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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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4章 暗流涌動

  半小時後。

  法魯克回到軍事指揮部,以「應對邊境緊張局勢」為名,簽署了一系列部隊調動命令。

  駐守在埃爾比勒郊區的第三步兵旅被調往土雞國邊境方向「進行例行演習」;負責政府大樓安保的警衛營被臨時抽調一半人員,參加「反恐應急訓練」,應對可能會爆發的戰爭帶來的內部穩定問題。

  最後,就連馬蘇德私人衛隊中的幾個關鍵軍官,也收到了「緊急進修課程」的通知。

  這些調動合情合理,符合程序,甚至大多數都有紙質文件存檔。

  但把它們放在一起看,就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圖景——馬蘇德的核心安保力量正在被系統性地削弱。

  卡迪爾的情報部更加忙碌。

  他們截獲了馬蘇德辦公室與巴克達方面的加密通信,監聽了委員會主要成員的電話,甚至通過技術手段侵入了賽夫顧問的電子郵箱。

  所有信息都顯示,馬蘇德確實在認真考慮宋和平的條件,並且準備在明天的委員會會議上提出一份「和解路線圖」。

  「路線圖的核心內容是——」

  卡迪爾在安全屋裡向巴爾扎尼匯報。

  「第一,原則上同意薩米爾的收編方案,但要求將『解放力量』的編制壓縮到八千人,而不是最初要求的一萬兩千人。第二,同意阿布尤旅重返寇爾德武裝體系,但阿布尤本人只能擔任軍事委員會顧問,沒有投票權,他的部隊必須接受整編和重新部署。」

  巴爾扎尼冷笑:「馬蘇德以為這是讓步?那個東方人不會接受的。」

  「確實。」卡迪爾調出另一份情報,「根據我們在巴克達的線人提供的情報,賽夫顧問與宋和平之前在副議長尤素福家中進行了秘密會晤,宋和平的立場十分明確,不答應他提出的條件,基爾庫克的戰火會燒到埃爾比勒。我想,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那馬蘇德還想著談判?」巴爾扎尼搖頭,「他真的老了。」

  「但主席有一個優勢。」卡迪爾謹慎地說,「美國人。杜克少將今天上午和馬蘇德通了四十分鐘電話,承諾美國會『擔保任何達成的協議』,並且『確保協議得到執行』。。」

  巴爾扎尼的臉色陰沉下來。

  美國人,這是最大的變數。

  如果華盛頓堅持支持馬蘇德的路線,政變的難度會增加十倍。

  「美國人知道多少?」他問。

  「不確定。」卡迪爾老實承認,「我們無法滲透美國使館的核心圈。但安德森上校,也就是杜克的副手今天下午去了馬蘇德辦公室,待了一個半小時。談話內容未知,但從安德森離開時的表情看,氣氛不差。」

  巴爾扎尼在房間裡踱步。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埃爾比勒的燈光逐一點亮。

  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繼續監控。」他最終說,「重點盯住兩個地方:美國使館,還有馬蘇德的私人住所。我要知道他每一個會面,每一通電話,甚至每一個訪客。」

  「是。」

  卡迪爾離開後,拉希德到了。

  這個特種部隊指揮官帶來了更具體的行動計劃。

  「馬蘇德辦公室答應了明天上午八點要和你一起去基爾庫克前線視察,這是他自己提出的,說是要『親眼看看局勢』。我看,就是親自在那裡發表講話阻止我們反攻。」

  拉希德在桌上鋪開地圖。

  「車隊從政府大樓出發,走一號公路,預計下午兩點抵達前線指揮所。全程一百五十公里,途中經過三個檢查站,都在我們的控制下。」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標出路線:「最佳動手地點在這裡。距離基爾庫克還有二十公里一個丘陵地帶。道路狹窄,兩側是高地,非常適合伏擊。我們可以提前派出一個特種小分隊,偽裝成阿布尤旅的偵察部隊,讓他們埋伏在高地上。等主席車隊經過時,他們開火,我們『反擊』,在混戰中……」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巴爾扎尼盯著地圖上的紅點,久久不語。

