟的銀色勞斯萊斯魅影。

  那是段初雨常用的商務車。


  就停在爆破的樓底,爆炸波及,炸得車身扭曲變形,被墜落的鋼筋水泥壓塌了大半。

  女警追上來,將她往安全距離拉,同時問:「女士,你說你沒有家屬在這裡,那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你說你有線索,到底是什麼線索?」

  蘇詩亦沒再掙扎,任女警拽離十幾米遠,才冷靜回答:

  「……有家屬。我是那輛車車主的愛人。」

  聲音冷靜得,與一開始胡亂重複的她判若兩人。

  連見多識廣的女警都稍錯愕,才安慰,「節哀。目前還不能斷定您愛人的下落,所以……」

  「不必勸我節哀。」蘇詩亦提高音量打斷,「她一定沒死。」

  女警不知如何回應。

  蘇詩亦掏出手機,「我定位過她的路徑,這可以作為線索嗎?」

  「當然可以。」女警忙引導她往調查組靠近。

  和警長溝通的過程中,蘇詩亦也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描述起段初雨昨晚至今晨的動態時,她穩定得像是在報導他人故事的記者。

  也或許正因此,蘇詩亦才能從警方處獲得不少已有的調查線索——

  樓內的爆炸程度非常嚴重,從灰燼提取出的硝化.甘油含量判斷,應當是非法獲得的軍事炸藥所致。

  按照常理,這等程度的爆炸,應當會導致正常工作狀態下的工地內死傷慘重,奇怪的是,樓內既無活人,也無屍體。

  警方入場前,地面就留下不少腳印,樓外亦有車輛駛離的痕跡。

  初步判斷,可能是有某方勢力,將死者和傷者全部轉移。

  或至少,是留下這類痕跡的人,刻意引導調查人員如此判斷的。

  警方大致檢查過四周,沒找到監控,據施工負責人的說法,之前是有的,近期不知何時監控都不見了,可能是被附近的流浪漢拆走變現了。

  「我們會擴大搜查範圍,爭取找到最近距離的監控。現場還採集了一些物證,之後你們同我們一起去警局錄筆錄,順便辨認一下。」

  「好的。」蘇詩亦點頭,隨後歸還了面罩,在警員的引導下,來到家屬等待區。

  警長注視著蘇詩亦的背影,側身問女警,「這位女士失蹤的家屬和她是什麼關係?」

  女警回答:「她說是愛人。」

  「愛人……那怎麼這麼冷靜?」

  警長環視稍遠處,被警戒線圈起來的空地,數個婦人或老人哭得脫力跌坐,都是聲稱家屬在爆炸中失蹤的人。

  而抱著手臂安靜站著的蘇詩亦,冷靜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人在遭遇重大變故的時候,不都會有抗拒期嗎?不接受變故發生的現實,試圖逃避。」女警嘆一口氣,「只是不知道這位女士究竟是還在抗拒期,還是已經走出了抗拒期。」

  *

  警局內。

  警方根據現場家屬提供的失蹤者名單,通知了密切相關人員,因而大廳擠滿了更多哭嚎的人。

  院牆外堵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迫切地等待有家屬或警方出面,泄露這場爆炸案的任意情報。

  蘇詩亦依舊抱著手臂,冷冷站在大廳人群里。

  在一群涕泗橫流的淚人中,她冷得漠然,像是事不關己的路人,引得警方印象深刻,甚至有點警惕。

  蘇詩亦並不在意,也沒想自證。無論警方對她如何訊問,她都高度配合,直到做完筆錄,再度被帶到大廳等候。

  她在大廳里,看到幾個代表段氏的工作人員,前來問段初雨的下落。

  在這幾個陌生人中,她沒看到Cathy的身影,她猜想,Cathy早晨也在車上嗎?所以現在也在失蹤人員的名單里?

