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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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間無所謂幸福與不幸, 只有一種境況與另一種境況相比較,僅此而已。」

  ——《基督山伯爵》

  女孩陷在溫暖的被窩裡,鼻息間有被褥上傳來的洗衣液的清香。她貪戀地在床上逗留了會兒, 坐起身去夠床頭柜上倚放的盲杖。

  她的臥室並不大,幾步路的距離早已形成肌肉記憶,讓她能順利穿好拖鞋、越過床尾,往外面的洗手間走去。

  今早家裡格外安靜,臥室外沒有開空調, 逼人的寒意讓她連聲呼冷,可並沒有得到應答。

  直到有一陣腳步聲響起,她側頭偏向聲源之處:「哥哥, 是你在那裡嗎?」

  盲杖點觸地面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她很快又聽到有椅子被碰倒,焦急地往前探去,摸索著彎腰去扶椅子。這裡是陽台,平時這個時間哥哥應該在晾曬衣物,再過半個小時他給她準備好早午飯就該去上班了。

  她有些懊惱,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只是個眼盲的廢人,事事都要依賴哥哥照顧,他也不用整天這麼辛苦。

  「哥哥, 你撞到了嗎?」

  她朝空氣伸出手, 果然碰到了人。然而喜色還沒上臉, 她突然驚恐地捏了捏觸到的肢體。

  懸在半空的人體雙足垂下,被她推動後詭異地盪了個來回,晨曦將懸吊的屍首影子拉長, 一直連接到小屋盡頭的陰霾之中, 仿若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劍將兩個人雙雙劈開。

  尖叫聲劃破冬日的清晨, 城市於此刻甦醒。

  早上七點。

  謝輕非晨跑完回家,還沒來得及坐下就接到席鳴的電話。

  「師尊,我昨晚跟你說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去你家拿你買給登登的玩具,都說幾百遍了。」謝輕非給奔到她腳邊的四腳吞金獸抓了把貓糧,「吃完早飯就去。」

  席鳴放下心:「那就好,我——」

  他打了個長長的呵欠,道:「我再睡一會兒。」

  「幾點了還睡,不怕遲到?」

  「我在宿舍,收拾自己只需要十分鐘。」席鳴的聲音越來越弱,估計人還沒清醒就給她打了電話,這會兒腦袋一歪又重回夢鄉。

  謝輕非好笑地聽著耳畔漸沉的呼吸,薅了把登登的腦袋:「快吃吧,吃完去看看你義父都給你買了什麼好玩的。」

  席鳴家在衛騁家樓上,其實衛騁家謝輕非也沒怎麼來過,以前兩人戀愛時衛騁心甘情願被領導「包養」,自己都很少再回去,她那麼忙,也抽不出多少時間去別處做客。

  到了地方找對單元樓,電梯一開就是席鳴家的入戶門。

  登登被從太空艙放出來,認出熟悉的環境後撒歡往裡跑,此貓就是閒不住的種,精力旺盛如野狗,謝輕非攔都攔不住,只得任由它玩兒去。

  她自己到席鳴告知的地方,把那些成箱成摞的新玩具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進口貓糧和營養品收拾好,發消息過去吐槽嫌多。

  席鳴人已經到了局裡,振振有辭地發了條語音過來:「窮養兒子富養閨女,一兩樣的玩具像什麼話,別人看到還以為我買不起呢!」

  謝輕非對此人的溺愛心理表示無語至極,既然事情辦好了就打算叫登登一塊回家,結果在正廳找了一圈也沒發現貓影。她是第一回來席鳴家,對環境也不熟悉,臥室浴室都看過了,就是不知道這個逆女跑到了哪條縫裡。

