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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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頃刻間就亂了套。

  皇宮四周突然冒出兩隊人馬來, 披堅執銳,將尚在沾沾自喜中的金峰一干人緊緊圍住。

  此時三面包圍,背靠皇宮, 金峰連最後的退路都沒了。

  「好好好,原來是與我玩連環計!」

  阿姀顧不得那麼遠的地方,她攬著衡沚,讓脫力的他儘量靠在自己身上,手摸到自己揣在衣服里的匕首, 警惕地看著眼前想要捲土重來的長矛手。

  方才也是她背對著,且一被抱住就有點恍神了,忘了自己還隨身帶著衡沚送的匕首。

  不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沒了長矛, 但似乎對方覺得阿姀只是個小丫頭, 放鬆了警惕,準備下手直接掐死她。

  他的一舉一動,都有馬車擋著。雖然袁呈信已經下令進攻,但就憑他們騎馬趕過來,再發現他下手, 就這樣的女人他能掐死兩個。

  常年練武的手,捏斷一段纖細的頸子,簡直易如反掌。

  可阿姀不怕。

  「小娘們兒, 你也跟著死吧!」

  阿姀清明甚至有些冰冷的眼睛就這麼盯著他, 直到他將自己粗糲的手掌, 落在她的頸上。

  失去了呼吸的門路,血一瞬湧上頭腦,阿姀覺得自己像是充滿氣的筏子, 似乎下一刻就要炸開, 當場血肉模糊濺得到處都是。

  她能察覺自己的手不斷顫抖著, 卻還是用盡全力攥緊,藉助他為了使力靠近自己的一瞬間,將匕首由下而上,刺進了他的心臟。

  頸上的桎梏幾乎一瞬間散開,長矛手縱橫一生,死到臨頭,還是驚恐地睜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阿姀不是第一次用這個姿勢殺人,已經很駕輕就熟,摸得准心臟的位置。雖然力度不是很夠,不能完全刺穿,但刀刃已經扎進心口,無論如何都沒有生還的機會了。

  「咳咳咳咳咳咳……」看到人倒下了,阿姀才支撐不住地用力咳嗽起來。

  袁呈信適時地感到,踉蹌著跑過來,二話不說便提刀刺向那人,這下是毫無懸念地死透了。

  兩邊很快打了起來,只有馬車之前,阿姀抱著衡沚的這一處地方無人攪擾。

  臨陣倒下了將,卻不是大軍止而不戰的理由。

  阿姀給了袁呈信一個肯定的眼神,他什麼都沒說,去擒金峰了。

  衡沚脫力跪在地上,阿姀架著他想要拉他起來,可後知後覺的懼怕如巨浪般席捲而來,劫後餘生尚來不及緩衝,她渾身發抖,根本沒有力氣。

  突然淚水就盈滿眼眶,一顆顆地往下砸,似白日落雨。

  「你起來,我帶你去治傷啊。」阿姀開口,自己都沒發覺聲音哽咽得厲害,顫得聽不清半個字。

  衡沚勉力,撐著地將自己支起來,好能看著她。

  阿姀頸上一圈青紫,好不容易面上的漲紅退下去,卻又因哭得太兇,由眼眶整整紅了一圈,腫得像熟透的桃子一樣。

  想替她擦一擦眼淚,卻因身體失血太多,使不上一點勁兒。冰冷的手指只能停在她肩膀旁,輕輕蹭了蹭了那淤青。

  「阿姀做得好……別怕,一定帶你去蜀中吃暖鍋。」

  哪怕是聲音輕得不像樣,還是要說安慰她的話。

  因為從沒見她這樣哭過。

  阿姀這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掉得更凶,抽著噎到吸不上氣來。

  為什麼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還在顧及她的難過。

  為什麼為她做到如此。

  為什麼。

  可她不能說。

  現在也不是難過的時候。

  阿姀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涕淚滿面也來不及擦,違心地開著玩笑話,「誰擔心你了。鋪子燒了,沒東西給你辦白事,能不能多挺會兒?」

  兩個人都借這幾句話的功夫緩了緩,阿姀繞開他傷到的地方將他架起來。刀劍無眼,打起來殺紅了人怕是更危險,得立刻離開這兒。

  衡沚差點一口血吐出來,硬是擠出了幾個字,「死不了。」

  「我知道。」她輕聲道,「只是個萬全之策。放心,咱家紙紮管夠,死了你也是最富的鬼。」

  衡沚還想說些什麼,但他實在太累了,意識一點點流逝,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是以他也不會知道,阿姀如何拖著他,在滿城屍體的城中到處尋找公羊梁的身影。

