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思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就這樣半被迫地跟在刻不求的身邊,顧憐發現他的仇家比她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比方說,走兩步路,就衝出來一波人,嘴裡咿呀地叫喚著什麼要跟刻不求決一死戰,然後刻不求看都沒看一眼,飛出紅線或是銅錢一彈,那些人就早登極樂了。

  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也並非是每次都那麼輕鬆,偶爾遇到難纏的顧憐也會為他捏一把汗,不過發現仍舊沒誰能把刻不求怎麼樣之後,她也就不跟著瞎操心了。甚至後來又遇強敵時,她能窩在刻不求的袖中打盹,等他打完了再把自己拎出去。

  漸漸地,這日子過得挺悠閒,讓顧憐都有些陷於其中了。

  刻不求行蹤不定,但也有一處住的地方。

  那是一處開滿漫山的花,種著紅葉樹的地方,具體在哪兒顧憐不知道,因為那裡刻不求設下了結界,每回只見得他抬手一揮,虛空之中就出現一道裂縫,幾片花瓣飄出,抬步進去,就到地方了。

  那裡有一間竹屋,庭院中溫泉、鞦韆應有盡有,看上去簡直是豪宅。

  偶有閒暇時,刻不求就倚靠在院前溫泉旁邊那棵桑樹下,指尖捏著一枚銅錢發著呆。

  顧憐覺得,刻不求這傢伙在這個時期還真的是挺無趣的。

  刻不求發呆的時候,顧憐就窩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本來相安無事的,直到某天刻不求把她從肩上捉了下來。

  顧憐的睡意醒了一半,不想搭理他,所以踢了他的手一腳。

  刻不求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忽然喊:「阿伶。」

  顧憐心下一驚:「!」

  剩下那一半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她睜眼去看刻不求,心說不是吧哥們兒,你那麼真愛的嗎?變成鳥了你還能認出來???

  刻不求看見她驚疑不定的眼神,屈指彈了一下她的腦袋,力度不重,很輕:「你是她變來逗我的嗎?」

  這段時間一直被他禍禍腦袋,顧憐忍無可忍地啄了他的手指一下。

  再彈就傻了!

  指上一痛,刻不求並不在意,他將銅錢收回袖中,稍稍抬了下手讓她站好了:「還挺凶。」

  顧憐,「啾!」

  別再讓她說鳥語了,她要開麥跟刻不求大戰三百回合!

  「越生氣越像。」刻不求說,「你素愛青衣,變成這般青鳥,倒也不稀奇。」

  顧憐不搭理他,抬頭去看桑樹上邊纏著的密密麻麻的紅線。

  儘管是生長在溫泉邊汲取著充足的水源,這棵桑樹也已經枯死了,上邊沒有葉子,有的是看一眼就知道解不開的紅線。

  在北境裡的那棵不知名的樹就是這一棵。

  刻不求的執念重,縱使是將她拉入銅錢之中見她,也會將這棵枯樹捎上,他時常會在樹下發呆,心中所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曉。

  對比前四鏡,第五鏡的一切都顯得太過平和。

  先前猜測這裡的執念是對羲木,但是自刻不求被蒼山山主拒絕過後,也並未再瞧見他表現出對羲木的渴求,他似乎對什麼都很雲淡風輕,人殺夠了就回來,倚在這一棵桑樹下逗著變成鳥的顧憐。

  顧憐知道是因為他如今的修為無人能奈何他,能報的、該報的仇也都幾乎全報了,剩下的一樁就是宋集燭,所以他的欲求與恨意便不如九百年前那般濃烈了。

  那麼這一鏡為何存在?

  牽繫著誰?

