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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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3章 近鄉情怯

  兩天後,伊利哥國民議會大廈。

  薩米爾坐在議員席後排的旁聽區,身上穿著嶄新的軍裝,肩章上的少將軍銜在議會大廳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的雙手緊握在一起,指節有些發白。

  大廳里,議員們正在陸續入場。

  哈希米議員走進來時,朝薩米爾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走向自己的座位。

  幾個寇爾德黨團的議員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瞥向主席台。

  上午十點整,議長敲下木槌。

  「現在開始審議國防部第147號議案:關於組建邊防第十師及收編部分民間武裝力量的提案。」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薩米爾經歷了人生中最漫長的等待。

  國防部長親自上台做說明,用幻燈片展示邊境安全形勢的嚴峻性,展示恐怖分子滲透路線的圖表,展示現有邊防部隊的不足。

  然後是各黨團代表的發言。

  十葉派的主流派系代表表態支持,但強調新部隊必須「忠於憲法,效忠國家,不應成為任何黨派或個人的私軍」。

  遜尼派代表謹慎地提出疑問:部隊的兵員構成是否平衡?是否會加劇教派矛盾?

  寇爾德黨團的代表最為積極,發言時間也最長。

  他們關心的不是這支部隊本身,而是議案中關於「授權國防部在北方邊境建立聯合巡邏機制」的條款。

  對寇爾德人來說,這意味著巴克達中央政府正式承認他們在邊境安全問題上的特殊角色和權益。

  美國、英國、法國等西方國家的外交官坐在二樓的外賓席,安靜地觀察著。

  薩米爾注意到,美國大使史蒂文森沒有親自來,只派了個二等秘書到場。

  辯論在下午一點進入白熱化。

  一位遜尼派資深議員突然提出臨時動議:要求議案增加附加條款——「邊防第十師的高級軍官任命需經議會安全委員會聽證程序」。

  薩米爾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這個附加條款通過,意味著他將來每一次晉升、每一次調動,都要在議會那幫政客面前接受質詢。

  他悄悄拿出手機,給在酒店等待的宋和平發了條簡短的信息:「有變數,附加條款動議。」

  不到一分鐘,回復來了:「靜觀其變。哈希米和尤素福會處理。」

  十分鐘後,尤素福宣布暫時休會。

  哈希米離開了座位,走到議會大廳側面的小會議室。

  幾分鐘後,他和寇爾德黨團的領袖一起走出來,兩人都面帶微笑。

  重新回到辯論中,哈希米出人意料地轉變了立場:

  「經過與各黨團同事的協商,我們認為可以接受附加條款,但需要修改——僅限於副師長的任命需要聽證,其他軍官任命不作任何干預。」

  薩米爾鬆了口氣。

  這實際上是個妥協。

  副師長的人選,本來就要平衡各派利益,聽證反而給了各方公開討價還價的平台。

  下午三點,投票開始。

  電子計票系統啟動,每個議員座位上的按鈕亮起。

  薩米爾屏住呼吸,盯著大廳前方巨大的顯示屏。

  綠色代表贊成,紅色代表反對,黃色代表棄權。

  數字開始跳動。

  贊成票:187

  反對票:63

  棄權票:25

  最終結果——通過。

  木槌落下,議長宣布:「第147號議案獲得通過。」

  掌聲響起,稀稀拉拉,更多的是各派議員互相握手、交談的聲音。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

  這就是政治遊戲。

  每一場勝利都是精心計算的產物。

  薩米爾走出議會大廈時,陽光刺眼。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宋和平的電話。

  「老闆,通過了。」


  「知道了。」宋和平的聲音平靜如常,仿佛早有預料:「晚上來酒店,我們談談下一步。」

  ……

  宋和平變得忙了起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陷入了巴克達政治漩渦的中心。

  第一場重要會面在美國大使官邸。

  史蒂文森大使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職業外交官,灰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說話帶著維吉尼亞州上流社會的口音。