  幸好,在還有救的時候,見到了出來帶路的雲鯉。

  陳宅沒有藥材,街上的商鋪不是被砸就是被燒,完全沒有夠用的藥材。公羊梁不用上戰場,就滿城找能用的藥材以備救治傷員。

  碰巧,第一個就這麼遇到了。

  「崔娘子,這是怎麼了?」公羊梁看她搖搖晃晃架著人,立刻衝上去幫忙。

  衡沚肩頸上插著那長矛,阿姀也不敢貿然拔出來。幸好矛尖與桿身是用木頭套在一起的,後到的晁蓄就地用刀將木頭砍斷,阿姀才順利地將人帶走,姿勢十分彆扭。

  阿姀抬眼一看,附近正好是尚書府。

  之前崔夫人身子不好,常常要喝藥,府中便有簡易的藥房備著,應當也能用。

  「廢話不多說,去尚書府!」

  公羊梁醫術精湛,阿姀是這次才明明白白看懂的。

  他們合力將衡沚帶去房間裡側躺,接著雲鯉便馬不停蹄地去找公羊梁吩咐的藥材和剪刀。

  「你抱著他,給他塞個東西在嘴裡,我要把這東西拔出來了。」

  「好。」阿姀連連點頭,環住脖頸將衡沚抱住,看著公羊梁辦跪在榻上,滿頭是汗。

  這麼尖銳的東西,從身體抽出來時只能快不能猶豫。公羊梁一手攥著倒了金瘡藥的布巾,一手捏著矛尖的尾段,一咬牙,猛地抽了出來。

  幾乎是立刻,敷著藥粉的布巾就被公羊梁眼疾手快地堵在了傷口上。出血雖然洶湧,但很快就有止住的跡象了。

  衡沚在劇痛中身體一陣猛烈的抖動,很快阿姀便發覺他疼出的冷汗將單薄的裡衣整個浸濕。

  連她的衣衫,也跟著濕透了。

  「行了,快去拿我方才說的止血的藥,我怕雲鯉認不全。」公羊梁鬆了一大口氣,把那滿是血的矛尖往地上一擲,「真夠能折騰的,上陣先傷著將了。」

  雖然傷勢看著兇險,但總歸是外傷,只要止住血,便算是撿回命了。

  公羊梁親自去煎藥,又囑咐了滲血的傷口及時換藥包紮,便一直守在屋外,沒再進來打擾病人靜養。

  阿姀為他換了衣裳又擦了身體,此刻才算是真的放鬆下來,腿一軟,便滑坐在榻邊的地上。

  好險。

  如果要是沒有遇上公羊梁,只怕自己戲言的那句話,就要成真了。

  阿姀不信鬼神,卻還是在心裡連念了幾句無量天尊告饒。

  衡沚安靜地躺著,為了防止傷口被碰到,人還是側著。

  阿姀將下巴擱在榻上撐著,他的眉眼,便近在眼前。

  就仿佛回到了宕山的那個小屋裡,阿姀甚至在心裡數了數,這是第幾次,他傷得人事不省地躺在自己面前。

  老天真是不公平。

  一片寂靜里,阿姀輕輕說道,「我只愛過這麼一個人,卻不肯讓他少些傷痛。」

  沈琢終於死了,在她哭過無數場喪時若有似無地替他哭了之後,終於死了。

  今日本該是大仇得報的一日,可阿姀卻高興不起來。

  她比得知水長東被人燒得什麼都不剩的那一刻,更難受千百倍。心口也像被公羊梁用金瘡藥堵住一般,悶得肺腑都痛。

  雲鯉煮了湯羹,輕手輕腳推開了門,趁熱端了進來。

  已近黃昏,方才晁蓄將軍派人來報信,除了金峰自盡,他一黨已盡數降服。大軍接管了整個都城,如今宮裡城裡,處處都在善後。

  想著阿姀一直沒吃東西,拍了拍阿姀的肩膀,「娘子,吃點東西吧。」

  一日裡起伏變數如此之大,阿姀累得眼睛都酸澀難忍。身體已經達到極限,人還無比清醒。

  她已經快兩日,沒吃一口東西了。

  「好。」勉強笑了笑,阿姀不願拂了雲鯉的一番心意,撐起自己走到桌前,打算吃幾口。

  照看病人是極辛苦不易的事,為了今夜能撐過去,還是得硬吃點東西進去。

  雲鯉做的,是清淡的雞湯。裡頭得了公羊梁囑咐,還放了賊補氣血的藥材,勉強算是道藥膳。

  她的手藝很好,掀開食盒,撲面而來的香氣迅速蔓延開。


  阿姀一聞到這香氣,胃裡就開始翻江倒海的難受。強忍著喝了小半碗,還是沒忍住,人捂著口唇沖了出去。

  這裡是她年少時居住的院子,還有一顆她親手栽的果樹。

  阿姀跪在樹下,顧不得什麼儀態,昏天黑地地吐。

  公羊梁剛才配好了藥,打算去看一眼衡沚傷勢。出門便見她如此,幾步跑過來,「這是怎麼了?」

  用手蒲著她的後背,卻吐得更凶了。

  雲鯉也跟著跑出來,端著盞水,急壞了,「不知道,方才喝了我熬的雞湯,才小半碗便吐了。」

  公羊梁蹙著眉,思索了片刻。

  手搭上她的腕間,「也沒懷孕啊。」

  雲鯉:「啊?」

  阿姀撐著地,要不是吐得難受,她真的想笑。

  喝了兩口雲鯉遞來的水漱口,才緩過來點力氣,「說什麼呢,就是好久沒吃東西,一時膩住罷了。」

  她脖頸上那道淤青,清晰可見的指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發紫。

  公羊梁看著,無奈地搖著頭,「賢伉儷真是……」

  (本章完)

  作者說:公羊梁:申請法律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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