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大爭之世,人世間如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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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9章 大爭之世,人世間如熔爐!

  折可行趕緊跟在折可能身後,悄悄將其送出大營,隨後匆忙趕回帥帳之內,見自己兄長皺眉沉思,也不敢打擾,便站在旁邊侍候著。

  一會之後,只聽得折可適嘆息了一聲。

  折可行趕緊道:「大兄……」

  折可適看向折可行,道:「你怎麼看?」

  折可行聞言愣了愣,道:「什麼怎麼看?」

  折可適笑道:「你覺得你八兄說得有道理麼?」

  折可行頓時有些猶豫,道:「這個……」

  折可適擺擺手道:「就咱們兄弟二人,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好了。」

  折可行點頭道:「我還是覺得大宋朝根基深厚,不是一個蘇居正可以撼動的。」

  折可適點點頭道:「是啊,大宋朝綿延至今已經百餘年,雖說跟西夏、遼國交戰屢屢吃敗仗,更是喪權辱國賠款割地。

  可誰都知道,若是能夠滅了宋朝,西夏人與遼國人尤其是心慈手軟之輩,早就將趙家人給屠了,又豈能等到今日。

  說到底,大宋看著弱,實際上亦是堅如磐石,想要滅宋,嘿嘿,可沒有那麼容易啊。」

  折可行聞言點頭道:「是啊,哪有那麼簡單,大兄,那咱們還是多表現表現,爭取立功,若是能夠殲滅蘇逆,您也可以撈一個經略做做。」

  折可適看了一下折可行,搖頭道:「不,咱們只做旁敲側擊,儘量少往前面湊,就算是交戰,也儘量保存實力,只需要做出奮勇爭先的態度即可。」

  折可行聞言愣了愣,道:「大兄?」

  折可適面上多了許多憂慮,道:「蘇經略有八百騎兵的時候,便可以連破西夏數城,有數萬鄜延路軍在手的時候,便可以讓西夏數十萬軍隊在米脂碰得頭破血流。

  現在他手上有十萬大軍,你說我們值當去跟他硬碰硬麼?

  這只是當下的困境,若是到了一日他當真打下長安,扼守西北咽喉,別的人能跑,咱們折家人跑得了麼?」

  折可行頓時悚然而驚,咽了一口口水道:「咱們折氏的根基在西北,若是跑了,咱們數百年的根基便盡毀了,到時候折氏便是喪家之犬,數百年的輝煌不再!」

  折可適點點頭道:「八弟去那邊也好,若真有那般不堪的一日,他總能給咱們折氏留點元氣。」

  折可行眼珠子一轉,道:「既然如此,何不投了蘇經略?」

  折可適瞥了折可行一眼道:「你八哥跟你說什麼了?」

  折可行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我就是將他安全送出大營而已,一路上都沒有怎麼說話。」

  折可適哼了一聲道:「有你八哥在那邊就行了,咱們再過去,那就是易幟的大事了。

  倒不是說咱們折氏不能易幟,只是我還看不到蘇逆有成功的希望,他若是能夠拿下長安……嗯,還不夠,至少要拿下河套或者蜀中,才算是有這個希望。」

  折可行點頭道:「河套有馬有糧,若是拿下,可以與西北連成一片,蘇逆極擅長騎戰,有了養馬地,那他可能就要打遍天下無敵手了,說不定真能奪了天下。

  至於蜀中亦是天下糧倉之一,有蜀中作為根基,便如同昔日秦國得蜀中,屆時掃滅三國亦不是沒有可能。」

  折可適點頭道:「靜觀其變便是,不著急。」

  ……

  長安城外。

  靜塞軍延綿數里的大營。

  帥帳。

  平子澄大步進入,一進入便皺了皺眉頭。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渾身散發著冷氣的鄭朝宗。

  鄭朝宗聽到他的腳步聲,抬起頭看來。

  平子澄看到鄭朝宗的模樣,不由得嚇了一跳:「海夫!」

  只見鄭朝宗雙眼血紅,臉色灰敗,嘴唇乾裂,一臉的絡腮鬍子像是個野人一般,哪裡還有以前的意氣風發,如今的鄭朝宗,說他是病入膏肓都不為過!

