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不戰屈人之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上七點五十分,喬治城,M街

  宋和平把車停在街角,步行向那家酒吧走去。

  喬治城的夜晚很安靜,街上行人稀少。

  十一月的華盛頓,夜風已經帶著寒意,吹得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

  他走得很慢,很放鬆。

  但每一步,都踩在灰狼二十分鐘前傳來的那條信息的節奏上。

  「頭兒,那孫子在藍調酒吧。一個人,坐在角落,點了杯威士忌。酒店外的兩個眼睛已經被我們挖了,很安全。」

  宋和平當時看著那條信息,嘴角微微翹起。

  維克托。

  頂級殺手。

  收了三百萬要他的命。

  現在一個人坐在酒吧里喝酒。

  宋和平沒有回覆。

  他只是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走出酒店。

  與其讓這傢伙天天跟蹤自己,不如明牌。

  去見見他。

  宋和平推開酒吧的門。

  酒吧不大,燈光昏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上一個黑人樂手正在吹薩克斯風,低沉的旋律在房間裡流淌。

  客人不多,七八桌,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或獨自喝酒的中年人。

  角落裡,一張桌子前,坐著一個人。

  維克托;克拉西奇。

  他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正慢慢喝著,目光掃過門口。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宋和平正向他走來。

  維克托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極度的震驚。

  那種以為自己是獵手結果發現自己才是獵物時的震驚。

  他的左手瞬間垂到桌下,摸向腰間。

  那裡有一把格洛克19,裝了消音器,上膛的。

  但他的手剛碰到槍柄,就停住了。

  因為宋和平在他對面坐下,然後說了一句話。

  「動一下,你就死。」

  維克托的手指僵在槍柄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宋和平,大腦飛速運轉。

  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自己在酒店外布置的眼線呢?

  沒了?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兒?

  他一個人來的?

  還是

  宋和平沒有看他。

  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示意了一下窗外。

  維克托的目光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街對面的報刊亭,一個看報紙的男人。

  那個男人沒有看報紙,正看著這邊。

  停在路邊的快遞車,駕駛座上的司機。

  司機的右手不在方向盤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有個紅點在微微晃動。

  維克托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其他方向。

  巷子口有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對面樓頂,另一個極隱蔽的觀察位置上似乎也有人。

  至少有五個人。

  不,可能更多。

  而他,一個都沒發現。

  維克托的左手慢慢從腰間移開,放在桌上。

  「宋先生。」他說,聲音很平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宋和平看著他,沒有笑。

  「維克托先生。」

  兩人對視著。

  上的薩克斯風手繼續吹著,悠揚的旋律在房間裡流淌。

  維克托的右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的大腦,正在瘋狂地運轉。

  宋和平怎麼找到他的?

  他今天下午臨時決定來這家酒吧。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用手機定位。甚至來的時候特意繞了三圈,換了兩次車,確認沒人跟蹤。

  但宋和平還是找到了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行蹤,從一開始就在對方手裡。

  意味著他這三天所有的跟蹤、所有的監視、所有的精心布置,都在對方的眼皮底下。

  意味著

  他不是獵人。

  他是被圍觀的獵物。

  維克托放下酒杯,看著宋和平。

  「你怎麼找到我的?」

  宋和平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維克托。」他說,「你盯了我三天。我的人盯了你三天。你住在哪裡,每天吃什麼,見什麼人,幾點睡覺,幾點起床,我都知道。」

  他頓了頓。

  「今天下午四點,你決定來這家酒吧。五點半,你換了兩次車,繞了三圈。六點二十,你走進這扇門。」

  維克托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人」

  「你的人。」宋和平打斷他,朝窗外路邊的快遞車揚了揚下巴:「他們在車上,睡著了。」維克托沉默了。

  他知道宋和平說的是真的。

  自己派去盯梢的人,現在恐怕已經被控制了,甚至完犢子了。

  「所以,」宋和平繼續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

  「第一,你繼續摸那把槍。然後我的狙擊手一一就是二樓窗戶里那個,他會毫不猶豫打穿你的心臟。我的人會清理現場,你的屍體明天會在波托馬克河裡被發現。」

  維克托沒有說話。

  「第二,我們談談。」

  維克托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談什麼?」

  宋和平靠回椅背。

  「談羅賓。談那三百萬。談你接下來想怎麼活著離開華盛頓。」

  維克托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他在想。

  想自己有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別想了。」

  宋和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維克托擡起頭。

  宋和平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只有老兵才懂的意味。

  「就算你的人還活著也救不了你。他們衝進來也只會和你一起死。」

  他頓了頓。

  「維克托,你幹了二十年,殺過四十七個人。你應該知道,什麼時候該認栽。」

  維克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悠揚的薩克斯風中幾乎聽不見。

  「宋先生,」他說:「我認輸。」

  他的手從腰間移開,放在桌上,遠離了腰間那把槍。

  宋和平點了點頭。

  「聰明。」

  他擡起手,向窗外做了個極輕微的手勢。

  街對面的報刊亭,那個看報紙的男人,翻了一頁報紙。

  二樓窗戶里的反光,消失了。

  巷子口的身影,退後了一步。

  但維克托胸前的紅點還在。

  維克托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宋和平只需要一個手勢,就能改變一切。

  他忽然想起昨晚餐廳里的那十多秒交手過程。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一次試探性的接觸。

  但現在他明白了。

  那三秒里,宋和平抓向他的手腕時,手指觸碰的位置,正好是他的橈動脈。


  那個位置,如果當時宋和平手裡有一把小刀,他現在已經死了。

  而宋和平,只是碰了一下,就收手了。

  那不是試探。

  那是警告。

  「昨晚……」維克托開口說道:「在餐廳里。你抓我的手腕,是不是故意的?」

  宋和平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宋和平說:「你有多快。而且你老跟著我,讓我挺煩你的。」

  維克托的眼神微微一緊。

  「結果呢?」

  「很快。」宋和平說:「比我預想的快,但還不夠快。」

  他頓了頓。

  「但你有一個問題。」

  維克托等著他說下去。

  「你躲開我之後,用的是餐刀。刀尖朝上,指向我的小腹。很標準,很有效。」

  維克托沒有說話。

  「但你沒有注意到。」宋和平繼續說,「在你反擊的時候,我的左手已經放在了你的肘關節外側。只要你再往前一寸,我就能讓你的胳膊脫臼。」

  維克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記得那個瞬間。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把餐刀上,根本沒有注意到宋和平的另一隻手。

  如果當時宋和平真的動手

  「還有。」宋和平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跟鄰居聊天:「你的左手小指,在反擊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維克托的臉色終於變了。

  左手小指。

  這是他二十年前在科索沃受的傷。

  當時一顆子彈擦過他的左手,傷到了神經。

  從那以後,每次他全力出手的時候,左手小指就會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個細節,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

  「你怎麼知道?」

  宋和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好酒。」他說。

  維克托盯著他,眼神複雜。

  他終於明白了。

  從昨晚那個餐廳開始,這場較量就已經結束了。

  他不是輸在今天,不是輸在這間酒吧。

  他是輸在昨晚,輸在宋和平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

  那個人,在那三秒里,就看穿了他的一切。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宋先生,」他說:「我輸了。」

  宋和平看著他,很認真地問:「輸了什麼?」

  維克托放下酒杯,苦笑了一下。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贏的可能。」

  宋和平搖了搖頭。

  「你不是輸。你是想清楚了。」

  「那你現在想怎麼處理我?」維克托苦澀地攤攤手:「幹掉我嗎?你當然可以這麼做,我認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