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善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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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1章 善意提醒

  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天還沒完全亮透,窗戶外面是一片深沉的靛藍色,只有東方地平線透出極淡的灰白。

  宋和平看了一眼手錶錶盤,夜光指針幽幽發亮。

  凌晨五點整。

  他反手鎖上門,金屬鎖舌扣入鎖槽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來到桌前,打開那盞軍用制式檯燈。

  啟動那台筆記本電腦,機器發出低沉的風扇聲。

  使用聯合行動協議授予的權限,連結美軍戰術數據鏈埠,輸入十二位數的訪問ID和動態口令,經過三重加密驗證後登入系統。

  屏幕左上角顯示著「機密——僅供授權人員訪問」的紅色水印。

  屏幕亮起藍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調出巴迪鎮的高清衛星地圖,圖像標註著「六小時前更新」的時間戳,解析度0.3米,這個精度足以看清街道上的裂縫、屋頂的瓦片,甚至牆上彈孔的分布。

  目標建築被標記為刺目的紅色,像地圖上一個剛剛凝結的血痂。

  周圍散布著十個藍色標記,呈三層同心圓分布。

  最內層三個點緊貼建築圍牆,控制所有出入口;中間層四個點覆蓋周邊街道交叉口;最外層三個點卡在鎮子主要入口。

  那是米洛什小組的預設監視點和外圍封鎖位置,標準的圍捕戰術配置。

  三角洲部隊的突入路線用綠色虛線標出。

  兩個六人小隊,按美軍特種作戰的常規命名方式,標註為A隊和B隊,分別從北側和南側同步接近。

  A隊負責主攻,攜帶MK13線性切割索和M84震撼彈;B隊負責掩護和後路封鎖。

  建築內部的清理路線也用虛線詳細標註,每個房間、每個拐角、每條走廊,甚至預估的交火位置和掩護點都做了標記,精細得像外科手術方案。

  宋和平將圖像放大到極限,像素化的畫面緩緩加載,細節逐漸浮現。

  他研究著建築物的每一個結構特徵——這是他在PLA陸軍特種部隊服役時候養成的習慣,也是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在行動前,把目標建築在腦子裡拆解重構,找出所有非常規之處,因為非常規往往意味著危險。

