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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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思是個善做事的人。

  如醉將所知的一切對阿姀交代了個底朝天之後, 他便立刻帶人一一核實。

  阿姀將衡沚的令交進楊思手中時,甚至看到了他有些虔誠又鄭重的模樣。

  也不知道衡沚用什麼拿捏人心的。

  便不說秦勝光了和褚惠了,兩個看著他走到這裡, 輔佐了父親現在是兒子,全了賢臣的名聲。

  公堂中有楊思,軍中有段參為首的巡防營精銳,又是左右手般的助力。

  加上章海這種完全只看利益和浮於表面所謂交情的富商,也能在酒過三巡後, 因為實在被打腫了臉充了胖子,開始妥帖地歸入了衡沚的陣營。

  通觀如今的恪州局勢,衡沚看似什麼都沒有, 卻又什麼都有了。

  原來他擅長的是, 阿姀手中一頓,出神之間忽而笑了一下。

  是春風化雨啊。

  「想什麼呢?」秦熙反手一個響指,打斷阿姀的出神。

  她那杯茶,都滿得快溢出來了。

  「啊?哦。」阿姀後知後覺,回到了鬧市的昌慶樓之中。

  二樓最靜的一個包廂, 臨窗放著只茶案。

  章海特意給阿姀開了這一間,左右的包廂也全都騰空了。

  這人是再會做人情不過的。

  投選結果公示後不久,他便在自己的昌慶樓辦了個小小的儀式, 邀請了全城商家來慶功。

  一個張揚的行事, 卻又附上了誠摯的態度。就算是有些人不願來, 也不好將情緒放在面上了。

  阿姀沒去,卻命人以衡沚和她兩人之名,封了一份厚禮送去。

  章海自然誠惶誠恐立刻受了, 對著送禮去的雲程和雲鯉酸文軟話說了一堆。

  由此, 章海覺得, 無論是以召侯夫人的身份,還是以水長東掌柜的身份,阿姀賞臉來他昌慶樓談事,都該奉上最好的條件才是。

  面前的茶飄香,還是最新的明前茶。

  「這褚晴方,在大街上幹嘛呢?」秦熙捏著杯子,目光在樓下的街巷間來回地晃。

  阿姀也跟著瞄一眼,方才還在小攤前挑選的褚晴方,又去了茶攤前悠閒地喝茶。

  昨日是褚夫人出殯的日子。整個流程辦的簡潔又快,就仿佛是要儘快了結般草率。

  按理說,無論是她身後的蔣家,還是郎君在恪州的能耐,都不該至此。

  阿姀頭一次以唁客的身份,站在路邊祭棚旁,心裡十分複雜。

  衡沚仍在病中未愈,也得撐著來全了這個禮數。

  素服之下,兩人的手交握著,好在衡沚難以支撐的第一時間,阿姀來得及反應。

  衡沚雖然仍有病容,長生木毒性解去後,還是精神了很多。

  那日的最後,阿姀率先問出了意味不明的話後,氣氛有了凝滯的質變。

  衡沚也沒想到,他們之間向來朦朧的那一扇屏風,阿姀會是先繞開的那個。

  破了循規,尋求一些新立。

  「衡沚,你是不是……」

  阿姀沒頭沒腦地,拋出了這一問。

  其實是想問,他們是否有些越界,生出了點不該有的想法。

  可實在沒這個臉問得這麼明白,萬一只是想太多了,豈不是很丟面子?

  阿姀回想了一下自己,好歹也是有些身價的掌柜了,於是臨到嘴邊話又咽了下去。

  於是也只是眼神黏著,好像想只憑眼裡的情緒,就將所有的話溝通開來似的。可顯而易見,是行不通的。

  她不曾看到的事,隨著自己的話頭挑起來的,衡沚眼中一剎涌動,又隨著她的戛然而止,熄滅下去。

  只留一縷暗淡的青煙。

  此心向明月,又一次企圖破而後立,敗北了。

  所以在人前還故作繾綣著牽著手,既自然又彆扭,阿姀心中便覺得不得勁兒。

  儀式都完畢之後,她迅速甩下了衡沚,獨自去尋褚晴方。

  她看起來又瘦了一圈,連續操勞數日後疲色頓現,像是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了一般。

  人多眼雜,阿姀並沒和她說幾句話。褚晴方過來周全禮數般握了握阿姀,她走後手中便多了張紙條。迭得很小,無人發現。

  回去的路上,阿姀將紙條打開來,是一句「明日午時會與東街」的話。

  紙條拿給衡沚看,這是兩人的眼中的情緒卻完全對上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阿姀想偏了。

  趙卓給的西南方位,她當下想到的,便是劉敬銘。

  雖然覺得劉敬銘對於整個恪州事態變化,還遠不到現在的這種程度。但種種證據的指向,都將劉敬銘釘死了。

  是以阿姀將劉魏二人全都丟進大牢之後,發現還是審不出與賀涌有關的消息,這時才發現了自己思路的局限。

  她再次將想法全都畫在紙上,企圖輔助自己重新尋找思路時,衡沚不聲不響地為她添了一筆。

  衡沚州府的所有官員的信息,毫無疏漏地詳述給阿姀聽,想讓她自己察覺到走的錯路究竟在哪兒。

  「在這件事上,我已然毫無保留地將所有消息告訴你了。」衡沚在燭光之下,像個洞察人心的明鏡,「所以你想要利用邶堂做些什麼,也能告訴我嗎?」

  阿姀想了想,「我若說,我要謀反呢?」

  衡沚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開來,「你是沈家的人,謀沈家的反,當然與我無關。」

  似乎涼薄透頂的一句話,字句之下,又暗含著些別的意味。

  阿姀並不見怯地回視,顯然並沒有多麼信任,「開玩笑的。」

  衡沚也不信。

  案幾相對兩側,兩人各執紙筆,寫下了自己懷疑的人選。

  就按衡沚那樣通順的思路來講,阿姀其實只是寫出來,與他的對照一二,才會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反推。