  晚宴只有他們兩人,菜餚精緻但分量很少。

  典型的美國上層社交風格,重形式不重內容。

  「宋先生,首先恭喜您。」史蒂文森舉杯:「您在伊利哥的成功,證明了私營部門在戰後重建中可以發揮獨特作用。」

  「謝謝大使先生。這離不開各方的支持。」宋和平回應得滴水不漏。

  切入正題是在主菜之後。

  史蒂文森放下刀叉,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關於新成立的邊防第十師我們很關注。畢竟,邊境安全不僅關係到伊利哥,也關係到地區穩定。」

  「我完全同意。所以這支部隊將嚴格按照國防部的指令行動。」

  「當然,當然。」史蒂文森微笑:「我只是想了解,在裝備和訓練方面,貴公司有什麼計劃?美軍在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我們很樂意提供幫助。」

  宋和平知道,這是試探,也是交易。

  「大使先生,我是個商人。如果國防部決定採購美式裝備,如果美軍願意提供培訓,只要是通過合法合規的招標和合作協議,我的公司當然願意參與競爭。」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邊防第十師的具體事務,那屬於薩米爾將軍和國防部的職責範圍。我不便過多干涉。」

  這話說得漂亮——

  既沒有拒絕美國的介入,又把決定權推給了伊利哥官方;既表明了自己商業參與的開放性,又劃清了政治干預的界線。

  史蒂文森點點頭,不再深究這個話題。

  兩人轉而聊起了能源市場、基建投資,仿佛剛才那番對話只是例行公事。

  但宋和平知道,其實最重要的話題在一開始就已經達成了共識,之後的那些都是閒扯的屁話。

  跟這些政客打交道永遠是這樣——百分之九十的廢話和百分之十的有效話題。

  接下來是波斯大使館的「友好之夜」。

  他沒有親自去,派了公司的一位高管作為代表。

  理由是「臨時有緊急商務會談」。

  哈希米議員的晚宴倒是親自參加了。

  席間見到了安巴爾省的幾位部落長老,都是 Sunni地區的實力派人物。

  宋和平聽得多,說得少,只是承諾「新部隊會公平對待所有民族和教派」,並暗示「邊境安全改善後,跨境貿易會受益」。

  這話說到了長老們的心坎上。

  也是這幫地方勢力最關心的利益問題。

  安巴爾省緊鄰西利亞和約蛋,目前西利亞在打仗,而約蛋又是通往籬笆嫩和芭樂斯坦的重要通道。

  在那邊,走私和貿易是許多部落的主要收入來源。

  土雞國大使館的午餐會最有趣。

  大使幾乎毫不掩飾對寇爾德武裝坐大的擔憂,反覆強調「伊利哥領土完整的重要性」。

  宋和平的回答很藝術:「伊利哥的憲法規定了寇爾德地區的自治地位,我尊重並遵守所在國的一切法律。」

  駱駝大使館的商務論壇上,話題集中在能源合作。

  宋和平的公司已經在伊利哥南部有了幾個油田服務合同,駱駝人顯然希望擴大合作,同時制衡波斯的影響力。

  俄國代表處的研討會最務實。

  不談政治,只談生意。

  這幫大毛子在伊利哥也有油田合作項目。

  現在宋和平是西北王,哪怕強如大毛,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拜拜山頭,用利益拉攏一下,總沒壞處。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早餐會、午餐會、下午茶、晚宴。

  見不完的人,談不完的話,喝不完的茶和咖啡。


  江峰已經去了埃爾比勒,每天發回簡報。

  軍事委員會對他的到來反應複雜,表面上熱情歡迎,實際上處處設防。

  但江峰嚴格執行宋和平的指示:只聽不說,微笑點頭,當好那個「昂貴的象徵」。

  畢竟,那是寇爾德人內部的事情。

  他們怎麼處理,自然由老馬蘇德掌控。

  而「音樂家」防務只在其中扮演一個武力鎮場的角色。

  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宋和平獨自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

  巴克達的夜景依舊,底格里斯河靜靜流淌,分隔著光明與黑暗。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

  這些天,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斟酌,每一個表情都要控制,每一個決定都要權衡。

  他見了太多的人,談了太多的事,但真正能說心裡話的,一個都沒有。

  薩米爾對他恭敬但畏懼,江峰是戰友但更是下屬,哈希米是盟友但更是政客。

  那些大使、商人、議員.