  首先是圍牆。高度三點五米,由混凝土整體澆築,頂部鑲嵌碎玻璃,玻璃片呈四十五度角向上傾斜。

  對於一個退休教師的住宅來說,這規格高得離譜。

  伊利哥農村常見的圍牆不過兩米左右,且多為土坯或磚石壘砌,主要是防牲畜而非防人。

  這種混凝土圍牆帶玻璃碴的配置,更像是軍事據點或監獄的外圍防線。

  他用測量工具在屏幕上標註。

  圍牆厚度預估三十厘米,足以抵擋輕武器射擊。

  頂部觀察口間距均勻,約每五米一個,顯然是經過計算後設置的。

  其次是窗戶。

  一樓只有兩扇,每扇不到半平方米,裝有拇指粗的鐵柵欄,柵欄的焊接點異常粗壯,焊瘤飽滿。

  二樓有三扇窗,同樣狹小如射擊孔。

  窗戶與牆面的比例嚴重失調,這使得建築內部必然昏暗如洞穴,但也意味著從外部難以觀察內部情況,從內部卻可以形成良好的射擊扇區。

  這裡,每個窗戶都是一個天然的機槍位。

  他切換到熱成像覆蓋層。

  窗戶位置的熱輻射明顯低於周圍牆體,說明有隔熱材料或厚窗簾遮擋。

  第三是屋頂。

  平坦的水泥結構,四周有三十厘米高的矮牆,軍事術語稱為「胸牆」。

  這不是裝飾,這提供了屋頂作戰的掩體,意味著有人可以在屋頂建立觀察點、狙擊位,甚至架設輕型支援武器。

  衛星圖像的陰影分析顯示異常。

  建筑西側陰影長度與太陽角度不匹配,地下可能有空間。

  熱成像數據也證實了這一點。

  地面溫度分布不均,有幾處明顯的低溫條帶,可能是地下室的通風管道或隱蔽入口。

  其中一條低溫帶從建築主體延伸至後院那口井的位置。


  宋和平調出建築的歷史圖像檔案,時間軸從1998年開始。

  1998年:建築初建,典型的伊利哥農村住宅,平頂,大開窗,低矮的土坯圍牆,院子裡有棵無花果樹。周圍鄰居房屋密集,街道上有孩童玩耍的熱成像痕跡。

  2003年:傻大木倒台後,建築無明顯變化,但周邊房屋開始出現破損,居民活動減少。

  2005年:第一次大規模改建。圍牆加高至兩米五並改為混凝土,窗戶改小並加裝鐵欄,屋頂加固。熱成像顯示建築內居住者減少至1-2人。

  2009年:第二次改建。圍牆再次加高至三點五米,頂部加裝玻璃碴。建筑西側增加一個附屬結構,熱特徵顯示為小型發電機。後院出現那口井。

  2014年:1515控制時期。周邊房屋大量損毀,居民熱信號消失。但目標建築完好,偶爾有單人熱信號進出。

  宋和平切換到街景模式。

  這是中情局偵察小組四十八小時前拍攝的。

  一輛改裝過的豐田皮卡,漆成聯合國糧食計劃署的白色,車頂裝著偽裝成行李架的360度全景攝像頭,緩慢駛過巴迪鎮的街道。

  車身上有彈孔和刮痕,看起來和其他在戰區穿梭的援助車輛沒什麼兩樣。

  街道空蕩得反常。

  巴迪鎮雖然經歷了1515占領和後來的收復戰,但根據聯合國的數據,仍有三百二十七名居民,大多是老人、婦女和無法逃離的窮人。

  可在這條街上,看不到晾曬的衣物,看不到玩耍的孩子,看不到坐在門口抽水煙聊天的老人。

  鏡頭緩緩掃過目標建築。

  圍牆大門緊閉,門是厚重的鍛鐵門,漆成深綠色,漆皮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鏽跡。

  門上有兩個窺視孔,一高一低,高的約一點七米,低的約一米。

  這意味著觀察者可以根據情況選擇站姿或蹲姿觀察。

  很專業的設計,不是普通民宅該有的。

  圍牆頂部,碎玻璃在晨光中閃爍,但有幾處明顯的缺口。

  不是自然破損,而是被人用工具精細地敲掉部分玻璃,形成了三十厘米寬的觀察口。

  從那個位置,可以清楚看到街道南北兩個方向,以及東西兩側的巷弄。

  宋和平暫停畫面,放大其中一個缺口。

  缺口邊緣整齊,玻璃斷口新鮮,沒有積灰或雨水痕跡,說明近期清理過。

  他繼續播放回放畫面。

  車輛緩緩駛過建筑北側,這裡有一條小巷,寬約兩米,堆滿建築垃圾和生活廢棄物。

  但仔細看,瓦礫的堆放方式很不自然。

  看似隨意傾倒,實則形成了高低錯落的障礙帶,能有效延緩人員快速通過,卻又留出了一條曲折的、需要側身才能穿行的通道。

  這是典型的防禦性布置,既阻礙突擊隊突入速度,又不完全封死己方撤退路線。

  更可疑的是,幾塊較大的混凝土碎塊被刻意擺放在特定位置,形成了簡單的射擊掩體。

  南側的情況類似。

  建築後面有一個小院子,但院牆高達四米,牆上沒有任何門窗,完全封閉,像個水泥盒子。

  院子角落裡有一口井,井口蓋著鏽蝕的鐵板,鐵板上掛著一把黃銅掛鎖,鎖身油亮,顯然經常使用。

  井口周圍地面有反覆踩踏的痕跡,但沒有汲水工,沒有轆轤,沒有水桶。

  宋和平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按壓太陽穴。

  在腦海中,他開始重構整個場景:

  一個六十七歲的退休教師,獨自住在武裝到牙齒的混凝土堡壘里?

