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神秘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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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斯蘭走到對方面前停下。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是兩潭看不到底的井。

  井水表面平靜無波,但底下藏著什麼,誰也看不清。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沒有那種被當場抓獲的人應有的慌亂。

  也沒有挑釁和憤怒,沒有那種亡命之徒被逼到牆角時炸出來的狠勁。

  只有一種阿爾斯蘭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等待什麼。

  這讓阿爾斯蘭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不舒服。

  這種感覺他很多年沒有過了。

  從他當上稽查員開始,從他一步步爬到關長這個位置開始,他已經習慣了掌控局面。

  他見過毒販、見過軍火商、見過走私犯、見過各種各樣在邊境線上討生活的亡命徒。

  那些人看見他,眼睛裡只有兩種東西一一恐懼,或者仇恨。

  但這個人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或者說,有,但他看不懂。

  阿爾斯蘭不喜歡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你就是宋和平?」

  那人點了點頭。

  幅度很小,但很清晰,像是在確認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討好的解釋,沒有那套「長官你認錯人了」的把戲。

  阿爾斯蘭側過身,指了指身後已經被撬開的貨箱,又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軍火。

  「這是什麼?」

  「軍火。」宋和平回答得乾脆利落而且十分清晰:「全是美制軍火。」

  阿爾斯蘭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按常理,這時候不應該說「我不知道」「我只是開車的」「這些貨是別人的我只是負責運輸」之類的廢話嗎?

  這套話他聽了二十年了,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

  走私犯被抓現行的時候,第一反應永遠是抵賴,抵賴不了就推卸,推卸不了就裝傻。

  這是人的本能,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會炸毛一樣。

  但這個叫宋和平的人,炸都不炸一下。

  「軍火?」阿爾斯蘭重複了一遍,走近一步,盯著宋和平的眼睛,「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土雞國。你知道從土雞國走私軍火是什麼罪嗎?」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撬開的貨箱。

  初步清點已經出來了,二十輛車,全是美式裝備。

  按照黑市價格,這批貨至少值三億美元。

  「三億美元。」阿爾斯蘭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二十輛車的軍火,足夠武裝一個營。你知道這在土雞國是什麼概念嗎?足夠把你送進去關三百年。三百年,你死都死了,骨頭都化成灰了,還在坐牢。」

  宋和平看著他,沒說話。

  阿爾斯蘭等了幾秒,見他不回答,正想繼續開口施加壓力。

  對付這種人他經驗豐富一一先亮出底牌,讓對方知道事情有多大,然後看他怎麼反應。

  慌了就好辦了,不慌就繼續加壓,總能撬開嘴。

  但宋和平突然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這個動作讓一旁的法提赫瞬間緊張起來。

  他手裡的MP5擡高了半寸,食指搭上了扳機護圈。

  旁邊幾個海關人員也條件反射地舉起了槍,保險「哢噠哢噠」響成一片。

  但宋和平沒有做任何過激的動作。

  他甚至沒有放下抱在腦後的手。他只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湊近了阿爾斯蘭的耳邊。

  「關長下你生。」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阿爾斯蘭一個人能聽見,輕到像是輕風從耳邊掠過。

  「手機記得保持開機。會有驚喜。」

  阿爾斯蘭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退後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格洛克手槍上,死死盯著宋和平。


  「什麼意思?!你在威脅我?」

  宋和平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笑容很淡,但落在阿爾斯蘭眼裡,卻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獵人在陷阱邊看到獵物時的表情。

  阿爾斯蘭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

  「全部帶走!」

  他的聲音很大很洪亮,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促。

  「所有司機,還有這個華人,全部帶回海關總部!車輛全部扣押,」

  他一邊走一邊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法提赫愣了愣,趕緊追上去:「關長,總局那邊要不要通知」

  「暫時不用,我們先初步審訊!」

  阿爾斯蘭頭也不回地鑽進車裡,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他不讓下屬馬上通知上級,當然有自己的考量………

  利益!

  油水!

  嗬嗬。

  什麼都沒摸清就讓總局派人過來,自己什麼都撈不到。

  手機記得保持開機。

  會有驚喜。

  什麼意思?

