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眉山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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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眉山有內鬼!

  遼宋的大動作對於大明來說自然是遮掩不住的,早在程頤回到汴京的時候,蘇允便收到了密信。

  關於遼宋這等級別的合作,對於蘇允來說,這還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不過稍微一想,倒是不難理解。

  畢竟大明跟以後的金朝不同,金朝從遼國北面崛起,跟宋朝並沒有接壤,因此宋朝認為可以跟金國合作滅遼。

  但大明卻是硬生生從大宋手上將西北奪走,還將二三十萬的西軍盡皆納為己有,在大宋君臣看來,這逆明的危險性,比遼國更甚!

  而對於遼國來說,大明與宋朝都與其接壤,尤其是大明占據了河套之後,就如同一柄尖刀一般抵在大遼的腰肋之上,極為危險。

  而此時遼國正好還在跟宋朝進行大規模的國戰,這個時候,立即調轉方向,先將戰爭停下來,隨後用燕雲十六州以及一些錢貨驅使宋朝跟大明火拼,這對於遼國來說,是一件惠而不貴的事情。

  嘿嘿,就遼國給得那些錢貨,拿來打一場戰爭那只是杯水車薪而已,倒是歸還燕雲十六州一事,若是宋朝能利用好,倒是一大利好。

  但是在蘇允看來,遼國大約只是想要解放宋朝北軍的壓力,讓宋朝調動北軍西出攻打大明而已,並非當真想要將燕雲十六州還給宋朝。

  畢竟——你北軍都調走了,沒有大軍守著,這燕雲十六州是誰的還不是我大遼說了算?

  這個事情蘇允心裡清楚,耶律洪基心裡清楚,趙煦心裡也是清楚的。

  但是耶律洪基也好,趙煦也罷,心理也是清楚,現在他們共同的敵人就是大明!

  沒有別的,就是因為大明崛起太快,展示出來的武力實在是駭人聽聞!

  西夏雖然說人口疆域經濟都是三國之中最弱的一個,但西夏能夠跟遼宋三國鼎立將近百年,這早就證明了西夏的實力。

  可以這麼說,遼宋夏三國立國之初,誰不是想要一統中國,成為王朝正朔,但糾纏百年,誰也奈何不了誰,因此雖然還是互相攻伐,但心裡也清楚,三國都是伯仲之間,想要滅掉一國,其實都是很難的。

  這也是為什麼遼國放心攻擊宋朝,而放任大明攻打西夏的原因。

  估計在耶律洪基看來,大明就算是厲害,但想要滅掉西夏,那也是不可能的,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可能!

  耶律洪基大約還想著等他將宋朝君臣趕去江南之後,再回頭來收拾大明呢。

  蘇允搖了搖頭。

  耶律洪基終究還是老了,根本看不明白當今天下大勢了。

  當然,耶律洪基也不愧是梟雄,竟然能夠這麼快作出如此狠厲的決斷,不僅果斷停戰,還立即歸還燕雲十六州、還送錢貨戰馬,驅使宋朝來跟大明死戰,的確是個極厲害的人!

  ……

  大明宮。

  蘇允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後落在鬢角染霜的呂惠卿身上:「呂侍郎,你先說。」

  呂惠卿整了整官服,踏出一步:「陛下,臣以為當取山西。

  遼人歸還燕雲十六州後,山西防線必然空虛。

  我軍若能趁虛而入,不僅能截斷遼國與宋朝的聯繫,還可直搗幽雲,屆時燕雲十六州便成我囊中之物。

  且山西乃中原屏障,得山西者得天下,此乃古訓。

  拿下山西,既解北方之患,又能震懾宋朝,讓其不敢輕舉妄動。」

  「荒謬!」章惇猛地出列,鬍鬚隨話音顫動,「山西地勢險要,城池堅固,強攻必然損兵折將。

  反觀四川,蜀道雖險,但川中百姓苦宋久矣。

  我軍若以仁義之師入川,定能得百姓響應。

  況且四川物產豐饒,素有『天府之國』之稱,錢糧充足。

  得四川後,我軍糧草無憂,還可順長江而下,直取江南,對宋形成合圍之勢。

  此乃『釜底抽薪』之策!」章楶撫著腰間佩劍,沉聲道:「兩位所言皆有道理。

  然臣以為,當視遼國動向而定。若遼軍在山西布防鬆懈,自當把握戰機,一舉拿下山西,斷遼國右臂;