  周圍的鄰居不知去向,街道被清理得異常乾淨。

  建築有地下空間,圍牆有精心設置的觀察口,周邊有防禦性障礙物。

  後院有口井,但沒有汲水工具,井蓋常開。

  這不是住宅。

  這是安全屋,是據點,是藏身所。

  也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睜開眼睛,重新查看行動時間表。


  行動定在清晨六點整,理由是「利用黎明時分的光線條件,既有足夠亮度識別目標,又能藉助晨霧提供一定掩護,同時避免平民活動高峰」。

  很合理的安排,但宋和平知道還有一層考慮。

  這個時間,人的生理警覺性處於低谷期的。

  可是,他想起了建築物的配置,又感覺有些不對勁。

  於是,他調出無人機的實時監控畫面。

  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五十分鐘,一架MQ-9「死神」無人機正在巴迪鎮上空三千五百米高度盤旋,使用紅外和熱成像雙模式掃描。建築內只有一個熱源,位於一樓東側房間,靜止不動,輪廓顯示為人形坐姿。

  但熱源的溫度分布異常均勻,人體在紅外成像中應該有明顯的溫度梯度:頭部、頸部、腋下、腹股溝是熱點,四肢末端是冷點。

  但這個熱源沒有明顯梯度,整個輪廓呈現均一的橙黃色,溫差不超過兩攝氏度。

  這意味著可能穿著厚實的隔熱衣物,或者……

  宋和平的手指停在觸摸板上。

  或者那根本不是一個真人,而是加熱裝置模擬的熱源。

  他看了眼時間:五點零七分。

  還有時間,也許還來得及。

  但轉念一想,這終究是美國人的行動。

  他一個PMC公司的老闆已經盡到了提醒的義務,再多說就是越界了。

  合同里沒寫他要為美軍的人員傷亡負責,杜克和萊蒙特都是專業人士,三角洲更是全球頂尖的特種部隊,他們有自己的判斷。

  不過,職業素養還是讓他決定去說一句。

  就一句。

  走廊里的燈光調到了夜間模式,昏暗如隧道。

  指揮中心位於主樓二樓,需要經過三道安全檢查站。

  宋和平作為外圍支援的合同人員,權限只到第二道,但值班的軍官認得他。

  值班中尉詹森看到宋和平,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宋,來找將軍?他們在做最後推演。」

  「就說幾句話。」

  宋和平說:「有點要緊事。」

  詹森揮揮手,示意守衛放行:「讓他進去。」

  簡報室里煙霧繚繞,不是香菸,而是電子菸和咖啡蒸汽混合的味道。

  大屏幕上分割成十二個子畫面。

  無人機實時監控、衛星多光譜圖像、隊員頭盔攝像頭測試信號、巴迪鎮的3D建模地圖、通訊狀態表、氣象數據流。

  空氣里還瀰漫著汗味、咖啡因過量的焦躁,以及大戰前特有的那種壓抑的興奮。

  杜克少將站在中央戰術台前,雙手撐在台面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上的建築模型。

  萊蒙特靠在對面的牆上,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陶瓷咖啡杯,但宋和平注意到杯子已經見底了,他只是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杯柄。

  四名三角洲軍官圍在杜克身邊,正在核對行動清單。

  其中一人宋和平認識。

  馬庫斯上尉,三角洲部隊指揮官。

  馬庫斯抬頭看了宋和平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眼神立刻回到手中的平板電腦上。

  屏幕上顯示著A隊六名隊員的生命體徵數據。

  心率、體溫、血氧,全部正常。

  「宋。」杜克沒有抬頭:「你的部隊全都就位了?」

  「已經到達預設位置,完成初步偵察,無異常接觸。」

  宋和平走到戰術台側邊,保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

  「將軍,我看了建築結構,有點不對勁。圍牆太高,窗戶太少,熱源分布異常。可能是個陷阱。」

  杜克終於抬起頭,眼睛裡有熬夜的血絲,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他看著宋和平,停頓了兩秒,才開口:「我們已經做了全面偵察和評估。無人機、衛星、地面偵察小組,所有數據都顯示建築內只有一名目標。圍牆和窗戶的異常也符合目標人物和這裡生活的背景,畢竟這裡一直不安穩。」