  正廳對面一堵透明電視牆相隔的地方是健身區域,謝輕非找到這兒才發現落地玻璃窗前的地面上開了個洞,安的居然是一直通到下面的旋轉滑梯。

  謝輕非拍了個照片問席鳴:【登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滑梯下面是什麼地方?】

  席鳴那頭過了幾分鐘才回:【也是健身房,你要不下去找找?】

  謝輕非一秒意識到不對:【……下面是衛騁家。】

  席鳴:【我問了,他說他不在家,你就大膽去。】

  謝輕非這才放心,坐著滑梯下去,落地時果然聽到喵喵叫。

  然而一抬眼,卻看見衛騁渾身上下只下半身圍了條浴巾站在她腳邊,他頭髮還滴著水珠,晶瑩的顆粒順著他的脖頸一路下滑,穿過飽滿的胸肌與腹肌沒進腰際。白色天光透過玻璃窗在他身上披了薄薄一層,一時分辨不出他和陽光誰更耀眼。

  謝輕非:「……」


  她靠著扶手站直,手背上砸落了一滴他身上的水。

  衛騁短暫的驚訝後一下子樂了,一個「呦」字還沒說完,登登這色貓迫切地要他抱抱,四隻爪子並用地抓著他的浴巾往他身上爬,衛騁猝不及防,本來就沒掖得很嚴實的浴巾一下子就被登登扯掉了。

  一人一貓同時叫出了聲,衛騁的臉唰地紅了,飛快轉身把自己裹住,揚聲嚷嚷:「謝輕非你養的好貓!」

  謝輕非不忍地別開了頭。

  席鳴的消息這會兒又彈過來,點開一眼,在他信誓旦旦地說衛騁不在家讓她大膽去的那條下面,他又補充道:【如果他在,說明他騙我,你罵他就行。】

  謝輕非清了清嗓子,與逆女劃清界限:「又不是我拽的,而且我什麼都沒看見。」

  衛騁不可思議道:「這麼明顯你都看不見?」

  謝輕非道:「那你是希望我看見還是沒看見?」

  衛騁提著浴巾走過來,不信邪地在她眼皮底下轉了一整圈,坦蕩蕩地顯擺著自己的肌肉:「你眼睛沒事吧,怎麼可能看不見?」

  他這線條,這肌肉,這力量感這荷爾蒙,貓都看見了!

  謝輕非險些被他撞到,視線在他胸口欣賞了幾秒,最後看向他的眼睛,戲謔道:「哦,你說的是這裡啊。」

  衛騁:「……」

  他臉上本就沒褪下的紅暈頓時又燒熱了,啼笑皆非地道:「行,一大早就給我耍流氓是吧。」

  「趕緊去把衣服穿好吧,別又感冒了。」謝輕非也笑了,順手從旁邊的跑步機架子上拿了塊毛巾包住他的腦袋,「我也先走了。」

  衛騁從毛巾下露出眼睛:「我掐指一算,你要去天寧小學。」

  謝輕非才不信他真的能掐會算:「江照林告訴你的?」

  「嗯,學校開家校交流日,還得爸媽都參與,他們兩口子都沒時間,總不能讓孩子孤零零一個人吧。」

  江照林也是天寧分局的一名同事,前段時間被派到首都去學習,估計年底才回來。他們夫妻二人都是公安,一個遠在外地一個駐紮基層,平時空閒時間本來就少,這次學校的活動時間安排得不湊巧,更加沒法來陪孩子。

  女兒醬醬年幼但懂事,對此早已表現出超越年齡的成熟,十分理解爸爸媽媽肩上責任的重大,本來也同意讓爺爺奶奶來陪她,但江照林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老人家來不方便,萬一干點什麼摔到撞到,那麻煩更大,索性拜託了謝輕非。

