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徽陽為故鄉,葬他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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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十二凶劍,但顧憐轉了一圈,也才看見十把。

  「不合理啊,」顧憐蹲在一把通體漆黑的凶劍前,那恐怖的劍意包裹著她,卻又因為她身邊的刻不求而止步不前,「難道被他們埋到地底下了???」

  怎麼還少了兩把?

  刻不求完全不把那點劍意當一回事,他是站著的,低頭就能夠看見顧憐的發頂:「你的師兄師姐來過這裡。」

  顧憐愣了一下,然後眨眨眼反應過來了。

  對哦,謝霜跟薛絕進來怎麼說也會讓劍冢大出血,他們一人拿走了一把凶劍倒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她怎麼就沒想到渡苦跟悲離是十二劍中的。

  顧憐想明白後就拍了拍手站起來:「走吧。」

  「嗯?」刻不求問,「看不上這些?」

  顧憐反問:「你看得上?」

  刻不求彎唇笑了:「那倒沒有。」

  「那不就行了,」顧憐招招手,「走了走……」話沒說完,餘光就瞄見黑劍的上方凝出霧氣,然後目的性明確地朝她飛來。

  顧憐反手就一把拽過刻不求擋在自己面前。

  刻不求:「……」

  黑劍霧氣:「……」

  霧氣停滯在刻不求的面前沒有半點動作,像對峙上了。

  刻不求挑了下眉,偏了偏頭:「你拿我當擋箭牌?」

  「……哈哈,」顧憐乾笑幾聲,鬆開手轉去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情急嘛,下意識就伸手了。」

  肩膀拍的那幾下很輕,刻不求說:「上前來。」

  「我上去幹嘛?」話是這樣說但顧憐還是上前兩步跟刻不求並排站著,「你著那霧氣殺氣騰騰的,它肯定在憋壞招。」

  那霧氣仿佛被冒犯了,頓時惱怒地暴漲幾寸,刻不求看了它一眼,它又畏縮著縮回去了。

  「它有話要跟你說,」刻不求跟顧憐說,「你要聽嗎?」

  「我跟它有什麼好說的?」顧憐覺得大可不必,她擺了擺手,「你把它摁回去讓它老實待著吧,估計它就是一把劍待太久了覺得孤單寂寞冷。」

  而且她又不是閒得慌,沒那工夫跟這把老劍促膝長談。

  她又沒看上這把劍,殺氣太重,不適合她。

  刻不求順著他的意思就要把那霧氣給揮散,然而它像是被逼急了,那團霧氣竟然發出聲音來:「……徽……揮……遙……」

  刻不求的動作停了一下。

  顧憐疑惑:「什麼揮遙?」

  「是徽陽。」

  「……?!」

  顧憐倏地抬起頭看向刻不求:「徽陽城?」

  刻不求目光不善地盯著那團霧氣看了半響,最後牽了牽唇:「嗯,看樣子它是知道些什麼,認出我們來了。」

  顧憐:「……」

  顧憐默默地扭頭看向霧氣,這促膝長談是不談不行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顧憐也還沒有傻到直接就去聽它要說什麼的程度——能把徽陽城給說出來的,未必就一定會是好的。

  所以顧憐將手負在身後,換上一張慣用的假笑臉:「徽陽城是哪裡?不是我說啊這位黑劍前輩,現在可沒有哪個地方叫做徽陽城。」

  霧氣滯了幾分,像震驚於顧憐說的話。

  「還有,」顧憐一臉無辜地指了指自己跟刻不求,「我跟他是第一次進的劍冢,你為什麼就非得逮著我來訴說心事?還是說你其實對每一個敢靠近這裡的人都這樣?」說到這兒,她暗自將簪子壓在掌心中,「那前輩你可真的就是話太多了一點。」言罷,她反手甩出簪子,正巧將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匯聚起來的霧氣給打散。

  「前輩,」顧憐把簪子召回手中,朝黑劍霧氣歪了下頭,「你不講武德吧?」

  刻不求雖然會跟在顧憐的身旁,但不會插手她所要做的事情,更多的時候只是一種陪伴的狀態,除非是那件事情很危險或是很棘手,否則他是不會出手的,他總要給顧憐一個自我成長的空間。