  隨後便是辨認證物,她在那些被裝進密封袋的東西里,看見了段初雨被炸得碎屏的手機,和自己親手訂做的戒指煙火白金項鍊。

  白金項鍊。

  是她向她求婚時送的信物。

  是段初雨甚至假裝無情,將她「趕」出家門的那段時日,都沒捨得摘下的,隨身攜帶的項鍊。

  蘇詩亦依舊冷靜,輕輕說,「是我送她的。她最近一直隨身攜帶。」

  警方說暫時不能歸還時,她也沒像別的家屬一樣破防發泄著胡鬧。她只是面不改色地看著項鍊被重新放置回證物的盒子裡,眨了眨眼就轉移視線,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處理。


  也或許是因為她格外冷靜,警方才將她選為辨認監控畫面的第一個證人。

  「我們在稍遠處的必經路口,發現了一個監控探頭。如果破壞施工現場監控的是同一幫人,他們大抵遺漏了這一處。」

  警員播放監控畫面前,對蘇詩亦解釋:「這處距離爆破現場大概十五分鐘車程。而倒推爆炸時間的前十五分鐘,在這。這輛車經過了這個路口。」

  恰到好處的暫停,使那輛銀白勞斯萊斯的駕駛座畫面被清晰定格。

  蘇詩亦看到了段初雨的臉。

  駕駛著這輛車經過這裡的段初雨,還穿著蘇詩亦昨晚見過的那件襯衣。

  表情略顯疲憊,卻很平靜,畢竟她並不知道,十五分鐘後,她車停下的地點,發生了一場巨大的爆炸。

  導致連生死未卜下落不明,都成了最好的消息。

  哪怕目睹了這一幕,蘇詩亦還是很平靜。

  回答了所有問題,提供了所有可提供的線索後,她聽到警員說讓自己回去等待通知。

  她安靜點頭,走出門去,快要穿過大廳時,她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闖進警局,毫不客氣地呼喊著「段初雨在哪裡」。

  蘇詩亦看過去。

  發現來人正是段千淳。

  近幾日與段初雨的爭執、拉扯,一幕幕漫上心頭。

  連帶著今日爆炸至今的所有心死的麻木,一瞬解禁。

  蘇詩亦衝過去,揪住段千淳的衣領,瞪著眼睛,盡力克制著火氣,問:

  「人在哪裡?」

  段千淳一驚,看清是蘇詩亦,才舉手作投降狀,示意身邊的保鏢不必動手,佯裝紳士風度,「什麼人?你該不會是在找我要我妹妹吧?」

  我妹妹。

  段千淳幾時用這麼親昵的語氣,稱呼過段初雨?

  蘇詩亦第一次聽見,卻是在這種時候。

  她聽著只覺得噁心。

  她想伸手撕毀段千淳的笑臉,讓這惡魔的真面目暴露於公眾視野下。

  「哎哎,我可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是來這裡討人的!畢竟那可是我親妹妹。」

  「……」

  「可以鬆手了麼?這位女士?」

  親妹妹。

  段千淳故意在反覆用這樣的稱呼,建立段初雨與自己的關係。

  蘇詩亦鬆了手,她只覺得可笑——

  平日,段千淳從沒把段初雨當妹妹對待過。

  可現在段初雨生死未卜了,兄妹情深就上線了。

  大概,對段千淳而言,段初雨最大的價值,就是一個死人。

  只有這樣,屬於段文成的資產,屬於段初雨的資產,才能順理成章,歸段千淳所有。

  果不其然,段千淳連裝一秒的時間都懶得演,直接找到警長,問:

  「我們幾時可以確定我妹妹的下落?雖然我很悲痛,但你知道的,那麼大的企業需要運作。我們需要儘快發布訃告,盤點遺產。」

  但凡段千淳在說「我很悲痛」的時候,嘴角沒有帶著笑……

  但凡段千淳再多拖一天,不在段初雨失蹤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來問何時能確認死訊……

  蘇詩亦都不會如此堅信……

  這件事一定是段千淳下的手。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