  若遼人有備,我們貿然進攻,恐陷入持久戰。

  此時,轉攻四川,既能避其鋒芒,又可開闢新的戰場。」


  韓幼安捧著一卷輿圖,展開平鋪在地上:「諸位請看,山西緊鄰遼國腹地,一旦開戰,遼軍定會傾巢來援。

  而四川與遼國相隔甚遠,宋軍在川中兵力分散,且多為老弱殘兵。

  我軍精銳若突襲四川,勝算極大。再者,拿下四川後,可與西北連成一片,增強我大明根基。」

  王抱朴卻不以為然,搖頭道:「四川雖好,但山高路遠,後勤補給困難。

  一旦戰事膠著,糧草供應不上,我軍必敗。

  反觀山西,距離我大明腹地較近,補給相對容易。

  且拿下山西,可威脅遼國都城,迫使遼國求和,如此一來,遼宋聯盟不攻自破。」

  平子澄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道:「陛下,臣以為可雙管齊下。分兵兩路,一路佯攻山西,吸引遼軍主力;

  另一路突襲四川,打宋軍一個措手不及。

  待拿下四川後,再集中兵力攻打山西。

  如此,既能迷惑敵人,又可實現戰略目標。」

  王舜臣握緊拳頭,朗聲道:「末將願領一支精兵,直取山西!

  遼人欺我大明太甚,末將定要踏平雁門關,讓遼人知道我大明的厲害!」

  鄭朝宗則冷靜地分析:「陛下,無論攻山西還是取四川,都需謹慎行事。

  臣建議先派遣細作深入兩地,摸清敵軍虛實、城防部署以及民心向背,再做定奪。

  切不可倉促出兵,以免陷入被動。」

  眾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青銅獸首香爐中青煙裊裊,卻壓不住此起彼伏的爭論聲。

  蘇允聆聽半晌,終於忽然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在龍椅扶手上,金石相撞的脆響驚得滿殿大臣身形一滯。

  「朕倒是有些想法,諸公不如聽聽?」蘇允說道。

  此時爭論不休的百官趕緊朝蘇允彎腰拱手。

  蘇允緩緩起身,十二章紋的冕服沙沙作響,金線繡就的日月星辰仿佛都跟著流轉起來。

  蘇允笑道:「呂卿說山西防線空虛?

  可曾想過,燕雲十六州歸還本就是耶律洪基拋給趙煦的誘餌?

  若我軍貿然北上,正中遼人『驅虎吞狼』之計!」

  呂惠卿聞言微微一驚。

  章惇見狀精神一振,正要開口附和,卻見蘇允已轉身走向牆壁上懸掛的巨幅輿圖。

  蘇允伸出食指,指尖重重戳在巴蜀之地,仿佛要將那片山川都刻進心底:「諸位可知,耶律洪基為何敢許諾燕雲?

  因他篤定,只要我們與宋朝廝殺,他便可坐收漁利!

  此刻攻山西,是虎口奪食;取四川,才是釜底抽薪!」

  「陛下!」王抱朴急得跨出一步,官靴在青磚上擦出刺耳的聲響,「川蜀險地,棧道崎嶇,糧草轉運艱難,一旦戰事膠著,屆時遼國攻打河套,宋國攻我長安,腹背受敵,危矣!……」

  蘇允微笑擺擺手,笑道:「諸公看看這封成都傳來的密報,蜀中豪強早有反意,百姓苦於宋廷賦稅久矣。

  我軍以弔民伐罪之名入川,不出三月,定能站穩腳跟!」

  章楶手疾眼快地接住密信,展開細讀時,頓時激動道:「原來早在數月前,陛下便已暗中聯絡蜀中豪傑,甚至連糧草囤積的地點、內應的名單都赫然在列!

  哈,若是這般,或許攻打川蜀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陛下,既然這樣,臣支持朝廷先下川蜀!」

  蘇允笑道:「拿下四川,進可順江而下直搗杭州,退可憑天險固守。

  耶律洪基不是想看鷸蚌相爭?那我們便如快刀斬亂麻,先取巴蜀為根基!

  待宋軍反應過來,我已坐擁天府之富,到那時,遼宋又有何懼!」

  王舜臣熱血沸騰,「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腰間佩劍與青磚相撞發出清越的聲響:「末將願為先鋒!定要踏破劍門關,為陛下取下川蜀!」

  韓幼安和平子澄對視一眼,同時躬身行禮,聲音鏗鏘有力:「臣等附議!」

  就連先前力主攻晉的呂惠卿也滿臉愧色,他顫抖著雙手抱拳:「陛下高瞻遠矚,臣等不及。」

  蘇允掃視滿殿群臣,目光最後落在鄭朝宗身上。


  「海夫!」蘇允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做好入川準備!」

  鄭朝宗激動單膝跪地,道:「是,先生!」

  ……

  眉山。

  當遼宋結盟的消息如驚雷般震動天下時,千里之外的眉山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青磚黛瓦的蘇氏祖宅內,三進院落的天井裡,老槐樹的枯葉簌簌飄落,正廳供桌上,蘇允父親的靈位前,長明燈在穿堂風裡明明滅滅。

  族長蘇淳握著青銅煙杆的手微微發顫,菸灰簌簌落在月白長衫上:「允哥兒終究走到這一步了……」

  他記得十年前蘇允離家時的模樣,那時的少年背著書卷,眼神卻比劍還鋒利。

  如今竟成了讓遼宋膽寒的帝王。

  二房的蘇沆猛地拍案而起:「造反終究是大逆不道!朝廷若問罪下來,整個蘇氏都要遭殃!我覺得我們必須立刻馬上將其開革出蘇氏,與其徹底分割,隨後上告朝廷,公示天下!」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眾人看去,卻是蘇軾家的三子蘇過負手而入,冷笑道:「叔父可還記得,前幾年眉山大旱,是誰暗中送來百石粟米?