  殺死馬蘇德!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很多遍,但真正要付諸實施時,那種沉重的罪惡感還是壓得他喘不過氣。


  馬蘇德是他的叔叔,是他父親的摯友,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

  1991年起義失敗後,是馬蘇德保護了他們一家,沒讓傻大木的秘密警察把他們抓走。

  2003年,是馬蘇德力排眾議,提拔當時才三十歲的他擔任主力團團長。

  但政治沒有親情,權力鬥爭更沒有恩情。

  「伏擊隊伍可靠嗎?」

  巴爾扎尼問,聲音有些沙啞。

  「絕對可靠。」拉希德保證,「是我從辛賈爾調來的小隊,十二個人,都是優秀的退役老兵組成的秘密行動部隊成員。我給他們許諾了,事成之後,每人五十萬美元外加新的身份,去歐洲生活。」

  「別人會不會發現他們是假扮的阿布尤旅士兵?」巴爾扎尼還是有些不放心。

  「當然相信。」拉希德露出狡黠的笑:「我們偽造了阿布尤簽發的假指令,簽名都是真的,是從以前的檔案里找出來的阿布尤的歷史簽名技術處理上去的。就算事後調查,一切證據都會指向阿布尤。」

  完美的栽贓。

  巴爾扎尼想。

  完美得讓人心寒。

  「馬蘇德的安保呢?」他問最後一個問題,「他的防彈車能抵禦火箭彈。」

  「所以不能用車載火箭筒。」拉希德早有準備:「你和他同坐一輛車,司機是我們安排的,馬蘇德只有一個位置帶一個貼身護衛,動手的時候你趁他不注意直接——」

  說到這,拉希德做了個開槍的手勢,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然後頓了頓,又補充道:

  「之後後車上的所有貼身侍衛都會由我們安插的人動手幹掉,到那時候,將馬蘇德關在車裡,讓行動小分隊用俄制『短號』反坦克飛彈進行攻擊,這款飛彈穿甲深度1200毫米,馬蘇德那輛改裝奔馳越野車能擋7.62毫米子彈,擋不住這個。」

  他越說越得意:「而且飛彈是之前和阿布尤旅交戰時候繳獲的,美國人的情報系統一查就會確認這是阿布尤旅的武器。」

  巴爾扎尼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馬蘇德的臉。

  慈祥的,嚴厲的,疲憊的,最後是血肉模糊的。

  為了寇爾德斯坦。

  他對自己說。

  「去做吧。」他終於說,聲音輕得像嘆息:「記住,要乾淨,要利落,不要留活口。事後把所有參與的人都處理掉。」

  「明白。」

  拉希德收起地圖,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房間裡又只剩下巴爾扎尼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埃爾比勒。

  遠處,自治區政府大樓頂層的燈還亮著,那是馬蘇德的辦公室。

  那個老傢伙可能還在工作,在審閱文件,在思考明天的談判,在努力尋找不流血的出路。

  但他不知道,死亡已經在路上等著他了。

  手機震動,是托爾汗發來的加密信息:「部隊已就位。電視台、廣播電台、通信中心都安排了人手。政變開始後,三分鐘內可以控制所有關鍵節點。」

  「留在埃爾比勒控制好局勢。」巴爾扎尼回覆:「等待我的命令。最好……不要流血……」

  他很清楚,流血已經不可避免。

  從政變的第一顆齒輪開始轉動,血就註定要流。

  馬蘇德的,阿布尤的,也許還有他自己的。

  這就是獲得權力的代價。

  他打開酒櫃,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這次他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看著自己的倒影在酒液中扭曲變形。

  「父親,」他輕聲說:「如果你在天有靈,告訴我,我做得對嗎?」

  沒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風聲,像遙遠的嗚咽。

  同一時間,馬蘇德主席的辦公室燈確實還亮著。

  老人沒有在看文件,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寇爾德斯坦地圖前,手指撫過上面的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脈,每一個城鎮。