  他知道霧氣的小動作會被顧憐察覺,所以剛才並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顧憐在剛剛看見刻不求目光不善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


  霧氣見勢不對就要逃,顧憐抓出一把符甩向四處臨時起了個陣將它困在其中。她把簪子收回去了,笑眯眯地撫了下袍子:「你的壞招被我給識破了,這回你不至於蠢到再來一次吧?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是你可在他面前動不了我。」

  刻不求全當她在夸自己,「嗯」了一聲眉間的不悅散卻幾分。

  霧氣:「……」

  霧氣沒有動,妥協了。

  顧憐想了想,按照正常套路拋出問題:「你是誰?為什麼會知道徽陽城?」

  霧氣沉默幾瞬,然後發出斷斷續續又沙啞難聽的聲音:「華…風滿門…皆…死你手…」

  顧憐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是華風門的劍?」

  華風門都被滅門幾百年了,怎麼還留下這麼個禍患?

  「門…主慘…死,」霧氣沒有回答,接著往下說,「吾主亦死於你…手,其罪滔天…可誅。徽陽為你故士,葬你所愛…可笑…可笑!」它話音剛落,原本小小一團的霧氣瞬間如濤浪般掀起,黑劍發出劇烈的嗡鳴之聲,顧憐一把將木劍取出,卻發現那些攻勢竟然全都是朝刻不求去的。

  只見刻不求身形未動,袖袍被吹得亂飛,他指尖捏著一枚銅錢往上一彈,在半空中忽然從銅錢中飛出兩條紅線,一左一右地嵌進岩中,也不知道是如何出手,那霧氣就被攪得仿佛風捲殘雲般殆盡。

  顧憐:「……」

  「什麼蠢東西。向刻不求動手,踢到鐵板了吧?」顧憐一邊嫌棄地說著一邊把劍給收回去了,覺得歲數大了就是不一樣,都知道刻不求的實力不是人了居然還怒中失智地動手。

  霧氣散盡,銅錢上的紅線消失落回到刻不求的手中。

  顧憐左右看了看想要去檢查一下黑劍,忽然耳邊傳來壓抑著的哭聲。

  「……阿伶……」

  像是著了魔,顧憐在聽見這個稱呼這個聲音的一瞬間就滯在原地,眼前刻不求的身影仿佛離她有千丈之遠,哭聲越來越清晰,她恍然間回過頭,看見月黑風高的孤山亂葬崗,一望無際的屍山屍海。

  有一位穿著一襲紅衣的人跪在那些屍體前,動作又慌又亂地不停地翻找著那些死狀悽慘的屍體,顧憐看見他身上受了傷,手上,衣上沾了不知道是誰的血,束成馬尾的頭髮亂得不成樣子。

  他像是剛從追殺中逃出,隨後就一刻不停地來亂葬崗找他想找的。

  人哭聲是從他的身 那裡發出來的。

  顧憐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誰,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挪動不了半分——那是年少時的李顧生。

  李顧生瘋了一樣翻開那些屍體,每一個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一遍一遍地喊著顧伶的名字,從最初的「阿伶」到「顧伶」又到「對不起」,聲音逐漸趨於崩潰。

  顧憐看見他因為過大舉動而撕裂的傷口又重新冒出血來,那股血腥味很重,以致於讓她終於邁動步子衝過去:「李顧生你——」手在即將觸碰前直接穿過了李顧生的身體,她的動作驀然停住。

  只是一段記憶而已,顧憐觸碰不到他。

  明白過來後,顧憐愣愣地維持著伸出手的動作停了半晌,才緩緩地把手握成拳,將手給垂下了。她在李顧生的身邊蹲下,看見他的臉上是傷是血,且眼淚一直止不住地往下落。

  「李顧生……」顧憐的視線逐漸模糊,開口時聲線不自覺地顫抖,「李顧生你別找了,你回去吧,別找了……」

  李顧生聽不見她的話,忽然他看見了什麼身形猛然僵住,隨後嗚咽了一聲彎下腰下將那樣東西給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像有些喘不過氣一樣哭不出聲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顧憐看見,那是兩個木刻的人偶,上邊沾滿了血。

  顧伶在李顧生的記憶中死過一次。

  徽陽為故鄉,亦葬他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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