  之前允哥離開眉山的時候,將全副身家都買了祖田給族中,若非如此,族中又如何能夠養得出來這麼多的讀書人?

  如今大明鐵騎威震天下,跟著允哥才有活路!」

  蘇沆冷笑道:「讀書人多又有個什麼屁用,這幾年我們去參考的年輕人,又有誰被錄上了,這就是那反賊蘇允惹的禍!

  我們只有跟他徹底切割清楚,向朝廷表明我們的態度,才可以讓那個朝廷重用我們蘇氏!

  我看啊,不僅要將其開革出族譜,還要在公示天下的文書中訓斥其無君無父,我蘇氏深以為恥!」

  正爭執間,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滿頭大汗撞開廳門:「老爺!眉山知縣帶著衙役來了!」

  眾人臉色驟變,蘇沆卻突然挺直腰板,喜道:「開中門,迎客!」

  眾人頓時警驚詫看向蘇沆,蘇沆卻是不管眾人神情,拎著下擺跨過門檻往外匆匆而去。

  族長蘇淳臉色鐵青,但也只好匆匆跟在後面。

  知縣陳知易身著緋色官服,身後衙役手中水火棍映著冷光。

  知縣陳知易慢悠悠踱步至正廳,指尖划過檀木供桌,在蘇允父親的靈位前停下,似笑非笑道:「蘇族長,朝廷這次可是動了真怒。」

  他忽然猛地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聽聞蘇氏子弟中有人與逆明往來密切?」

  蘇沆急忙搶上前,諂媚笑道:「知縣明察!我蘇家向來忠君愛國,怎會與逆賊勾結?只是那蘇允……」

  他故意頓了頓,眼角餘光瞥向蘇淳,「終究是血脈牽連,還望陳知縣網開一面。」

  說著,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個兒子蘇承業、蘇承文立刻捧著沉甸甸的錦盒上前。

  「這是犬子的一點心意。」蘇沆掀開盒蓋,珠光寶氣頓時映亮整個廳堂,「聽聞知縣府上公子正要赴京趕考,在下願助一臂之力。

  只求知縣在朝廷面前為我蘇家美言幾句,保我兩個小兒謀個一官半職……」

  蘇淳怒目圓睜,顫抖著手指指向蘇沆:「你……你這是要賣了整個蘇氏!」

  話音未落,蘇過已抽出佩劍,劍身寒光映得眾人臉色發白:「蘇沆!你敢拿家族前程換私利!」

  陳知易卻放聲大笑,緩緩推開錦盒:「蘇兄莫急。」

  他從袖中掏出一卷文書,「朝廷要的,可不是這點金銀。」

  文書展開,赫然是眉山蘇氏的田產清冊,「蘇氏良田萬畝,不如捐出半數充作軍餉,再將族中男丁編入鄉勇,協助朝廷平叛。

  如此,本官自會稟明聖上,保蘇氏平安。」

  蘇沆的笑容瞬間凝固,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轉頭望向兩個兒子,咬咬牙道:「知縣所言極是!只是捐田之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不必議了!」蘇淳突然抓起青銅煙杆,狠狠砸在地上,煙杆應聲而斷,「陳知縣,蘇氏願捐三百畝義田。

  但要我等子弟充作鄉勇,斷無可能!」

  他挺直佝僂的脊背,渾濁的雙眼迸發出怒火,「我蘇氏世代讀書,豈會為虎作倀!」


  陳知易臉色一沉,身後衙役立刻上前一步,水火棍重重砸在青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時,蘇過忽然上前,恭敬行禮:「知縣息怒。蘇氏願捐二千畝良田,只求知縣寬限些時日。」

  他轉身看向蘇淳,目光堅定,「族長,眼下局勢危急,唯有先保家族周全。」

  蘇淳盯著蘇過看了許久,最終長嘆一聲,癱坐在太師椅上。

  蘇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悄悄湊到陳知易耳邊:「知縣,我還有一策……」

  夜色漸深,知縣府內,陳知易摩挲著新到手的田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窗外,蘇沆的聲音隱隱傳來:「知縣放心,明日我便召集族人,宣布與蘇允斷絕關係。

  只要知縣信守承諾,讓我兒……」

  話音被一陣夜風吹散,唯有檐角銅鈴在風中搖晃,發出清冷的聲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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