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給了她一把刀(瑲淵×蕭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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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有一無間界名作鬼蜮,那裡的鬼君一統兩池,稱作上主。

  瑲淵繼任鬼君的那日,同歷代鬼君一般,都是殺兄殺父,殺姊殺母,一路殺完後吞魂,直到那所謂的正統血脈只有他一位,鬼君之位也就只有他才能當了。

  鬼族沒有年齡的概念,非要說的話,依照人族那次來算的話瑲淵當上鬼君上主時也才十五歲。

  因為鬼族的亂殺、嗜殺、母食其子、子弒其父,所以並沒有人去教會瑲淵在一些事情上如何如何做,反正沒關係,也沒誰能要求他如何做。

  當鬼君太無聊了——這是瑲淵最大的感受。

  往生池引魂入輪迴——說實話,他更想直接把它們給一口吞了,省事;

  塗生池萬鬼亂游——說實話,一堆天天惹事天天吵的丑東西,他沒胃口吞但也很想把它們給滅了。

  於是瑲淵得出一個結論:鬼蜮不好玩。

  於是瑲淵去了人間界。

  人間界很熱鬧,處處都是人,也個個有人樣。

  挺好的。

  瑲淵覺得人間界遠比鬼蜮那裡要好玩得多,所以他開始待在人間界。偶爾殺幾戶人,滅幾個門派,招來一堆在他後頭咿呀亂叫的什麼修仙者扛著劍要來殺他,然後被他反殺。

  待了那麼三四年,瑲淵十分成功地給自己混來了「窮凶極惡,慘無人道的無間惡鬼」的稱號,連帶著地下鬼蜮的名聲也臭了。

  臭名昭著,無可比擬。

  人間界的修士們殺不乖,瑲淵以為他們會一直那樣愣頭愣腦地上來就殺他,卻沒想過他們倒還會使美人計。

  只不過那時瑲淵並不明白什麼叫作「美人計」。

  他只知道在看見蕭錦的第一眼起,就看出她對他別有企圖——這個企圖無關情慾,關的是他的性命。

  遇見蕭錦的那日,瑲淵在湖上泛舟,酒壺倒了幾壇散開濃郁的酒香,他飲了不少,但是人間界的酒可醉不倒鬼。他靠在小舟中,看見風細柳斜,湖上悠悠而來一艘畫舫,紅紗漫襯出迷離朦朧,有一女子足系紅線金鈴,隨胡瑟而舞。

  那金鈴響了二百三十七聲,瑲淵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最後一聲停時,那女子握著一把匕首,刺進了他的心口裡,血流了出來,比她身上的綾羅還要艷麗。

  瑲淵握住她的手,劇痛在心口炸開,他卻是笑了幾聲。

  「仙家法器可傷但殺不了我,但你離我這般近,我動動手就能讓你死在這兒,」瑲淵盯著她的臉,她生得極美,艷得帶上了手中匕首一般的鋒芒,他問,「你想死嗎?」

  在瑲淵話音剛落時,畫舫中躍出數道人影,百數攻擊齊齊奪向他!他眼皮也不抬,袖中飛出幾團鬼氣,將天一罩,頃刻間便化開攻擊,再聽是慘叫聲四下,血似雨一般潑灑落下。

  瑲淵看見她的唇動了動。

  「你不是修士,你身上半點修為也沒有,」瑲淵問,「你替他們買命做什麼?」

  她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卻仍舊是沒有說話。

  瑲淵納悶:這怕不是個啞巴。

  「看你勇氣可嘉,姑且放你一命,」瑲淵的指腹沾著自己的血,抹到了她的唇上,隨後眯眼便笑了 「他們方才對我動手時可不似顧及你性命的模樣,傻姑娘。」

  「瑲淵,記住你救命恩人的名字。」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鬼氣卷著瑲淵的身形一散,轉眼間就沒了蹤影,同時,她感覺到足踝上一松,低頭看去時發現足上的金鈴不見了。

  她抬頭望望,掌心還殘餘著黏膩的血。

  迷數百丈遠的湖心亭,瑲淵躺在地上,好半天才把七首上附著的仙家術法化解開來。傷口漸漸癒合,他舉起手,看見金鈴上刻著兩個字——蕭錦。

  湖中一遇,瑲淵有百年沒再來過人間界。

  他也是後來才知曉,蕭錦是樂坊舞姬,那日畫舫上的人,是她的父兄和各派修士,他們意欲用一無辜女子的性命來了結了他的性命。

  畢竟在他們看來,只要能除掉他這大禍患 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雖說鬼的壽歲無限,但瑲淵體驗了一把「催婚」。

  沒有什麼別的緣由,是因為瑲淵奪位時殺瘋了,殺得太狠了除他以外一個正統血脈的鬼也沒留下,老鬼使拎著三位鬼使估摸一想,大事不妙,恐怕得在瑲淵這兒絕後啊!