  這兩句話反覆在腦海里盤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老婆昨天發來的照片,兒子和女兒站在雪地里,衝著鏡頭做鬼臉。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攥了很久,直到手心都出了汗。

  窗外,宋和平正被押上另一輛車。

  脊樑還是那麼直,頭還是微微昂著,像是被押解的不是他,而是他身邊那些人。

  阿爾斯蘭盯著那個背影,突然有種衝動。

  他想衝下去,把那個人拽出來,問清楚他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車子已經發動了。

  宋和平被塞進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門關上,消失在夜色里。

  巴格達,綠區,鬱金香酒店。

  羅賓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格蘭菲迪18年,看著窗外的夜景。

  威士忌加了冰塊,冰塊在杯子裡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他喜歡這種聲音,喜歡這種在危險邊緣品嘗奢侈的感覺。

  這是他留在伊利哥的原因之一。

  在這裡,每一口酒都可能是最後一杯,每一晚都可能是最後一夜。

  這種滋味會上癮。

  綠區的夜晚很安靜。

  至少表面上很安靜。

  遠處的巴格達市區偶爾傳來幾聲槍響,像是有人在放鞭炮,又像是有人在敲破鑼。

  有時候是AK47的短點射,有時候是重機槍的長連發,有時候是爆炸的悶響,分不清是路邊炸彈還是迫擊炮。

  這些聲音羅賓聽了十幾年,耳朵早就習慣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萊蒙特走了進來。

  「有消息了。」

  萊蒙特走到辦公桌前,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個畫面。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

  「我們的眼線跟了宋和平的車隊一路,剛傳來的。」

  羅賓終於轉過身,端著酒杯走到桌前。

  畫面上是一段視頻,很模糊,是用高倍數夜視望遠鏡拍的,帶著綠色的夜視色調。

  畫面在抖動,顯然拍攝的人距離很遠,手也不夠穩,呼吸都影響畫面的穩定。

  可以看見D400公路上一字排開的車輛整整一排,沿著公路蜿蜒出去,數不清有多少輛。車燈亮著,連成一條光帶,像一條臥在山腳下的火龍。

  人影綽綽,至少有上百號人站在公路兩側,雙手抱頭,在車燈和探照燈的照射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土雞國海關在塔舒朱村設了卡。」萊蒙特指著畫面,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這是宋和平的車隊,五十輛重卡,被全攔下來了。他的人全部下車,雙手抱頭,沒有抵抗。海關搜查了車輛,發現了軍火一一至少二十輛車,全是美式裝備。」


  萊蒙特頓了頓,補充道:「初步清點,那三億軍火一點不少。」

  羅賓盯著畫面看了很久。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上的每一幀畫面。那些雙手抱頭的人影,那些站在旁邊持槍的海關人員,那些被撬開的貨箱,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軍火,那些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的槍管和彈殼一

  「他為什麼不抵抗?」羅賓有些奇怪:「我這邊的消息也顯示,他們居然一點反抗跡象都沒有,沒有任何武裝護送人員。」

  萊蒙特聳聳肩:「也許知道跑不掉?阿達納海關出動了三百多人,還有裝甲車。那個關長阿爾斯蘭從憲兵隊借了兩輛「眼鏡蛇』,把那段路圍了個水泄不通。前後都是車,路兩邊是荒山,插翅難飛。宋和平就一百來號人,還都是司機,拿什麼抵抗?」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的眼線說,宋和平下車的時候很配合,雙手抱頭,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那個阿爾斯蘭還專門走到他面前,跟他說了幾句話。具體說什麼沒聽清,距離太遠了。」

  羅賓沒說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他的幾個手下在隔壁房間看到了同樣的消息,已經開始慶祝了。

  有人打開了一瓶香檳,「砰」的一聲悶響,然後是一陣鬨笑和叫好聲。

  萊蒙特回頭看了一眼門,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們挺高興的。」

  羅賓沒理他。

  他盯著畫面,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宋和平不是這種人。

  他親眼見過宋和平的檔案,CIA駐巴格達站存的那份,厚厚的,比聖經還厚。

  那上面列出來的每一次行動都像是一本戰術教科書一精準,狠辣,從不失手。

  這種人,三百個土雞國海關人員,兩輛裝甲車,就想讓他束手就擒?

