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入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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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白塔。

  裡邊靜水流淌,雲霧繚繞,雲霞漫天。四面白牆,走過鋪沒青石板路繞進廊橋,看見水中嬉戲的游魚。

  顯盡安寧祥和。

  顧憐跟隨機關人往裡走,瞧見一路的景象,耳旁又仿佛響起悠長兩空靈的古鐘鳴聲,只覺困擾許久的心境都跟著平和起來了。

  難怪心夫子從不出門也不露臉。

  此處能讓人心靜平和地待上許久,也不應當讓旁人進來吵鬧。

  機關人一直帶著顧憐走進白塔之中,意料之外的,白塔裡面竟然是中空著豎直向上的,抬頭朝上覽去一眼就能夠望見頂部,而且那裡居然繪著一幅巨大的星圖!四面環抱,浮動著井然有序卻又數不清的光點,大多都是白色,只有小部分發出詭異的紅光與異樣的金光。

  顧憐環視了一圈,聽見機關人在身旁出聲:「那是門中所有弟子的心境。」

  顧憐愣了一下。

  「每個人的心境自成時便是白色的,那純淨無瑕,」機關人溫聲說著,但它連嘴都沒有,應該是腹語傳聲,「那是一處靜水,倘若心境之中的菩提被毀,生出心魔,那便是紅色。」

  顧憐數了數,紅色的光點大概有十來個,

  「那金色的呢?」顧憐問。

  機關人:「心境大成者。」

  顧憐又數了數,更少了,也才五、六個。

  顧憐好奇地指向自己:「我能問問我的是哪個嗎?」

  機關人搖了搖頭。

  沒等顧憐問,刻不求就說:「這裡沒有你的。」

  顧憐:「啊?」

  沒有她的?

  顧憐挺懵的:「不是說這裡是門中所有弟子的嗎?」

  機關人道:「命數未知,心境難得。」

  機關人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顧憐更懵了。

  誇她還是貶她呢?

  不過機關人並未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它往裡走去,塔的中央有一個大陣,地面上畫著圓形的陣型,上邊是一個飛天神女的像。

  機關人在陣的面前停下,招手朝前輕輕撥動,只聽得齒輪轉動的聲音與陣法的光芒大亮,地上的飛天神女幻出虛形,懷抱琵琶輕彈幾下,樂聲散在各處。

  在聽見樂聲的那一刻顧憐忽然感覺到一陣暈眩,情不自禁地風閉上了眼睛伸手想要去扶住什麼,旁邊先她一步伸過來一隻手,將她一把抓住了。

  顧憐抬眼,四周已經不是剛才他們所處的白塔之中,而是一望無際的滿天星辰,足下似鏡面一般將星辰倒映,璀燦明亮。

  在他們的身前,一方六面的鏡子浮動在虛空之中,邊緣像煙霧一樣飄渺,玲瓏華美。

  機關人在顧憐的身後說:「那是畫心鏡。」

  顧憐:「?!」

  「等會兒 」顧憐反應過來不對勁之處了,「就那麼簡單地讓我接觸到畫心鏡了?」

  大哥不是說這是鎮閣之寶嗎?她啥都沒幹就一路跟著過來而已,怎麼就直接看見畫心鏡了?!

  顧憐看了看,周圍沒有第三個人——機關人不算作是人。

  顧憐問:「心夫子呢?」

  夫子你快出來!你看家的朋友快把你的家底給掏出來賣了!

  機關人走到畫心鏡的面前,那面畫心鏡很大有半個人那麼高,它那溫啞的聲音再度響起:「夫子心遇茫然困惑之境,於幾年前便出閣入世,不過夫子一年前傳話,讓我在閣中靜候姑娘前來。」

  顧憐有些驚訝,心夫子竟然是不在的?

  顧憐問:「為何等我?」

  機關人:「心魔所至。」

  顧憐:「誰的心魔?」

  機關人:「心中自知。」

  顧憐跟刻不求對視了一眼。

  他們可沒有跟心夫子有什麼交集,但是她竟然能夠知道刻不求有心魔,並且能預料到她必定會帶刻不求來到心閣。

  一年前……

  那不正是顧憐第一次帶刻不求回扶光派的時候嗎?

  顧憐悄聲問刻不求:「你不能是趁著我閉關那會兒跑來心閣找人家夫子了吧?」


  不然心夫子又不是占星卜卦之人,怎麼能知道?

  刻不求彈了下她的額頭:「污衊我。」

  顧憐站直了,看向機關人:「你的意思是,夫子允許我借用畫心鏡?」

  機關人頷首:「正是。」

  顧憐:「為什麼?」

  那可是據大哥所說,只有掌門才能夠借出的畫心鏡。

  她跟心夫子沒有交集也不認識,除開那一次用心泉來抑制散魂引之外,就沒有其他了的,心夫子為什麼會那麼簡單就借用給她?

  雖說白來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但是顧憐就怕這人情欠下了,回頭心夫子如果有事情來找她,她都沒辦法推辭。

  機關人道:「夫子入世,姑娘與她有一段交情。」

  顧憐:「嗯?」

  那麼巧?

