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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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你要入我蒼山的門?」

  蒼山山主站直後清咳一聲將手負於身後,裝模作樣地問:「這可不是難事。」

  李顧生:「……」所以就是很簡單的意思?

  蒼山山主說完靜默片刻,隨即也反應過來是自己一時不慎把實話給說了出來,連忙又連咳兩聲企圖補救:「咳!這事兒嘛……於他人而言或許並非是難事,但於你而言,委實不易。;

  李顧生聽後神色未變:「山主此話怎講?」

  山主多看了李顧生兩眼,隨後緩緩踱步繞著他走了兩圈,本來是想裝個架子的,無奈於他道行實在是裝不下去,坦言道:「你心中所求太多。」

  又是這個回答。

  山主道:「修我此道者講究行事逍遙,萬事過眼不牽掛。此道雖與東萊那處的心定求道有所不同,但到底還是有個門檻在,可是這位公子你方才經歷一番血仇之事,心中執念、雜念甚多,做不到心無旁念,你想報仇,想為其親友鳴其不平,但此心境卻與我蒼山之道相悖。強行修之,只會傷其根本毀其心,最終落得個心魔徒生的下場。」言罷,他嘆了嘆氣。

  李顧生執拗道:「萬事總會有開頭邁步的那一個,我心中雖有執念所求,但也未嘗不可一試。」

  山主:「但你所欲修之道,終與我們不同道。」

  世間的道何其之多?若想求得自己大成,那便必然先尋找到合適自己的那條道,方是真理。

  山主嘆息:「修道須先明心入道,後引天地靈氣化為已用入丹田虛海之中,將靈氣化為靈力,助其修行,周天運轉流經脈百骸,如此便是修行。我言盡於此,餘下的便只能由你自行領悟了。」

  李顧生沉默了一番,最後拱手向蒼山山主行禮:「多謝指教。」

  「不過口頭之言,」山主擺擺手,「待到你道已明,若那時你仍舊有意,那屆時蒼山的山門,自是對君敞開。」

  「日頭大,你下山去吧。」

  李顧生不再多作言語,往山下走出幾步時回身往後看,那道石頭連帶著蒼山山主,皆如雲煙一般消失不見了。

  ……

  現在所知的修道之地唯有兩處,一處是東萊島一處便是蒼山,但是對於李顧生來說,有如同無,他都去不了。

  以前李顧生對修道修仙一事並不感興趣,眼下迫不得已,他只能選擇這一條路,但到底不是他真心所自願,心境上多少會有所阻滯。

  李顧生嘗試著以山主所言去引靈入體讓自己開悟入道,但是他嘗試多次,每當他隱隱約約將要觸碰到那靈虛一點時,腦海中就會慕然出現那日王爺王妃慘死在自己眼前,以及顧伶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這時候,他原本順暢的靈氣便開始在體內紊亂,那靈氣橫衝直撞傷及心脈,一口血便嗆了出來。

  一連嘗試了無數次,李顧生便好像明白了山主所言。

  他心中所求大多,執念也深,而入道是需要凝神屏息,振棄雜念身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的。

  但他所求不過爾爾,又何談多?

  李顧生到底是放不下心中緊緊抓住的執念。

  千思萬想不得頭緒,入道的那條路太難他壓根踏不進去一步,直到某日外邊的天才剛飄下雪,李顧生出去外面的藥鋪買藥,遇見了他此生必定勢不兩立之人——

  東萊島的弟子。

  李顧生戴著面具,遠遠地迎上時,對方並沒有認出他來。

  但是李顧生這輩子都不可能會認不出他們來,那兩位東菜弟子甚至不是旁人,正是誅殺王爺眾人的其中兩位。

  他們偏頭交談著什麼,從言語再聽出來是要去蒼山送什麼東西,口吻中大多不屑,而在他們的背上,用黑布包裹著一樣什麼東西,看上去像是一把劍。

  李顧生在經過他們身邊時不由得停了步,隨後指尖翻出幾枚極細的銀針,翻手便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甩去!

  東萊弟子沒想到在這等凡人集聚的地方還有人敢對他們動手,一時不防銀針瞄著頸上的死穴整根刺入,他慘嚎一聲捂著脖子摔倒在地。旁邊的另一位先是愣了一瞬,隨後大喊一聲就急忙運起靈力去將同伴的性命給穩住,還不待他抬頭怒視,眼前一片紅衣閃過,匕首的刀刃銀光閃爍,瞬息間就逼到了他的脖子前。

  「不知死活的傢伙!」東萊弟子反手召出劍握在手中招手去擋,「鏘」的一聲響,匕首被架住了,他反手掏出一把符就朝李顧生拍去!