  「我去過鬼蜮找你。」

  刻不求再次出聲,將顧憐的思緒拉回。

  刻不求說:「我聽他們說,人死之後便成魂成鬼,地下有一無間界名作鬼蜮,那是鬼魂的去處。倘若想見已亡之人的最後一面,可以去那兒的往生池,因為鬼魂會在那裡轉生為人,」他說著頓了頓,「我知你不是,你同我說你回家去了,而並非是死亡。只是我忍不住,我很想見你,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性。」

  有風徐徐地吹來,連著吹動刻不求的聲音:「鬼蜮沒有你的存在痕跡,就是那生死冊上都沒有你的姓名,於是我氣不過,我將那裡的鬼殺了個乾淨,無用的東西,留著礙我的眼。」

  「阿伶,我興許是真的瘋了。」

  刻不求的聲音其實比風還要輕,但落在顧憐的耳中,卻仿佛千斤重。

  那幾句話叩動心扉,在心底的那汪清泉上,捲起漣漪浪花。


  顧憐剛剛那「愛搭不理」又氣憤的神情逐漸消去了。

  她抬頭去看著刻不求,沒在他的眸中看見心魔所有的特徵。

  她好像明白這一鏡是什麼了。

  顧憐撲了兩下翅膀撞進刻不求的懷裡,被他接住了。

  刻不求發出一聲鼻音:「嗯?」

  顧憐埋首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被他胸口處掛著的銅錢磕得臉疼,她在心裡吐嘈:錢掛多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她撲著翅膀靠近,很輕地啄了一下刻不求的嘴角:「啾。」

  親你了,別難過。

  刻不求愣了一下,隨後低眉笑了一聲。

  他將綠鳥捧在手中,低頭以鼻頭蹭了蹭:

  「多陪我些時間便好,有時候,我的身旁太靜了。」

  顧憐被他蹭得東倒西歪,忽而反應過來這是自進入這一鏡以來,刻不求頭一回笑——當然對初莞的冷笑不算。

  這人還挺好哄。

  顧憐放棄掙扎,任由他把自己捧在手裡了。

  這一鏡的刻不求只是因為孤獨,所以需要陪伴而已。

  ——對比前幾鏡,顧憐覺得這裡簡直就是天堂。既不用她絞盡腦汁地想解決計策,也用不著她狠下心去將那一個個心魔化身的故人給親手殺掉,那些溫熱的血濺上臉的感覺還留於心頭。

  顧憐那快瘋魔的心都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仿佛得到了升華。

  後面刻不求又帶著顧憐走過許多地方,再一次遇見初莞,他是想要將羲木給刻不求,但刻不求沒要,扭頭就走掉了。

  顧憐回頭看初莞,被刻不求彈了一下腦袋。

  「……」

  回頭就把你的手砍下來丟掉。

  在顧憐一點點地被這一鏡困住,即將不想要離開時,刻不求解開了那圈我在她腳上的紅線。

  顧憐停在他的手臂上看他,歪了歪頭:「啾?」

  「你越發像只鳥了。」刻不求逗她。

  顧憐:「……」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現在就是一隻鳥。

  眼看又要把她惹急眼,刻不求從容不迫地用指尖撓了撓她的下巴:「你該走了。我知道這裡只是困住我的一方幻境,多年來也只是為了尋求一個陪伴,而你的出現便正好化解了我的困境。」

  顧憐眨了眨眼。

  那麼簡單啊。

  她感覺到身體有異樣的變化,張了下翅膀,偏頭看去就見青羽褪卻,翅膀逐漸變成了一隻手,被青色的袖袍裹在其中,她怔了一下再回頭,整個人就被刻不求抱住了。

  「顧憐,」刻不求的聲音沙啞,細聽之下還有些哽咽,「我無比歡喜能夠再見到你。」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謝謝你肯回來找我。」

  這一鏡當中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有的是孤獨困苦,以及他的無盡思念。

  顧憐抬手回抱住他,閉上眼眼睛。

  一抹紅光自刻不求的袖中飛出,環繞一圈落在顧憐的腕上,變作銅錢的模樣。

  他只是有些想她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