  全都是利益關係。

  他想起了家鄉。

  那個西北地區的小縣城,青石板路,老槐樹,夏天的蟬鳴,冬天的霧。

  想起了家鄉的美食,弟弟妹妹吵架的聲音。

  他已經快十年沒回去了。

  就在兩年前,他還是個被美國列入名單的「危險人物」,回去只會給家人帶來麻煩。

  他只能偷偷給家裡匯錢,編造在非洲做建材和挖金生意的故事,用「太忙」解釋為什麼不回家。

  當年還在部隊時,父親因病去世。

  說是長子為父。

  但這些年,除了物質上的幫助,似乎自己真沒盡到一個兄長的責任。

  也正是那場變故,讓他最終放棄了203特種部隊的選拔,選擇退伍回家,扛起了養家的擔子。

  後來發財了,但錢有些不乾淨,沒敢回去。

  怕海關被攔下,怕安全部門找上門,怕媒體曝光後家人從新聞里看到他的真實面目。

  如今洗白了身份,搖身一變又成了著名的防務公司老闆,拿到了合法身份。

  邊防第十師的議案通過了,他在伊利哥的地位基本穩固了。

  各方勢力到現在已經接受了他作為一個「合法商人」的存在。

  也許

  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看了看手錶,凌晨兩點。

  但他等不了了。

  走出臥室,外間的保鏢立即起身:「老闆?」

  「去把米羅斯拉夫叫來。」

  米羅是他的貼身保鏢隊長,前塞爾維亞特種部隊軍官。

  幾分鐘後,米羅匆匆趕來,衣服還沒完全穿好:「老闆,有事?」

  「給我訂張回Z國的機票。要最近的航班,轉機也行。」

  米羅愣了一下:「老闆,您要回國?那安保安排.」

  「不帶保鏢。就我一個人。」

  「這太危險了!至少讓我帶兩個人跟著」

  「我的祖國很安全。」宋和平打斷他:「而且我不想張揚。這次就是私人行程,回家看看家人。」

  米羅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宋和平的眼神,立即把話咽了回去:「我馬上去辦。」

  「還有,不要告訴任何人。江峰那邊也別說,等我到了國內再聯繫他。」

  「明白。」

  米羅離開後,宋和平回到臥室,從衣服兜里翻出一個防水卡包。

  裡面藏有一張全家福,是很多年前拍的。

  照片已經泛黃,邊緣磨損。

  這些年,無論走到哪裡,他都帶著。

  看了一會兒,他把照片放回去,開始收拾行李。

  要帶的東西很簡單。

  幾件換洗衣服,都是普通的511戰術褲、戶外襯衫、抓絨衣,看不出品牌也看不出價格。


  一雙結實的薩洛蒙徒步鞋。

  一個舊背包。

  一部不記名的備用手機,一台衛星電話,三張世界通行的黑卡,一張普通信用卡。

  現金里美元和RMB都有,但分成小份放在不同地方。

  沒有武器。

  國內絕對不敢帶。

  沒有奢華物品。

  他不喜歡那玩意,更不需要用那些證明自己。

  天亮時,米羅帶來了機票信息。

  「今天下午三點,伊航飛杜拜,然後轉南航飛GZ,再轉國內航班到老闆您家鄉所在的城市機場。全程二十六小時。」

  「可以。」

  「老闆,真的不用我」

  「不用。」宋和平拍拍他的胳膊:「我不在的時候,公司在伊利哥這邊的事務暫時會交給江峰管理。你要特別關注薩米爾那邊,有任何異常立即聯繫我。」

  「是。」

  下午兩點,巴格達國際機場。

  宋和平穿著普通的卡其色戰術褲、深灰色戶外T恤,外頭罩著一件格子紋襯衫,背上那個用了多年的舊背包,混在旅客隊伍里毫不起眼。

  這身打扮是刻意為之,既符合長途旅行的舒適需求,又不會引人注目。

  出境手續比預想的順利。

  伊利哥海關官員只是例行公事地核對護照、簽證和離境章。

  他的伊利哥特別商務護照貨真價實,多次往返簽證有效,離境手續齊全。