  李顧生身手敏捷地盡數躲開,匕首與長劍過招,短處明顯,過了數招東萊弟子忽然劍尖一挑,揮落了李顧生臉上的面具。

  李顧生反應極快,冒著手臂被刺傷的風險,伸出手將面具撈在手中。

  「你——!」

  在看清人的那一刻東菜弟子瞪大眼,隨後便是帶有鄙夷地上下掃了李顧生幾眼,扯唇冷笑:「竟是你這條漏網之魚!沒想到你還活著。瞧你身上的經脈被靈氣衝撞碎得差不多了,入道不成,便是個沒用的廢物!」言罷,他也看出半點靈力都沒有的李顧生打不過自己,縱身提劍便上前去,不再有所顧忌!

  李顧生避其鋒芒地閃身避開,其實眼下情況他毫無勝算,逃走就最好不過的選擇,但是——

  李顧生暗自咬牙握緊了匕首,迎面接下了那破空之勢的一劍,被那劍氣震得連連後退數步撞上一旁的攤鋪車上,帶起胸口悶痛。

  但是他不甘心每次都只能逃走。

  他只想手刃仇人!

  到底是沒有靈力的凡人在修仙者面前形同螻蟻,李顧生憑著自己所學的劍法同東萊弟子連過數招,最後仍舊是敗下陣來。

  被一劍揮過倒地不起,李顧生看著那滿臉得意的東萊人時,心中的不甘愈發強烈,同時也騰升起對自我沒用的唾棄。

  為什麼他救不了任何人連自己也救不了?

  為什麼那天一直到現在他都只能無能為力地接受著這種事情?

  東萊弟子自己身上也中了一劍,受了凡人所給的傷讓他覺得十分丟臉,陰沉著臉色走過來,咒罵了一句「廢物」舉起劍就要落下。

  廢物。

  他李顧生是廢物嗎?

  他知道自己不是。

  但是他如果不是廢物,那為什麼到現在了,他都只能夠看著仇人在面前得意,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對所有的一切都不甘心!

  他為什麼入不了那一條道。

  不過區區一條道罷了,有何能耐去阻了他的去路?!

  ——「你所求太多」。

  ——「你入不了那條道。」

  你終究只能自哀其不幸,天下浩然之大,無人能救你。

  李顧生求的道是什麼?

  世間現存的,沒有他李顧生的道。

  他便是心有所求,所求千萬那又如何?!

  就在東萊人的劍尖就要刺入李顧生的胸口時,他背上包裹著的東西忽然暴動!

  黑布被炸得四分五裂連帶著明黃色的符紙,一同飛向四處,露出黑布下的東西——一把金色的劍。

  爭喧劍!

  爭喧自動飛出,恍若有生命一般游龍驚動,尖銳的劍端指著東菜弟子的後心,化作一抹金光直接貫穿而過!

  那血一濺三尺高,不可避免地濺上李顧生的臉。

  金劍釘入地面,劍身微顫,發出嗡鳴。

  至相玄鐵所鑄之劍,在劍成的那一刻便已然認主,即使是劍主身亡,那其劍也會跟著自斷,不另擇他主。

  天上捲來陰沉的雲,旁邊的百姓們被這個場面嚇得四下逃竄。

  李顧生強撐著身上從骨頭裡泛上來的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抬手抹去唇邊的血,先去撿起掉落在地上被踩裂的面具。

  垂下眼帘,遮去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上天無門,下地無路,他所行註定與世人相背而行。

  爭喧劍鳴不止仿佛在為劍主鳴其不平,李顧生伸手將劍從地上拔出來,抬起劍看了半晌,指尖輕抹過劍身。

  那年鑄劍時阿爹特意帶他遠赴渝川,求了百遍才求得那裡的鑄器劍大師為他鑄得這一把舉世無雙的金劍。

  這一刻他恍然明白,這是阿爹留給他的保命符。

  東萊弟子的屍體便在不遠處,李顧生將劍垂下,緩緩地走近那個只中了銀針還沒死的人旁邊,低眸看著他眼神驚恐又帶著哀求——求他別殺他。

  李顧生的神色沒有變化,手起劍落,眼睛不眨一下便動了手。

  陰雲陣陣帶來陰沉的死寂,天上不見一絲的陽光,有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愈演愈大,瘋狂颳起李顧生的衣袍。

  屍體漸涼,李顧生就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忽然從那兩具屍體上凝出絲絲縷縷虛幻無形的黑氣,帶著死亡的陰冷不詳,先是迷茫地飄悠了片刻,隨後才如同找到主人一般往李顧生的身上引去。

  世間沒有李顧生所求之道,那他不妨自創一道。

  黑氣籠罩,李顧生低眸動作輕柔地將面具上的髒污抹去:

  「就這般輕易地死去,便宜你們了,不日我便將宋集燭送去見你們。」

  陰雲間閃過一道閃電,過後,大雨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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