  鄭朝宗見到平子澄進來,喜道:「清瀾,快來快來,怎麼樣,宋廷幾路援軍都有誰,都到哪裡了,先生有沒有新的指示?」

  平子澄幾大步跨到鄭朝宗的面前,雙手抓住鄭朝宗的肩膀,沉聲道:「海夫,你多少天沒有休息了,你這樣子下去,你身體扛不住的!」


  鄭朝宗卻是渾不在意,道:「這些都是小事,你趕緊跟我說說軍情,我這邊還要安排接下來的事情呢。」

  平子澄道:「這些都不急,你先去歇息,等你歇息過來了,我再跟你說。」

  鄭朝宗卻是惱怒起來道:「清瀾,你能不能分清楚輕重緩急!軍情急如星火,哪有時間來浪費,你趕緊一一道來,我好安排事情!」

  平子澄搖頭道:「不行,你這種狀況,怎麼還能夠做決策,你先休息吧。」

  鄭朝宗頓時鬚髮俱張,怒道:「我怎麼睡得著!我怎麼睡得著!

  文彥博那狗賊殺了我鄭氏三百餘人!我怎麼還睡得著!

  我若是不把文氏給連根拔起,我這輩子都睡不著啦!

  你別跟我婆婆媽媽的,趕緊跟我說,早一日攻破長安,早一日砍下文彥博狗賊的腦袋,我便可以早一日睡覺!」

  平子澄聞言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鄭朝宗,

  鄭朝宗伸手從平子澄手中搶下信函,一掃信封上的字跡,頓時怒火修消弭了一些,道:「是先生的信。」

  鄭朝宗雙手顫抖著展開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海夫吾徒見信如晤:

  展信安。自你領軍至長安城外,夙興夜寐,殫精竭慮,為師雖未在陣前,亦知你身心俱疲。

  今見清瀾所言,聞你形容憔悴,怒髮衝冠,為師心憂如焚。

  文彥博之仇,血海深恨,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為師豈會不知你心中憤懣?

  然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況你我大業未成,更需保重自身。

  長安固若金湯,強攻之下必有折損,唯有養精蓄銳,以逸待勞,方能一鼓作氣破城而入。

  為師允你全力攻城,但前提是你須得安心休養,待精神飽滿、思慮周全後再做決策。

  切莫因一時之怒,罔顧自身安危與將士生死。若你執意不眠不休,逞強行事,為師便不得不收回你指揮之權,讓清瀾暫代你執掌軍印,待你恢復,再行交還。

  此舉非是不信你,實乃為大局計,亦為你安危憂。

  你我相識相知,攜手至今,為師深知你忠肝義膽,志在天下。

  折氏之動向、宋軍之援軍,皆有細作報來,你無需憂心。

  望你信我,且遵醫囑,調養身心。

  待你休整完畢,我軍上下必如猛虎添翼,長安指日可下,文彥博狗頭,遲早高懸於城門之上!

  萬望珍重,切切。

  蘇允頓首。

  鄭朝宗讀著讀著,頓時淚如雨下,嚎啕大哭起來。

  平子澄見鄭朝宗身體漸漸有軟倒之狀,趕緊雙手抱住了鄭朝宗。

  鄭朝宗緊緊抱住平子澄嚎啕大哭不止,一會之後,平子澄只感覺鄭朝宗聲音漸歇,渾身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

  但平子澄卻是不覺得沉重,只覺得自己抱住的是一個骷髏架子,頓時心下深深嘆息了一聲。

  此時有人進入帥帳,見到平子澄抱著鄭朝宗,而鄭朝宗閉著眼睛靠在平子澄身上,頓時一驚待要驚喊,卻被平子澄用嚴厲的眼神止住,這人頓時意會了過來。

  平子澄示意此人過去,兩人將鄭朝宗平穩放在床上,隨後平子澄低聲吩咐道:「尋軍醫過來給海夫看看,看看他身體需不需要用藥。」

  這人趕緊躡手躡腳出門,一會之後帶著軍醫匆匆而來,軍醫給鄭朝宗檢查了一會。

  軍醫搭脈良久,眉頭微蹙,捻須嘆道:「鄭將軍脈象虛浮,左關弦急,右尺沉弱,此乃肝鬱氣滯、心脾兩虛之象。

  憂思傷脾,鬱火擾心,又兼氣血虧虛,以致神不守舍。

  心火熾盛則目赤唇焦,肝氣鬱結故形銷骨立。

  此症非急症,然需以『寧心安神、疏肝健脾』為要,且須靜養調治。」

  說罷提筆寫下藥方,「取酸棗仁三錢寧心安神,柴胡二錢疏肝解郁,黃芪五錢補氣固本,當歸三錢養血和營,再佐以茯神三錢健脾寧神。

  每日一劑,文火慢煎,待將軍醒後溫服。切記,須讓將軍寬心少慮,方得藥石之功。」

  平子澄聞言舒了一口氣,點點頭道:「去吧,安排一下,我在這裡守著,等他醒來,便先可以服藥。」


  兩人趕緊去準備煎藥。

  平子澄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沉睡的鄭朝宗,又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平子澄坐著想了一會事情,隨後便坐在鄭朝宗的帥桌上開始工作,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而聽得一聲咳嗽。