  官員甚至沒多問一句,掃描護照,確認沒有出境限制,抬手就蓋了章。

  「下一個。」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宋和平接過護照,平靜地點頭致意,轉身走向候機區。

  直到走出十幾米遠,他的心跳才真正平復下來。

  巴格達這一關,他從未真正擔心過。

  在這裡,他是受尊敬的「宋先生」,是國防部的合作夥伴,是議會裡不少議員的朋友。

  他的公司合法註冊,納稅記錄清晰,與政府部門的往來文件齊全。

  他真正的心結,在萬里之外。

  穿過熙攘的候機廳,他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目光掠過形形色色的旅客。

  商務客、歸家的勞工、國際組織的職員……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祖國護照堅硬的封面。

  這本小小的冊子,是他合法身份的象徵,也是通往故鄉的唯一鑰匙。

  鑰匙能插進鎖孔,但門後等待他的是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美國人的「官方通緝」早已撤銷,那是明面上的和解。

  但情報機構的內部觀察名單呢?

  那些深埋在資料庫里的備註、關聯分析、風險評估……

  這些可不會輕易消失。

  而更讓他忐忑的,是自己祖國的安全部門。

  他這些年在境外,特別是在中東這個複雜地帶的活躍,不可能完全避開有關部門的視線。

  PMC(私人軍事承包商)的背景、與各派武裝千絲萬縷的聯繫、遊走於灰色地帶的生意……

  這些足夠讓任何一個國家的安全機構產生興趣。

  古語有云,近鄉情更怯。

  此刻他體會的,是更深一層的「怯」——是對未知審查的和對過往的那些秘密可能被曝光的擔憂。

  登上伊利哥航空的航班,他選了經濟艙靠窗的位置。

  飛機緩緩滑行,起飛,舷窗外,巴格達的輪廓逐漸縮小,最終融入那片他奮鬥了多年的黃沙大地。

  底格里斯河在下方反射著夕陽的微光,像一條蜿蜒的傷疤,也像一條生命的脈絡。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但思緒卻如脫韁野馬,奔騰回十年之前。

  那年離開家去當兵的時候,父親送他到火車站,一遍遍囑咐:「在部隊好好的,家裡有我!」

  可是,父親終究沒能撐住……

  後來退役了,和老妖來伊利哥闖蕩。


  剛來的時候還好,結果一次路邊IED襲擊改變了一切。

  後來開始當僱傭兵,再後來賣軍火,再後來……

  反正就沒什麼不敢幹的。

  錢越來越多。

  現在有多少?

  宋和平自己都懶得去看各個帳戶里的數字。

  錢多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真的就是一串數字而已。

  這不是矯情,這是事實。

  那些隱匿在全世界各個離岸銀行隱秘帳戶里的錢,足夠他過上百輩子了。

  拿了那麼多錢,他卻不敢說。

  記得第一次和「廚子」葉甫根尼一起搶到了那批傻大木的黃金,賣給阿凡提換了美元,自己分到了幾千萬,忍不住給弟弟妹妹每人轉了兩百萬。

  本來是件高興的事情,但弟弟之後打電話來的聲音都在抖:「哥你做什麼生意能賺這麼多?你該不是……」

  非洲賣啥掙錢?

  要麼是軍火,要麼是黃金,要麼是毒。

  「建材生意做大了,接了政府工程。」

  他面不改色地撒謊。

  那之後,他給家裡匯錢節制多了。

  不敢多給。

  怕弟弟妹妹起疑心,怕他們擔心。

  有錢不能花,這種滋味也挺奇怪的。

  這些年給錢翻修了祖屋,給弟弟妹妹在市里買了房。

  但他自己卻只回去過一次。

  為什麼?