  顧憐想了一圈也想不到誰會有這個可能。

  心夫子擅長心境之道,她如果是想對顧憐下手的話那簡直是可以直接於無形之中下手,所以顧憐問清原因後也點了點頭,不再糾結了。

  是友非敵。

  顧憐繞著六面鏡走了一圈,離得多近都不能從鏡面之中看見自己:「這個要怎麼用?」

  「姑娘稍等,」機關人對顧憐欠身,「可否先讓我探一探你的心境?」顧憐看了看自己:「需要我怎麼做?」

  機關人:「姑娘站著便好。」

  於是顧憐站著不動了。

  機關人抬手掐了個訣,它的眉心出現一枚印記,那校印記凝聚來受作一顆圓形的靈珠,隨著她它的手勢一變,那枚靈珠隱隱顫飛向顧憐,然後停在了顧憐的眉心的前面。

  顧憐的眉心徐徐地飛出一縷氣息附著到靈珠上面。

  靈珠上的氣息浮動幾許,然後發出溫和的白光,並且細看三下,竟然隱約有細微的金光。

  還沒等顧憐去細看,機關人就將手往前抹了一下,那枚靈珠就化散開來,消失不見了。

  機關人輕輕領首:「姑娘心境磐石如海,堅不可摧,甚好。」

  顧憐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那我現在能進去了嗎?」

  機關人:「足矣。」

  機關人轉向刻不求:「仙君,可否借紅線一用?」

  這個稱呼有點新奇,刻不求看了機關人一眼,隨後隨意地扯下一截紅線,放開手,紅線就飄了過去。

  「畫心鏡中皆是以心境執念所成就的虛妄,稍有差池便會一念行錯困於其中,」機關人將紅線的一頭繫到顧憐的尾指上,「姑娘既要入他心魔困境之中,那自是兇險萬分的,縱然你與他為道侶亦不能免。此紅線為仙君法器,載天地靈息又連世上詭譎,以它來於你二人相系,可將你們綁在一處,神識同行,不會失散。我會在外面為你們看著,倘若有不對勁之時,姑娘便將紅線斷,我會打開畫心鏡,將你們拉出來。」它說著,又將紅線的另一端遞給刻不求,讓他自己繫上。

  刻不求將紅線繫到自己的尾指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憐品了一會兒機關人的話,然後問它:「那如果我進入到畫心鏡裡邊,失敗了怎麼辦?會有影響嗎?」

  「會。」機關人道:「心魔加劇,更難根除。」

  顧憐:「……」

  顧憐想說 還是算了吧,失敗的話還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那話在口頭上繞了一圈,她看見刻不求若有所思的神情,又把話結咽下了,尾指屈起,壓住了紅線。

  機關人將畫心鏡開啟,六面鏡頓時分開將顧憐跟刻不求圍在其中,這次,鏡中終於映出了身影——只不過只有刻不求的,而且鏡中的他顯然有些不一樣,艷紅的衣衫隱沒在黑暗之中,偏著臉著不清神色,但是渾身散發出陰鷙氣息,生人勿近。

  六面鏡開始快速地轉動起來,萬千星辰都仿佛跟著錯位,刻不求的身形一點一點地趨於透明被吸入畫心鏡當中,他臨了看了一眼顧憐,像是欲言又止有話要說,但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刻不求消失後就輪到顧憐,她看著自己化散開的手,在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等會兒,心魔里的刻不求還會有意識嗎?」

  機關人回答:「心魔所驅。」

  顧憐:「……!」


  那豈不是說那傢伙沒有一點理智了?!

  顧憐還想再問些什麼,但她眼前景象一晃,她只覺得身體一空,然後就被吸入到畫心六面鏡的其中一面。

  餘光之中,她看見白蒼劍跟大團一起被留在了外邊。

  意識往下不住地沉落,她的耳邊只余機關人提醒的聲音:「心魔源自於心底的執念,若想破除,唯有化解。心魔無形,難以殺之,姑娘,你且步步慎行,切勿留連其中。倘若你沉溺其中無法抽身,那便會永遠留在裡面。」

  隨著眼前最後一點星光消失,耳旁的聲音也消失了。

  畫心鏡陡然收合,懸浮在空中,周身的靈氣中混雜著一絲絲黑色的詭氣。

  ——

  顧憐不知道失去意識了多久,等到她的意識終於一點點地回籠四下卻一片空靜。

  周遭的空氣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顧憐睜開眼,卻看見的是一片漆黑。

  顧憐:「?」

  很快視線適應了黑暗,她才反應過來四下並不全是黑的,這似乎是一間封閉的屋子,因為門窗關著掩去了黑暗,所以才不見光。

  這是哪兒?刻不求呢?

  顧憐下意識地想要起身,結果雙手手腕卻被什麼東西往後一拽,她又一下坐回去,聽見「嘩啦」的一聲,鐵相撞發出的聲音。

  顧憐懵了一下,心中隱約冒出來一個猜測,不過她覺得有點不可置信。

  抱著「不可能吧」的心態,她扭頭朝自己的手腕看去。

  然後——

  她毫不意外地看見自己的手腕上銬著兩指寬的鎖鏈。

  顧憐:「?」

  顧憐:「……?!」

  這特麼的什麼情況?!

  顧憐嘗試性地扯了扯,按理說她的修為不高但也能輕鬆將鎖鏈扯斷,然而她掙扎幾下,那鎖鏈都紋絲不動,只隨著她的動作而晃動,發出聲響。

  確定了了,這鎖鏈扯不斷。

  其實現在的情況有點危險,她醒來時躺在床上,四下昏暗看不清什麼東西,甚至還有鎖鏈銬著她限制她的動作。

  好吧,是不止一點危險。

  顧憐有點傻住了,她不是進入到畫心鏡里了嗎?怎麼就變成這個情況了?機關人沒跟她說開始做任務時還得解迷啊!

  還我自由!

  也許是顧憐剛才掙扎的那幾下製造出的聲音驚動到了外面的人,顧憐聽見外邊響起很輕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她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循聲抬頭,看見一個紅衣人手搭在門上站門口那裡,一時陡然而來的光亮讓她有些不能適應,她不由得眯了眯眼,試探性地喊:

  「刻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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