  他剛在電話裡頭表明來意謝輕非就立馬答應了,左右她也沒事幹,而且又十分喜歡醬醬,但她沒想到江照林同時又找了衛騁。

  「有什麼好意外的,不然你打算上哪兒再給醬醬找個『爸爸』?」衛騁見她一副完全沒考慮過自己的表情,吃味地問道,「呵呵,難道要找徐斯若?」

  謝輕非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說:「找你找你。」

  衛騁滿意了,又捂上面又遮下面地去穿衣服了。

  剛出浴的美男子就這麼潦草退場,登登遺憾地對著自己沒摸到的背影「喵」了一聲,回到謝輕非腳邊轉來轉去。

  謝輕非捏著它的後頸皮把它舉高,批評道:「色貓。」

  登登無辜地揮揮爪子。

  「給你改個名字吧,」謝輕非沉吟片刻,「叫呵呵,就挺好的。」

  登登但凡會說人話,此時一定會大聲抗議這倆起名廢。

  謝輕非狐疑地丈量了一下它的身體:「你是不是長大了?還有點重,以前明明很正常啊。」

  「成年的阿什拉貓能長到一米二,你就當家裡養了條狗吧。」衛騁已經穿好衣服出來,乜了登登一眼,「反正它也挺狗的。」

  登登聞聲立刻從謝輕非手中掙扎著跳下來,直奔衛騁而去。

  謝輕非恍然大悟,一點沒有維護自家逆女物種權的意思:「難怪它這麼願意和你親,原來是有歸屬感在。」

  衛騁果然就不吭聲了。

  九點兩人一同抵達天寧小學,兩旁過道的停車位早就被占滿了,門口堵得連自行車都找不到縫往裡鑽。

  衛騁這麼高一輛SUV大馬金刀地橫在路中央進退不得,方向盤往哪邊掄都是死路,好不容易交警把前邊堵著的區域疏散了,謝輕非提議道:「要不我們還是開到前面的廣場再走回過來吧,學校里估計也沒地方停車。」


  衛騁依她所言,倆人好險才沒遲到。

  醬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看到他倆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跑著撲到謝輕非懷裡:「非非阿姨!」

  謝輕非被她撞了個滿懷,虧得衛騁在後面扶了把她的腰,她笑著把臉湊過去給醬醬親了一口:「想我沒有?」

  醬醬扭頭又在衛騁臉上「啵」了一下,很會端水地來了一句:「想你們兩個!」

  衛騁也笑了,對謝輕非張開手:「我抱吧。」

  醬醬卻主動道:「我都二年級了,可以自己走。」

  她擠到兩個人中間,分別拉住他們的手,蹦跳著去教室。

  結果還沒到教學樓下,老遠就看到個眼熟的人從走廊拐過來。

  謝輕非腳步一停,扭頭看向衛騁。

  衛騁眉毛抬得老高:「我從早上起床到現在一直和你在一起!」

  席鳴和身邊人交代了幾句話,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過來:「咋又是你倆啊?師尊,你該不會有線人吧,怎麼每次都能提前我一步到現場?」

  謝輕非一指衛騁:「我早起到現在一直都和你哥在一起。」

  衛騁:「……」

  他也習慣了,還會舉一反三:「看吧,還是跟我在一起好,工作效率都提高了,省不少路呢。」

  謝輕非這下改口了:「玄學都是假的。」

  衛騁:「你怎麼證明是假的?」

  謝輕非:「我是黨員。」

  「……」他詞窮了,「行。」

  席鳴半天沒插得上話,又聽不懂他倆在打什麼啞謎,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你們這是在打情罵俏嗎?」

  衛騁笑眯眯道:「是啊。」

  「……是你個頭。」謝輕非險些咬到舌頭,快速轉了了話題問席鳴,「學校里出事了?」

  「沒,來抓個人。」席鳴逗了下醬醬,才道,「錦程佳苑有個住戶早上被發現溺死在浴缸里,根據在現場發現的指紋比對確認了嫌疑人是住她樓下的鄰居,這人正好是天寧小學的老師。」

  「溺死?」

  「是不是溺死還不好說呢,死者當時應該是打算洗澡,衣服脫光水都放好了,我們到的時候看見死者跪在浴缸旁邊,腦袋浸在水裡。聽這棟樓的其他住戶說樓上樓下這兩家人在業主群里吵了有一個禮拜了,因為死者家噪音太大特別影響樓下的人休息,派出所的民警都去過好幾次,她死不肯改,樓下住戶被逼急了也罵了幾句難聽的話。」

  謝輕非瞭然:「咒人該死的話?」

  席鳴撓撓頭:「嗯……就是這種。」

  你這種人還活著幹什麼啊?成天給社會添麻煩。你去死吧!你死了才好!賤人,祝你出門被車撞吃飯被米噎洗澡被水淹,你死了我一定在你家門口放鞭炮!

  在這樣一句話發出的不到12小時,浴缸旁邊就多了一具屍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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