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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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斂寒洞。

  一人踏入層疊的陣法當中,只見陣法亮起幾次最後又認出來者何人,歸寂於無。

  他往裡面走,先看見的是以數道千年玄鐵所打造而成的鐵鏈,鏈上用血細若蚊足地寫著密密麻麻的符紋、咒文。

  再往裡走進幾步,就看見寒冰石床上跪坐著一位灰衣人,半身都被寒霜所裹著,披散著長發,一半都已經顯現出灰白,但他搭在膝上被鐵鏈鎖住的雙手卻不見蒼老之態。

  聞聲,灰衣人動了下腦袋,抬頭露出一張死氣極重的臉來,睜著的雙目像是蒙上了灰塵一般的灰白暗沉。

  灰衣人準確無誤地看向來人的方向:「你害怕了。」

  來者不說話。

  灰衣人的雙目不可視物,他良久沒得到回應,只是無不滄桑地笑:「你瞧見他了,你逃不掉那一劫。集燭,你所行之事已註定不可得。」

  宋集燭看著他,沒有說話。

  灰衣人還欲再說,頸上的鐵鏈卻驀地一緊,勒得他發不出聲音來。

  「你有算天之能,有慈悲之心,有遼闊胸懷,」宋集燭走近之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知你可曾算過自己會有這般下場?倘若你與我一心,我們共施大計,這世上便無人能阻我。但你非要以慈悲天下之心去渡那天下人!你渡世人,可能渡已?」

  鐵鏈收緊,灰衣人說不出話來。

  分明知道他死不了,但是宋集燭看了他半晌,還是鬆了鐵鏈的收緊之勢,後撤了一步將距離拉開。

  灰衣人猛地得以呼吸,被嗆得一連咳嗽許久。

  等他緩過勁來,也沒有對半分剛才宋集燭的作為、話語所感到惱怒。

  「我無法渡己,」灰衣人啞聲道,「你卻是自困己身,比我更為困頓。」

  宋集燭一頓:「你說什麼?」

  「這玄鐵鏈鎖的不是我,是你。」

  四周靜了片刻。

  一聲冷笑響起,宋集燭臉上的淡然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鷙之色,他捻了捻指尖:「你撿回來的小徒弟,倒是不能再留了。」

  這句話一出,灰衣人難得變了臉色。

  灰衣人張了張口:「你手下血債無數,不該再殺了。」

  宋集燭嗤笑:「你斷言我必入無間,再添幾條又如何?」

  「邊闌,不論是你的義女還是徒弟,你皆護不住。」

  四面寒霜捲起,五層法陣又再落一道。

  被困於結界中的人閉了閉眼。

  望穹峰。

  顧薪想要學劍,顧憐就盡心盡責地教他,教了一個多時辰,眼看著她越來越上頭,被冷落在一旁的刻不求睨了小柴一眼。

  小柴原本在屋檐下坐著支起下巴看顧憐,讓刻不求那一眼看得猛然坐直了。隨後它心領神會地站起身來,步伐飛快地往顧憐那邊走。

  看見小柴過來了,顧憐還有點納悶:「你來做什麼?澆花去。」

  小柴比劃著名:主人說你冷落他了,我不過來他會生氣,然後他生氣就把我拆了。

  顧憐:「……」

  顧憐往刻不求那邊看,後者半分不覺不對之處,神色坦然:「嗯。」

  「……」

  嗯個鬼。

  正好顧薪學了許久也該休息,顧憐就將其交給小柴,自己打算一會兒去練練劍再運轉周天,近來有點忙,連符都寫得少了。

  「你憂心你師父一事?」

  顧憐練完劍就把白蒼丟進水缸里,這少爺最愛乾淨了:「先前從喬高第的口中聽來他在扶光派有人喊二長老作宋集燭,我那時就在想會是誰,眼下又知道師父被困,十之八九就是師父知道了他的身份。」

  如果是宋集燭而不是二長老,那徐望青會敗於他手倒也不足為奇。

  刻不求占了剛才小柴坐著的地方,緩聲道:「既如此,殺了豈不是更為方便?宋集燭也並非是心慈手軟之人。」

  「這就有兩種可能了,」顧憐說,「要麼他殺不得,因為徐望青到底是扶光派掌門,對外宣稱也只是閉關,遲早是要再露面的。就算是死,宋集燭也會給他 一個走火入魔而亡的名頭。」

  刻不求:「那另一種?」


  顧憐:「他不想殺。」

  「什麼原因具體無從得知,但他不惜下了五道結界陣法也要困住師父,可見他想讓師父活著,」顧憐皺了皺眉,「但他能從師父身上得到什麼?掌門之位?」

  刻不求知道她還有話要說,並沒有接過話。

  顧憐說:「我其實更好奇的是,宋集燭是什麼時候變成二長老的。他總不能夠從一開始,就以二長老的身份同師父一起建立扶光派。」

  宋集燭來扶光派,到底所圖為何?

  刻不求卻問起:「你是何時拜入此處?」

  「五年前,」顧憐回答,「師父將我救回來收為徒弟,隨後就閉關了。」

  刻不求重複:「閉關。」

  顧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或許從那時起,徐望青就被囚禁了!

  為什麼會是那個時候?

  那會兒她剛被徐望青帶回來……

  顧憐猛然頓悟:「是因為我?」

  顧憐跟顧伶的相貌著實是太過於相像,不細看之下幾乎分不出差別來,如果宋集燭的針對是因為這個,那麼她是徐望青帶回扶光派的,難道是因為牽連?

  刻不求看她將責任攬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得有幾分無奈地嘆了嘆氣站起身來,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未必。」

  顧憐看向他。

  刻不求說:「倘若是因為你,那他必然不會准許你進入扶光派。他既然有能將你師父困住,沒有理由攔不住你進來還留你至今。」

  顧憐:「但他同樣看我諸般不順。」

  刻不求:「宋集燭不能夠直接對你下手,他有所顧慮。」

  顧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宋集燭的確每一次只敢下陰招,間接性地置她於死地。

  璃女秘境中的那一次是,在窮極宮裡也同樣是以他落下的那圈咒印為要挾。

  但是為什麼?

  顧憐現在就是個修為低微的菜鳥,宋集燭完全有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殺死她。

  這個顧慮肯定不是刻不求,因為在璃女秘境之前,他壓根不能從禁制當中脫身。

  宋集燭在顧慮什麼?

  顧憐的思緒千轉百繞,有風吹過拂起她額前頰邊的碎發勾起輕的癢來,她招手撥了撥,隨著她的這個動作,腕上的鈴鐺清脆地響了兩聲。

  顧憐的動作驀然一頓。

  刻不求跟顧憐同時開口:「是鈴鐺。」

  話音剛落,他們對視一眼。

  「師父當年匆匆閉關,連收徒儀式都並未舉行只是送了我這一雙鈴鐺。」顧憐將鈴鐺舉到眼前來看,這麼多年過去了,鈴鐺沒有分毫的變化,銀白的繁瑣鏤空花紋又描著紅線,看上去還隱隱裹著一層淡淡的瑩光。

  她接著說:「這雙鈴鐺自到我手中之後,除了醉花梁氏那一次之外就從來沒有摘下來過,如果說真的有什麼是在我的身上讓宋集燭忌憚顧慮的,它就是最大的可能。」

  「嗯,」刻不求應聲,「確實如此。」

  「但是……」

  顧憐頓了頓:「師父會是用了什麼術法,讓宋集燭都能忌憚?」

  而且為什麼徐望青能知道她肯定會被宋集燭下手?

  徐望青到底是知道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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