  怕。

  怕海關,怕警察,怕安全部門。

  怕家人知道真相。

  也怕.

  那個曾經的自己已經不配回家。

  「先生,需要飲料嗎?」

  空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水,謝謝。」

  四小時後,杜拜機場轉機。

  現代化的航站樓,璀璨的燈光,琳琅滿目的奢侈品店。

  他坐在候機區,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國人很多,旅遊團、商務客、留學生。

  聽到熟悉的各地方言,他有些恍惚,仿佛置身國內。

  去洗手間時,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八零後。

  三十好幾了。

  皮膚粗糙,眼角有細紋,鬢角有幾根白髮。

  眼神

  唯獨只有眼神非常明亮銳利,跟當年在部隊時候沒啥區別。

  他想起剛入伍時的自己,在軍容鏡前,那個眼神明亮的年輕人。

  十幾年過去,恍如隔世。

  登上去GZ的航班,南航的空客A380。

  這次他選了靠窗的座位。

  飛機上大部分是國人,喧譁聲、小孩的哭聲、空姐溫柔的中文廣播。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起飛,請您系好安全帶.」

  聽到這句中文,他的鼻子忽然一酸。

  趕緊轉頭看向窗外。

  杜拜的夜景在後退,飛機沖入夜空。

  這次他睡著了,睡得很沉。

  夢裡,他回到了老家的河邊,和弟弟一起釣魚。

  陽光很好,河水清澈,能看見小魚游來游去。母親在岸邊洗衣服,哼著歌。

  醒來時,眼角是濕的。

  飛行了八個小時,窗外開始出現晨光。

  空姐開始分發早餐。

  裡頭有一份中式的麵餅卷肉。

  於是,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品嘗。

  不是味道多好,而是這種味道……

  太久沒嘗過了。

  上午十點,飛機降落在白雲機場。

  跟著人流走下飛機,進入航站樓。


  中文指示牌,中文廣播,海關的關徽。

  排隊時,他又緊張起來。

  這次是真正的大考。

  他前面的幾個人順利通過。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護照遞過去。

  海關官員是個中年女性,表情嚴肅。

  接過護照,打開,看簽證頁,看個人信息頁。

  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把護照放在一個特殊的掃描儀下。

  宋和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聯網核查系統。

  他的信息會被傳送到資料庫,與各種名單比對。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官員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宋和平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想像著下一秒會發生的場景——被請到旁邊的房間,安全人員出現,詢問他在伊利哥的活動,詢問他的公司,詢問他在老墨那邊的產業,詢問那些在非洲的灰色的生意.

  「你在伊利哥待了很久?」官員突然開口。

  「是的,做工程項目。」

  「這次回國是」

  「探親。好多年沒回家了。」

  官員又看了屏幕一眼,然後,拿起章。

  「啪。」

  蓋章的聲音。

  「可以了。歡迎回國。」

  宋和平接過護照,幾乎不敢相信這麼簡單。

  他點點頭,儘量平靜地說:「謝謝。」

  走過海關通道,進入行李提取區,他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第二關過了。

  取行李,過最後一道安檢,走出到達大廳。

  祖國。

  這次是真的回來了。

  站在人流熙攘的到達廳,他有一瞬間的茫然。

  周圍全是中文的喧譁聲,接機的人群舉著牌子,計程車司機在招攬生意,機場廣播在通知航班信息。

  這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哥!」

  他轉過頭,看見弟弟宋和諧在人群中揮手。

  弟弟胖了些,穿著POLO衫和休閒褲,戴著眼鏡,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城市白領。

  他身邊站著妹妹宋玲玲,比記憶中成熟了許多,化著淡妝,穿著連衣裙。

  玲玲身邊還站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拘謹的年輕男人,穿著規整的襯衫西褲,模樣老實。