  在人間界那天是對鬼君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但是在鬼蜮,鬼君繫著兩界的一切。

  倘若沒有鬼君,往生池的地生火會熄,鬼差無法引魂入輪迴;餘生池的惡鬼沒了上主的鎮壓,必然傾巢而出,向人間界奪戰。

  瑲淵當時被老鬼使催得耳朵疼,將手裡的金鈴一收,讓三位鬼使把老鬼使打暈後就往外頭人間界走。

  但他沒有一出去就碰見蕭錦。

  再遇蕭錦時,是各大門派舉全部修士合力圍剿瑲淵,他被數千道術法鎮壓一時單膝跪地不起,在那眾多面容中看見了她。

  她成了修士,靜靜地望他,不動手,只站在原地。

  瑲淵忽然笑了,混著血沫咳嗽數聲,放出了塗生池萬鬼。

  老鬼使以命換命破開了那個道術法,廝殺,慘嚎,人間煉獄之景。

  瑲淵尋找到蕭錦,不置一詞,低首便將人抵在壁上吻。

  他骨子裡帶有與生俱來的惡,在那唇齒 間嘗到了血腥味卻也只是吻得更深,仿佛是要將她拆吃入腹,將她的骨血與他揉在一處。

  蕭錦抬起手舉著匕首刺來時瑲淵沒躲,意料之處地看見她助他剔去了身上的最後纏落的術法。

  「蕭錦,」瑲淵舔著她唇上的血珠,眸子裡似有血色意現,借著這鼻尖相抵的姿態說,「但凡你方才也動手了,我此刻便不會對你這般。」

  蕭錦將匕首抵在他的頸側,喘了一口氣:「是嗎?」

  刀刃向前送了幾分,便有溫熱的血順著瑲淵的脖頸流下。

  瑲淵說:「你再殺我一次,我便當真不會放過你了。」

  蕭錦仰首看他:「那我便偏要殺你。」

  鬼與人終究是對立的。

  蕭錦是淬了毒的花與最鋒利的刀刃,有時候瑲淵不得不承認,人族的確狡詐,這一計「美人計」使得讓他中了套。

  只可惜,蕭錦這把刀刃,是雙刃的,既殺瑲淵,也傷人族

  唯有這般女子才能令瑲淵看得入眼。

  可惜終究不能共處一處,蕭錦和瑲淵一個被廢修為,一個被通退回鬼蜮,時過數載,兩不相見,再見便是蕭錦死在瑲淵眼前。

  瑲淵同蕭錦說過,倘若他們二人有孩兒,他大概會殺了他。

  蕭錦那時伏於榻間,金鈴纏在她的足踝上晃了又晃,響了又響,待雲雨事歇,才道:「那我就讓他先殺了你。」

  他們之間不像尋常情愛,不沾生死,不沾刀劍,仿佛便無話可談。

  後來瑲淵在鬼域看見蕭九時,心中的情緒極為複雜。

  天性使然叫囂著讓他殺了這還未成氣候的孩子,但是蕭九皺眉看他,二話不說衝上來便同他動手的模樣像極了蕭錦。

  蕭錦。

  瑲淵時常會想,她到底多怕他當真殺了那孩子才會給他取名蕭九,甫一念起來,連字音都像得讓人隨時能想起她。

  難得瞧見有能令她害怕的事情。

  蕭九動手弒父時,瑲淵沒打他。

  打壞了沒人疼。

  「兒子。」瑲淵身死之際忽然喊了蕭九一聲。

  蕭九一頓,隨後當即要下最後的死手。

  瑲淵說:「給我留點殘魂,去陪你娘。」

  鬼氣散去,此地唯餘一把匕首,纏著紅線系金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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