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劍靈白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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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刻不求那傢伙小心眼,所以白蒼跟慕容詳都被他趕出去了。

  他倆挨在一塊蹲在路邊沉思,最後再一對視,慕容詳拍了拍衣袍勉有其難地站起來說:「行吧,起碼我還能回渝川,看在師父的面子上那我就收留你吧。」

  白蒼不屑:「誰稀罕?」

  慕容詳:「路邊風塵大,一會兒你就滿臉灰。」

  白蒼:「……」

  白蒼嫌棄著一張臉,站起來跟上了。他跟上去了還不忘強調:「小爺我才不小稀罕你那山莊,是你自己讓我跟來的。」

  慕容詳知道自己打不過他,走在前邊,在白蒼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個鬼臉:小~爺~我~才~不~稀~罕~

  然後慕容詳被白蒼當頭打了一拳。

  慕容詳:「……」

  他在心裡狠狠地記上一筆,等著回頭跟師父告狀!

  慕容山莊的家主仍舊是慕容詳,雖說他解了那個棄情慾的封印,但是把家主之位還給慕容夫人時後者又是不要的。慕容夫人說她會替他守好渝川,換一種說法,她守的是他們的慕容家,他們所庇護的渝川,而家主那層身份於她而言可有可無,威嚴已立,無人敢忤逆她。

  她沒把家生之位收回來,她記得那日在申明派唯見慕容詳的模樣。

  白蒼是個心氣高傲且脾氣大的,除他自己和劍主以外誰都看不上,他嫌棄著一張臉來到慕容山莊,然後把慕容山莊從裡到外都給嫌棄了一遍。

  慕容詳:「……」

  要不是打不過,他高低得跟白蒼打一架。

  欺人太甚!

  眼看著白蒼就要嫌棄到連外頭的花、屋上的瓦、地上的泥都吐嘈一遍,慕容詳抓起桌上的糕點就塞到他嘴裡。

  「消停點吧你,」慕容詳被白蒼瞪了,他也瞪回去,「你還給我嫌棄了?一會兒就把你丟到外頭大街上吃土!」

  白蒼:「……慕容詳,你膽子見長啊。」

  「你又不是師父,我怕你做什麼?」慕容詳踢了張椅子過去,「坐下。」

  白蒼咽下嘴裡的那口糕點,不屑地「哼」了一聲,但還是在那椅子上坐下了。

  因為噎,他又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茶的味道淡,他喝起來還有些不能適應這味道。

  還是酒好。白蒼在心裡頭想。

  「雖然但是……」

  慕容詳忽然開口,白蒼扭頭看過去。

  慕容詳說:「雖然但是,我知道你這傢伙是被師父慣著長成這少爺脾氣的。但我跟你說啊白蒼,我可不是師父。還有,誰在師父那兒不被慣著了?我也是師文護著的!你別想著欺負我!」他說著,還高傲地揚起頭。

  意思很明顯——誰在顧憐那兒還不是個寶了。

  白蒼:「……」

  白蒼:「好噁心。」

  白蒼扭過臉:「幼稚。你才是她慣著的,小爺才不是。」

  慕容詳覷他。

  我不信。

  「……」白蒼幾乎是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再度轉回頭,然後瞪他,「關你屁事,給小爺滾邊上待著去。」

  慕容詳怕挨打,老老實實地不吭聲了。

  白蒼低下頭來盯著自己手上的茶杯,然後有點煩躁地撥了撥頭髮。

  上邊的黑色髮帶同他的白髮對比鮮明。

  小爺我……

  才不要她慣著。

  作為剛鑄成便有了劍靈的劍,白蒼可謂是名聞天下——因為史無前例。

  劍初成時,還尚未有名字,他睜眼,就看見一個青袍女子彎下腰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挽著幾縷發的樹枝上有一片嫩芽。

  「長得倒是挺俊俏。」他聽見女子嘀咕了一句,然後就扭頭朝外頭喊:「慕容,你這鑄劍是不是出問題了?」

  隨後一穿著布衣的人就進來了,聞言繞著他轉了兩圈看了又看,才納悶地去問女子:「沒問題啊,這哪兒有問題?莫非是有劍靈了你不滿意?」

  女子一指他:「那眼睛一黑一白。」

  慕容桓:「……大人,你還記得那年鑄劍爐前的陰陽煞石嗎?」

  陰陽煞石本就劃分陽與陰二面,所以縱使是她用來鑄劍的那塊的確是不見陽面了,卻也仍舊是會在劍成後顯出陽面特徵的——於是那劍靈是陰陽眼,不足為奇。


  女子:「啊。」

  她眨眨眼,懂了。

  她明白之後就沒再問,而是轉向劍靈,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臉:「這是陰陽眼啊,一黑一白的……」她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又似乎壓根去想,張口就說,「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就叫白蒼吧。」

  「我叫訴桑,」她說,「目前而言,是你的劍主。」

  劍靈——現在他有名字,該叫白蒼了。白蒼面無表情地拍開她的手。

  訴桑不在意地將手收回,笑了幾聲:「脾氣真大。」

  「走吧,」訴桑去牽他的手,「帶你回蒼山。」

  初成的創

  劍靈幼小,被牽著手往前走還沒有訴桑的腿高,他與旁人是不同的,他是劍靈,又或許有鑄劍材料的影響,白髮,陰陽眸。他立著高高的衣領,埋臉時就只能瞧見眉眼,那雙眸子著劍的鋒銳 瞧著便讓人心生怯意。

