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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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誕到底就只是假象。

  這個假象裹著一層美好的糖衣,待到撕開時,結局該是什麼樣,就依舊是什麼樣,並不會作出改變。

  它甚至不需要顧憐去動手。

  原本事情發展的結局到了,也就該是假象被撕開的時候了。

  四下的景象讓顧憐想起了第一鏡,只不過這裡沒有那些心障。

  「……李顧生?」

  良久,顧憐才張了張口:「是那時候的你,還是刻不求。」

  現在面對這一切的,是哪一個你?

  李顧生茫然地站在那裡,那漫天的血色幾欲將他淹沒。

  「……我不是,」李顧生張了張口,「我誰都不是。」他的雙目忽然開始往外流血,仿佛血淚,他喃喃道,「不該是這樣的……」

  他分明更改了那麼多,結局不該還是這樣的。

  不應該,不應該——

  李顧生忽然爆發,抱著腦腦袋大吼:「不應該是這樣的!」

  顧憐預感到什麼,她這時才動了身體,抬腿飛快地朝李顧生走去:「李顧生,你等等——!」

  就在顧憐伸手指尖即將觸碰到李顧生時,他猛地抬起頭,雙目帶著著那兩道血痕著向她。

  李顧生喃喃說:「我能改變的……」

  顧憐撲了個空,眼睜睜地看著李顧生在眼前消失。

  「——李顧生!」

  眼前的景象陡然陷入黑暗中,視線再度明亮時那光亮刺痛了一下顧憐的眼睛,她閉了一下又睜開,發現自己又再次身處花田中。

  又回來了?

  顧憐還愣愣地,就聽見身後的人喊她:「阿伶?」

  顧憐回頭,李顧生就站在後邊,疑惑又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最後一幕李顧生的眼睛滿是艷紅的血,讓顧憐現在還心有餘悸,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片刻,然後起身,衝過去一把將他抱住了。

  李顧生往後晃了一下:「阿伶?」他張著手,猶豫一下之後還是將手放到了她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你怎麼了?」

  顧憐抱著他,好半晌沒吭聲。

  李顧生也不催促她回答,感受到她情緒不對,只任由她抱著過了許久,顧憐才悶聲說:「對不起。」

  很抱歉讓你獨自一人困在這種地方。

  李顧生愣了愣,不明所以:「什麼?」

  顧憐蹭了蹭,不接話。

  她不知道要從哪裡說起。

  這一鏡是一個循環。它不斷地營造美好又撕毀,撕毀之後又再讓一切回到原點,讓李顧生自以為能改變地抱有希望,然後又將那份希望揉進血里,成為絕望。

  這樣循環往復地折著會瘋掉的。

  所以外面的刻不求曾經瘋過。

  抱了許久,顧憐才鬆開了李顧生。

  李顧生看她低著頭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伸手捧住她的臉:「阿伶,抬頭看我。」

  顧憐抬起頭來,李顧生看見了她微微泛紅的眼睛,心口細細密密地往上泛起酸軟,李顧生感到心疼,開口時聲音溫柔如水,小心地哄著人:「怎麼難過了?跟我說說好不好?」

  顧憐眨了下眼睛,剛才的那陣情緒早就消減得差不多了,她揉了下眼睛,胡亂扯了個藉口:「我夠不到那個桑葚。」

  這一聽就是假話。

  李顧生知道顧憐不可能會那麼脆弱,怎麼會因為夠不到桑葚而紅了眼睛?

  只不過李顧生也不揭穿她,而是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哄道:「那它太過份了,我去把它摘光了,給你報仇。」

  顧憐點頭:「不給宋大哥釀酒了,我要自己吃。」

  話題轉得有些快,李顧生反應過來後就笑了:「好。」

  「聽你的。」

  回去時,李顧生照常給顧憐摘了一束花,興許是念著她情緒的原因,那束花大了一圈,顧憐用兩隻手才握住。

  到初莞家後,顧憐就坐在屋裡看著那束花發呆。

  她在思考要怎麼解決這一鏡。

  不說李顧生,她經歷過了一次之後,現在仍舊有些膽戰心驚,她難得在心中生出了怯意。


  她不敢。

  心魔抓住了李顧生最嚮往的東西,那同樣也是顧憐的。

  顧憐不得不承認,她已經被心魔影響了。

  她不該再在這一鏡待下去了。

  顧憐扯下一片花瓣捏在指尖,花瓣破碎,被她隨手撒在了窗外。收回手時,她的視線瞥過窗欞上落著的樹葉,動作停了停。

  那是一片十分紅的樹葉。

  顧憐出去找李顧生時,身上帶著這一片紅色的樹葉。

  「阿伶?」李顧生問,「你怎麼撿了一片樹葉?」

  「窗戶那兒撿的,」顧憐在自己的身上看了一圈,然後把樹葉塞進了袖袋裡,「還挺紅,看著像你所以就帶著了。」

  李顧生眨眨眼,全當顧憐是在說他好。

  就像上一次那樣,距離宋大哥同沈小姐成親,仍舊是還有兩天。

  這兩天裡,顧憐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到解決的對策,她嘗試過去向李顧生旁敲側擊有人會死,李顧生不信,摸摸她的頭說不會有人有事的。

  她甚至還妄想著要去阻止他們 親,但那是更不可能的。

  於是宋大哥成親那一天,顧憐又見到了那樣的慘象。

  不過她這次並沒有跟寧由往外走,而是坐在椅子上,看周遭的人化作一灘血水,一直到最後只剩下她和李顧生兩個人。

  顧憐就坐在那裡,看黑暗降臨吞噬血色,最後睜眼就又回到了花田。

  這樣的循環,顧憐經歷了五次。

  第五次時血液沾染靴底,她看見紅葉從她的袖中飄落,彎腰去撿時,看見倒映出來的那個有些木然的自己。

  顧憐覺得再這樣下去,李顧生心魔不除,她也得瘋了。

  沒人能夠改變結局。

  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音,顧憐回過頭,看見黑暗將李顧生淹沒。

  ——他們能做的,唯有接受。

  因為李顧生的不願面對,所以促使他生出了這樣的一障心魔。

  第六次再來,顧憐在花田中找到了那片紅葉,紅葉在她的手中看上去仿佛脆弱不堪,但是當顧憐將自己的血滴上去的時候,它轉眼之間變成了一把赤色的長劍。

  在這個事件的結局裡,對應的是死亡。

  看見顧憐提劍時,李顧生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阿伶——」沒等他把話說完,顧憐就越過他,步伐極快地往外跑。

  李顧生連忙追了上去,一路追至客棧,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阿伶!」

  一把血色的長劍抵在頸側,李顧生停下了腳步。

  「他們早就死了,」顧憐握著劍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你來動手還是我來?」

  「……」

  李顧生搖頭,往後退了半步:「你騙我。」

  顧憐咬字清晰:「我沒騙你,是你騙了你自己。」

  「九百年前,宋大哥成親之時北蠻人來犯,是沈小姐從中作梗,但她同大哥都死在了那一天,那天過後,你消沉許久,直到出言讓我離開徽陽城。」顧憐說:「刻不求,你該醒了。」

  他該醒了。

  不僅是他,她也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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