  簡直是一千零一夜童話故事。

  羅賓當然不信。

  萊蒙特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夾,翻開,遞到羅賓面前:「羅賓,你是不是多慮了?宋和平再厲害也是人。三百多號憲兵特警和海關緝私警察,加上兩輛裝甲車,他憑什麼抵抗?他的人都在車隊裡,硬拚只有死路一條。換你你也得投降。」

  「他的人?」

  羅賓突然轉過頭,盯著萊蒙特。

  萊蒙特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手裡的文件夾停在半空中:「他的人?什麼人?」

  「他的人我怎麼沒看到在車隊裡?」羅賓問。

  萊蒙特翻了翻手裡的文件,把目光移回到那一頁上,逐字逐句地看。

  「對,情報顯示,車隊一共五十輛重卡,隨行人員大約一百人左右,包括貨車司機和那個土雞國中介凱馬勒。宋和平本人坐在第十七輛車的副駕駛位置。我們的眼線確認了,他下車的時候雙手抱頭,現在已經被帶走了,關在阿達納海關總部的拘留室里。」

  「米洛什呢?」

  萊蒙特愣了一下:「什麼?」

  「米洛什。」羅賓重複了一遍:「那個塞爾維亞人,宋和平手下僱傭兵營的指揮官。他在哪兒?」萊蒙特張了張嘴,沒說話。

  「江峰呢?」羅賓繼續問:「那個華人,宋和平的左膀右臂。他在哪兒?」

  萊蒙特的臉色開始變了。

  「還有他手下的兩個精英僱傭兵營的人一」

  「我再查查。」

  萊蒙特打斷他,轉身走到電腦前,開始敲鍵盤,飛快進入情報系統平。

  他調出了更多的情報記錄,一頁一頁地翻。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陰晴不定。

  他敲鍵盤的手指越來越快,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羅賓站在他身後,盯著屏幕。

  翻了三頁,萊蒙特的手停住了。

  「江峰……」他念著屏幕上的字:「三天前,乘坐土雞國航空的航班,從巴格達飛往希臘。」「然後呢?」

  「然後……」萊蒙特繼續往下翻:「沒有了。沒有他入住酒店的記錄,沒有租車記錄,沒有消費記錄,沒有任何可以追蹤的電子痕跡。像是消失了一樣。」


  羅賓的手微微握緊了酒杯。

  「米洛什呢?」

  萊蒙特繼續翻:「同一天,乘坐皇家約旦航空的航班,從巴格達飛往安曼。然後在安曼轉機,飛往一他停住了。

  「飛往哪兒?」

  萊蒙特擡起頭,臉色難看。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也是雅典。」

  羅賓沒有說話。

  萊蒙特繼續翻,手指有些發抖:「還有他們公司的十幾名精英僱傭兵,兩天前,從蘇萊曼尼亞機場出發,飛往杜拜,然後轉機飛往一」

  「別說了。」羅賓打斷他。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

  威士忌還放在桌上,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杯壁上掛著一層水珠。

  融化的威士忌在杯底積了淺淺的一層,琥珀色的液體裡泡著幾塊透明的冰,像是泡在酒里的琥珀。遠處的槍聲又響了幾下,這次離得近一點。

  聽起來像是AK47的連發,然後是一陣更急促的回擊,然後是沉寂。

  綠區外面就是這樣,永遠有人在打,永遠有人死,永遠有人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變成屍體。他突然想起剛才情報里提到的那個細節。

  宋和平被帶走之前,在阿爾斯蘭耳邊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羅賓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乾掉。

  冰塊碰在他嘴唇上,涼得有點刺骨。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火燒火燎的,像是吞了一口刀子。三天前。

  他在伊利哥最精銳的左膀右臂和一些手下三天前就已經出境了,都去了歐洲。

  去歐洲幹什麼?

  去歐洲能幹什麼?

  羅賓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他的後背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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