  「但街道太乾淨了,鄰居都不在。」宋和平說。

  「1515控制時期這裡就是據點,居民要麼逃了要麼死了。」這次是萊蒙特接話:「戰後的衛星圖像顯示,這一帶人口密度不到戰前的百分之二十。空房子很正常。」

  宋和平點點頭,沒再堅持。

  他已經說了該說的,再多說就是自討沒趣。

  「行,我就是提一句。你們是專業人士,你們自己決定。」

  他轉身要走,杜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宋,你的任務是外圍封鎖。確保沒有人進出巴迪鎮。其他的,交給我們。三角洲部隊是全球最頂尖的特種作戰單位,我們有最先進的技術支持和戰術規劃。」

  宋和平沒回頭,只是抬了抬手表示知道了。

  拉開門,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走廊里,他看了眼手錶:五點十二分。距離行動開始還有四十八分鐘。

  五點十五分,巴迪鎮上空三萬英尺。

  一架RQ-4「全球鷹」無人機像一隻巨大的金屬信天翁,在平流層底部無聲盤旋。

  翼展三十九點九米,但四台渦扇發動機的轟鳴在高空稀薄空氣中幾乎無法傳到地面。

  它的傳感器艙里裝載著合成孔徑雷達、光電/紅外高清攝像機、以及信號情報收集陣列,此刻正以每秒一吉比特的速度,將目標建築及周圍五百米區域的實時數據流加密傳回摩蘇爾基地。

  同時,三架MQ-9「死神」無人機在五千米中空建立待命軌道。

  每架機翼下掛載四枚AGM-114「地獄火」空對地飛彈和兩枚GBU-12「寶石路」雷射制導炸彈。

  它們的任務不是主動攻擊,而是建立空中威懾和提供即時火力支援。

  如果有成建制武裝人員試圖增援,或者目標乘車強行突圍,它們將在三十秒內投下精確制導的死亡。

  在地面,中情局的隱蔽偵察已經持續了七十二小時。

  四十八小時前,兩輛破舊的五十鈴貨車駛入巴迪鎮,車身上漆著「世界糧食計劃署」的藍色標誌和聯合國縮寫。

  車上裝著麵粉、食用油、兒童營養包和基礎藥品。

  司機和「援助人員」都是阿拉伯裔,持有庫爾德自治區政府簽發的通行證和聯合國難民署的身份卡。

  他們在鎮中心廣場搭起簡易帳篷,開始「分發人道主義物資」。

  但實際上,貨車夾層里藏著偵察設備——AN/PPS-26穿牆運動探測雷達、MSS聲學傳感器陣列以及AP4C化學戰劑探測器。

  援助點的三名「醫務人員」中,有兩人是中情局科技處的偵察專家。

  二十四小時前,一名「水利工程師」拜訪了巴迪鎮鎮長辦公室,聲稱受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委託,檢查戰後供水系統的修復情況。

  他進入了鎮政府大樓,一棟三層建築,是鎮裡少數還保持完好的房子之一。

  在樓頂水箱旁「檢修」時,安裝了一個偽裝成太陽能電池板的廣角監控探頭。

  這個探頭的視野覆蓋整個鎮子,特別是目標建築所在的北區。

  所有這些視覺、聽覺、熱信號、化學特徵、運動數據情報都匯總到摩蘇爾基地的分析中心,經過算法篩選和人工判讀,得出了一個看似堅實可靠的結論——目標建築內只有一名成年男性,無大規模武裝人員聚集,無爆炸物大規模儲存跡象,無化學武器特徵譜。

  但宋和平的疑慮像一根刺,始終如芒在背。

  他又回到了自己房間,關上燈,坐在黑暗裡,拿起衛星電話接通與米洛什的聯繫。

  「老大,我們在位置了。」

  米洛什的聲音傳來,背景有沙漠風掠過岩石的細微嘶聲。

  「所有小組都已就位,無異常接觸。但鎮子安靜得不對勁,連狗都不叫。」

  「保持最高警戒級別。」宋和平說:「如果聽到或看到任何不尋常的動靜立即報告,小心點,我總覺得不對勁。」

  「明白。美國人那邊……?」

  「他們按原計劃行動。我們做好合同規定的事:封鎖、監視、必要時提供支援。但記住,如果情況惡化,保全隊員是第一優先。合同可以重簽,人死了不能復活。」

  「收到,放心吧。」米洛什停頓了一秒,調侃道:「你也小心,老大,他們三角洲是專業的。」

  「嗯,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宋和平說完掛斷了電話。

  通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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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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