  這是他為之奮鬥了一生的土地,從青年時的激進分子,到中年時的流亡領袖,再到老年時的自治政府主席。


  「父親。」

  門口傳來聲音。

  馬蘇德轉身,看到自己的小兒子巴哈爾站在那裡。

  這個三十歲的年輕人是埃爾比勒大學的法學教授,本來應該遠離政治,但現在局勢太危險,馬蘇德不得不把他叫來身邊。

  「進來吧,把門關上。」

  巴哈爾關上門,走到父親身邊。

  他看到了父親眼中的疲憊,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您真的要去基爾庫克前線?」巴哈爾擔憂地問,「太危險了。阿布尤的人現在就是一群瘋狗,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正因為危險,我才更要去。」馬蘇德說:「如果我躲在安全的辦公室里發號施令,士兵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領袖讓我們去流血,自己卻連前線都不敢去。我不能給他們這種印象。」

  他拍拍兒子的肩膀:「而且,我必須親眼看看局勢,控制住大局。賽夫傳回來的情報,巴爾扎尼的報告,美國人的分析……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我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聽。」

  巴哈爾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父親,我聽到一些……傳言。關於巴爾扎尼叔叔的……」

  馬蘇德的眼神銳利起來:「什麼傳言?」

  「他最近調動部隊很不正常。第三旅調往邊境,警衛營抽走一半,還有……我有個學生在通信部工作,他說軍事指揮部的加密通訊量這幾天暴增,而且有很多是繞過常規頻道的。」

  馬蘇德緩緩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這些情報他其實也知道,卡迪爾雖然表面上忠誠,但馬蘇德在情報部也有自己的眼線。

  他只是不願意相信,那個他看著長大的侄子,那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軍,真的會走到那一步。

  「他是個軍人……」

  馬蘇德像是在說服自己。

  「軍人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他只是太衝動,太固執,還不至於……」

  「父親!」

  巴哈爾打斷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嚴厲。

  「您不能再這樣了!去年他擅自進攻摩蘇爾外圍,造成三百多人傷亡,您只是口頭警告!今年初他挪用裝備採購資金給自己親信,您也只是讓他寫檢查!現在他調動六千部隊準備發動戰爭,您還在替他找藉口!」

  馬蘇德看著激動的兒子,忽然感到一陣心酸。

  巴哈爾說得對,自己確實對薩拉赫丁太縱容了。

  因為他是哥哥的兒子,因為他是家族的驕傲,因為他確實能打仗。

  但政治不是家族事務,國家利益不能為親情讓步。

  「等我從基爾庫克回來後會召開委員會會議……」

  馬蘇德終於說:「到時候我會正式提議成立調查委員會。如果巴爾扎尼肯認錯,肯配合,態度好,主動撤回部隊,那麼調查可以限定在程序問題。如果他不配合……」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巴哈爾鬆了口氣:「那基爾庫克之行呢?還要去嗎?如果巴爾扎尼叔叔真的……有異心,前線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馬蘇德想了想,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巧的衛星電話。

  這不是政府配發的設備,而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只有一條線路的加密通訊器。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三聲等待音後,對方接起,但沒有說話。

  「是我。」馬蘇德說,「監控巴爾扎尼,看看他在做什麼。」

  「已經在監控了。」對方說,「他今天下午見了四個心腹,在蘇萊曼尼街的安全屋。談話內容未知,但會議持續了兩小時十七分鐘。需要我採取行動嗎?」

  馬蘇德握緊了電話。

  採取行動?

  什麼意思?

  逮捕巴爾扎尼?

  那會直接引發軍事譁變。

  「暫時不用。」他最終說,「但提高警戒級別。明天我會出發前往基爾庫克,如果中途出現異常情況,你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願真主保佑您,領袖。」

  「也願真主保佑你。」

  電話掛斷。

  馬蘇德把通訊器放回保險柜,鎖好。

  「那是誰?」巴哈爾好奇地問。

  「一個值得信任的老朋友。」馬蘇德怔怔地看著窗外,喃喃自語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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