  白蒼走了幾步,忽然問:「我不用變回劍嗎?」

  訴桑低眸看他:「嗯?」

  白蒼仰臉:「他們都在看著我。」

  訴桑聞言看了看四周的人,還真是這樣。於是她便笑了,伸手,指尖在白蒼面前繞了個圈,靈力從她的指尖繞上白蒼的身上:「因為你長得俏,他們便愛看著你了。好了,這般便無事了。」

  白蒼低頭看,自己的白色的頭髮已經變得烏墨。

  白蒼冷臉:「哦。」

  訴桑看他幾眼,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這脾氣倒像個少爺。」

  訴桑在外面留有一匹白鬃毛的馬,,在白蒼納悶不解的目光中把他抱上去,後翻身上馬便揚長而去。

  白蒼覺得自己的劍主還真是一個獨特的人。

  修仙不御劍,策馬便走之;修道不修身,飲酒樂其中。

  她更是從來不御劍,也鮮像那些修仙者一般四處除鬼祟。她走走停停,走到哪以便算到哪,累了便歇,樹上枝幹,崖中洞穴,都歇過。

  白蒼沒再見過第二個像訴桑這樣隨性瀟灑的人。

  白蒼其實知曉自己同別的劍靈不同。

  那時初上蒼山,山上仿若村民打扮的人都圍上來親切地詢問他是哪兒來的俊俏娃娃。訴桑還未答,便聞見更烈的酒氣,一人行俠打扮大步踏來,揚手便丟過來一隻酒壺蘆。

  訴桑接住後晃了晃酒,又撥開塞子聞了聞,隨後便是一挑眉:「呦,從老頭討來的酒?」

  「下棋贏的。」行俠答完,走到白蒼面前便蹲下。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白蒼,白蒼能感覺到他似乎有許多的話要說,但到頭來,他也只是輕聲一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真是個俊俏的娃娃,挺好。」行俠說:「我叫欲止。此後,你便是我們蒼山上的住客,我們的家人了。」

  白蒼拍開他的手,扭頭去看訴桑。

  訴桑飲下一口酒,轉手很自然地遞給他,沒就著欲止的話往下說,只問:「喝嗎?味道不錯,就是有些嗆。」

  白蒼抱著酒壺,低頭盯著瞧了半晌,最後像較著勁一般,仰頭就灌了一口,隨即就被嗆得直咳嗽。

  他嗆得淚花都出來了,一抬頭,便見偏頭輕笑的訴桑同神色複雜且一言難盡的欲止。

  欲止說:「禍害劍靈。」

  訴桑道:「他可不止是我的劍靈。」

  訴桑在他的面前蹲下,伸手替他抹去淚花,眼角眉梢還有那細碎笑意,她說,「我訴桑可只要這一把劍,非尋常可擬。」

  蒼山上的生活,白蒼一連在那裡待了近百年。百年中他跟在訴桑身邊,下河摸魚,樹上抓鳥,林中練劍,打著掩護去偷欲止的酒,那都有。

  訴桑不愛同人動手,手下卻能創寫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一日欲止來尋她下棋,她敲敲手中的宣紙,推過去給欲止看。

  欲止看了兩眼,看不懂:「這是什麼玩意兒?」

  「一種咒印,」訴桑隨意地晃晃手說,「落下便能忘卻一些東西。」

  欲止納悶:「你研究這玩意做什麼?」

  訴桑笑:「讓你忘記你的酒藏哪兒了。」

  欲止:「……」

  欲止猛地反應過來:「你又讓蒼蒼偷我酒!」


  那時白蒼躲在桑的身後,聞言就「咕咚」幾下把酒喝了個乾乾淨淨,然後面無表情地把空酒罈丟回去給他:「拿去。」

  欲止:「……」

  訴桑,「撲哧。」

  訴桑笑得花枝亂顫,無視掉欲止怨氣滔天的目光,伸手拭去白蒼臉上的酒漬。

  那天的談話內容,訴桑說了什麼欲正說了什麼,那宣紙上的咒印又是如何模樣的,白蒼其實記得一清二楚,他們這些劍靈,什麼事情都能夠記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沒有想到後來那個會落到他的身上。

  伴在訴桑身側二百餘年,白蒼其實從未變回過劍身。

  他抬頭時在月夜的竹林中瞧見月影,低頭找人,會發現訴桑支著一條腿坐在竹林的小溪旁,一邊賞月一邊飲酒。

  「你在想念誰了嗎?」白蒼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嗯?」訴桑反應過來便笑,「我能想念誰?」

  白蒼悶聲:「我怎麼知道?」

  訴桑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抬頭,看月亮。」

  白蒼皺眉:「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訴桑說:「瞧便是了,今夜是團圓月。」

  白蒼一頓:「你想家人了?」

  訴桑:「蒼山便是我的來處。」

  白蒼沒有說話。

  訴桑被他盯了半天,驀地笑了:「少爺,有你便為家,你是我的家人,我思你便足夠了。」

  白蒼就彆扭著往她那邊靠了靠,不說話了。

  那夜月色好,白蒼不知道,他的劍主從山主那兒得來了卦象。

  他那時聞著淺淡酒香,只覺往後如此,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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