  他寫出的幾個字,卻令阿姀瞪大了眼睛,「你確定嗎?」

  衡沚的懷疑,早不知比半路殺出來的邶堂一事早多少。

  從前沒有將兩廂懷疑想去一處,才耽誤了這麼久,憑空多出了這些亂子。

  「我若說,九月三十死了的趙參軍,也是背後受了此人的挑唆呢?」衡沚伸出手指,抵在墨字之上。

  「可是他為何要做這樣的事呢?」阿姀還是想不通,不想衡沚安穩繼位,又和邶堂要謀反,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他知道,若是我順利成了召侯,就不會那麼容易地放游北人進丘幾道的關口了。」衡沚垂眸,從容地將兩張紙在燭台上引燃,「他挑唆趙從桂與我作對,偏偏挑我爹葬禮那幾天下手,我怎麼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大半年前的事,阿姀從頭到尾按照這個思路重新想了一遍。

  現在是實實在在確認,衡沚真的是個很能裝的人了。

  那天見過他動手的,除了自己的人就是阿姀一行人。

  普通人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扯上這些事,所以給了銀子以後,根本不用擔心他們走漏風聲。

  而從一開始,衡沚就認出了阿姀,又明知朝廷正在通緝公主。

  哪怕是十之一二的概率,阿姀在恪州被抓住,都有可能為了脫身把他供出來。

  屆時好不容易才搭起來的戲台子,就得眼看著塌了。

  「原來如此,召侯大人還真是老謀深算啊。」阿姀眯著眼,陰陽怪氣地清算。

  「承讓了,能藉此為你所利用,亦是我的榮幸。」此時倒可以大方承認了,衡沚坦蕩蕩地,「召侯夫人。」

  一條繩上的螞蚱,在夜燭之下,相互揭開了默契地戴著的假面具。

  褚晴方再繞幾圈也好,阿姀亂糟糟回顧了這一通,又亂糟糟地想。

  「她啊,偵查意識還挺強。」阿姀隨口回復秦熙,「本就是鬧市見面,自然容易被人跟上。」

  秦熙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褚晴方才顧前顧後地走進包廂來。

  孝期還未過,褚晴方仍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半點不裝飾,只留一支木簪挽起長發。

  「您放心吧,我很謹慎,沒人跟著來。」

  「坐。」阿姀對她伸出手,心中還在為如何開口對她說這事而犯愁。

  三人齊齊坐下,互相望著。


  「我先說吧。」褚晴方看向阿姀,「小侯夫人,你大概知道,賀涌院子前,李子樹下的東西吧?」

  阿姀根本沒想到她知曉這件事,顯得有些驚訝地睜了睜眼,長眉揚了起來。

  褚晴方見狀,露出個幾乎苦澀的笑來,「你果然知道。」

  秦熙便更加霧裡看花了,來回觀察著這兩人的神情。

  阿姀鬆了繃著的神經,開口便容易多了,「在參軍府辦春宴時,我便是去打探賀涌的。」

  想著牽扯到褚晴方的父母,阿姀便將起初的奇怪香味、木牌,與見到劉敬銘的事,撿著與相關的,全都說給了褚晴方聽。

  「我從中相助衡沚,剛開始的懷疑,根本沒往這恪州官員身上想。」阿姀眉心微低,繼續補充著,「直到衡沚的人,抓住了與魏虢暉見面的黑衣人。」

  這事就更是巧之又巧。

  同樣是在校場塌陷那日,衡沚的暗衛得了命令,一路跟著那個悄然離去的人到城郊護城河盡頭。

  那人警惕心十足,即便是同城傳信,也並不見面,而是選擇用魚。

  布條塞進魚腹,放進固定的河道。護城河由不同分支流經城西的貴价宅院,收信的人看到便將信截下來。

  是極其麻煩又極易出錯的一種辦法。

  暗衛等著人放了魚,才出去將那人擒住。再順著魚游經的河道查去,揪出了收信的人。

  「果然是他。」褚晴方聽到這裡,已經難掩起伏的情緒,頃刻間紅了眼。

  「你先別著急。」阿姀覆住褚晴方的手腕,「這些日子,我會藉助你散心的由頭,讓你來和我一起住,與秦熙學武。」

  「保住你的性命,剩下的事便交給我和衡沚吧。」

  褚晴方婆娑淚眼間,見阿姀堅定的一雙眼,反手緊緊攥住了她。

  人常說,夫妻在一起久了,就會變得相似。這是兩個人合契情篤的表現。

  如今在阿姀身上看到的這種,不動風雨,安穩如山的樣子,正是褚晴方被鄭大送回的那一夜,在衡沚身上所看到的啊。

  等到人走,秦熙耐不住的疑問,才都拋了出來。

  「這都是何意,我一句也聽不懂啊。」秦熙摸著下巴,「難道,找到殺害褚夫人的真正兇手了?」

  阿姀在窗邊,持杯站著,目送著褚晴方離開了東街。

  「找到了,是褚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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