  宋和平走過去。

  弟弟看著他,眼圈有點紅:「哥你終於回來了。」

  妹妹直接撲上來抱住他:「哥!想死你了!」

  宋和平抱了抱妹妹,拍拍弟弟的肩,然後目光自然地轉向那個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明顯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大哥,您好,我是張偉,玲玲的愛人。」

  宋和平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那目光並不兇狠,甚至沒什麼表情,但長期在生死邊緣行走、執掌龐大灰色王國所積累的、融進骨子裡的壓迫感,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那不是官威,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氣場,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人心底。

  張偉在街道辦事處社事辦當個副主任,也見過市裡的一些領導,當面匯報過工作。

  但此刻他感覺比面對任何領導述職時壓力都大,手心和額頭都在微微冒汗,連笑容都快僵住了。

  「嗯。」

  宋和平終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對弟弟妹妹說:「走,先出去。」

  弟弟開的是一輛路虎攬勝。

  他大學畢業後憑藉宋和平給的資本和自己的專業能力,在市里開了自己的事務所,現在混得也還不錯。

  上車後,妹妹坐在副駕,張偉和宋和平坐后座。

  車裡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哥,你這包怎麼這麼舊?」


  妹妹轉頭看他,試圖打破沉默,「你不是說生意做得很大嗎?怎麼穿得這麼樸素?」

  宋和平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笑了笑:「在國外習慣了,舒服就行。」

  「也是。」弟弟發動車子,「哥,你是直接回縣城,還是先在市里休息?」

  「先回市里吧。我訂了酒店」

  「住什麼酒店!」妹妹打斷他:「你給我們買的那個大平層,一直給你留著房間呢。每周都打掃。」

  宋和平愣了一下。

  他確實給弟弟妹妹在市里最好的小區各買了一套大平層,每套三百多平米,說是給他們結婚用的,其實也想著自己萬一回來有個落腳處。

  但他沒想到他們真的給他留了房間。

  「好,那就住家裡。」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高樓、工地、綠化帶、GG牌。

  國內的發展速度讓他震驚。

  上次離開時,這裡還沒這麼多高樓,路也沒這麼寬。

  「哥,你這次能待多久?」弟弟問。

  「半個月左右吧。那邊還有事。」

  「你呀,就知道忙。」妹妹抱怨:「錢是賺不完的。這次回來多住住。」

  「我知道。」宋和平看著窗外:「這次回來,多待幾天。」

  「對了哥,你到底做什麼生意啊?」

  弟弟從後視鏡看他,「上次你說在伊利哥做基建,但具體做什麼?石油?還是.」

  「什麼都做點。基建、物流,但最主要是做安保服務。」宋和平回答得很含糊:「伊利哥戰後重建,機會多。」

  「安保服務?是保安公司那種?」

  「差不多。」

  弟弟沒有再多問。

  宋和平知道,弟弟妹妹其實有疑慮。

  什麼樣的生意能賺這麼多錢,能隨隨便便拿出上千萬給家裡買房?

  但他們選擇不問,選擇相信哥哥說的「合法生意」。

  至於妹夫張偉,更是全程安靜,偶爾透過後視鏡與宋和平目光相遇,便立刻移開,顯得有些敬畏。

  這讓他對妹夫的「識趣」感到一絲滿意。

  車子進入市區,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妹妹指著窗外:「哥你看,那裡,那個最高的樓,就是我們市的新地標。你上次走的時候,這裡還沒建起來呢。」

  「變化真大。」

  宋和平輕聲感慨。

  「是啊,我們國家發展快。」弟弟的語氣里透著自豪:「哥,你在國外那麼多年,不知道吧,現在國內可不一樣了。行動支付,高鐵,網購.你得多適應適應。」

  宋和平笑笑。

  自己不用什麼行動支付……

  自己用離岸銀行……

  而且,這些年,自己對錢真沒什麼概念……

  第二更。日萬完成!請多投票支持!謝謝!我看看這個月能不能堅持30天萬更。

  後續更精彩,這幾章是承上啟下的轉折章節。

  預告,雷鳴會出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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