  平子澄趕緊回頭看向鄭朝宗,只見鄭朝宗睜著眼睛看著帥帳天花板。

  平子澄趕緊起身看鄭朝宗,只見鄭朝宗眼睛之中的血紅已經消弭大半,臉上雖然猶然有著疲倦,但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平子澄趕緊起身,道:「海夫,先起來喝藥吧。」

  平子澄將藥端過去,鄭朝宗聞言接過藥,一口喝盡,隨後問道:「清瀾,我睡了多久?」

  平子澄道:「沒有多久,也就一個多時辰。」

  鄭朝宗點點頭道:「舒服多了,現在能說軍情了麼?」

  平子澄笑道:「還不能,明天吧,你喝了藥,再睡一覺,等你明天起來,我一定全都跟你說。」

  鄭朝宗點點頭,隨後便閉上了眼睛,只是一會之後便睜開了眼睛,道:「一時也睡不著了,陪我聊聊天吧。」

  平子澄點頭道:「好啊,你想聊什麼,哦,不要跟我聊軍情的事情,說好了明天就是明天。」

  鄭朝宗哦了一聲道:「那就沒有什麼好聊的了。」

  平子澄笑道:「那你就睡覺吧。」

  鄭朝宗又閉上眼睛,一會之後又睜開眼睛,道:「我又睡不著了,你還是跟我聊聊吧。」

  平子澄點頭道:「聊什麼,聊詩詞、聊蘇門學問,還是聊民生?」

  鄭朝宗想了想,搖搖頭道:「我心如死灰,如今腦子裡只剩下將文老賊的狗頭,其他的暫時都聊不了。」

  平子澄嘆了一口氣,道:「你這樣子我如何能夠放心讓你指揮。」

  鄭朝宗抬眼看了一下平子澄,道:「先生說只要我休息好了就讓我指揮的。」

  平子澄點頭道:「但是判斷你是否休息好了的權力在我手上呢。」

  鄭朝宗瞪大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說話。

  平子澄等了一會,見鄭朝宗又不說話,便道:「你沒有什麼其他想聊的麼?」

  鄭朝宗道:「要不你問我一些事情吧。」

  平子澄想了想道:「海夫,你有沒有後悔過跟著先生來造大宋朝的反?」

  此言一出,鄭朝宗頓時翻身起來瞪著平子澄,平子澄卻是面色平靜看著鄭朝宗。

  鄭朝宗與平子澄對視良久,隨後又頹然倒在了床上,道:「這段時間我想過這個事情,是不是我拖累了我的族人。

  但這段時間我也算是想明白了,越是這般,越是證明我造反是對的。

  大宋朝若是繼續讓這幫蟲豸掌控著,這個天下便沒有好的一天,只能一天比一天壞!

  先生讓我們看清楚了這個世道,是我們主動起來要造反的,所以,就算是身死族滅,那也是我們自己要去承擔的事情。

  後悔?呵呵,我不會後悔了,在城樓上我的確是有過這般心思,但想明白了之後,我更加堅定我的想法了。

  這個天下,再也不能讓這幫蟲豸這般糟蹋了!」

  平子澄點頭道:「這段時間我也是想過這般問題,但很快便想明白了,先生曾經說過,變法尚且要有流血,何況是我們揭竿而起?

  在這個過程之中,有可能是你死了,有可能是我死了,還有可能是很多人死了,有的人死不足惜,有的人死的很冤屈,還會有很多人因為我們造反而死去。

  我們若是不造反,可能大宋朝還有數十年的安穩,很多人還能夠活到老死,但我們造反了,有很多原本能夠壽終正寢的人卻是要英年早逝了。

  這是我們的問題嗎?我覺得不是。」

  說到這裡,兩人都不說話了,但鄭朝宗的臉上有了釋然之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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