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書中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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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歷四百二十年事》記載:

  二月初八,鬼蜮塗生池,詭仙血洗;

  二月二十七,眾派圍剿詭仙,皆殞;

  五月初四,玄殊現世,詭仙取之法器攔之,絞殺數人,不得入;

  七月十四,百鬼夜行,詭仙殺之;

  七月十九,華風門主取詭仙之物遁逃,被殺之,其物未尋回;

  九月初四,詭仙屠盡華風滿門;

  十一月末,金雷現天劫至,詭仙飛升,至此匿跡。

  一路下來,詭仙不是在殺人的路上就是在殺鬼的路上。

  顧憐看得瞠目結舌,她又翻過幾頁,後邊的確沒再有關於刻不求的事跡了,但前面的那些事件雖沒有詳寫,卻也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五百年前的刻不求,殺人殺鬼,修仙界各派聯手都奈何不了他半分。

  指腹從上邊的字上滑過,顧憐盯著「華風」這兩個字,有點越看越眼熟,她剛想問問小金,忽然從紙張傳來一股灼熱之氣順著她的指尖往上爬,她下意識地想收回手,眼前撲面而來的熱浪讓她不由得閉上眼。

  「——你殺我同門,我定不會放過你!」

  耳邊如驚雷一般炸開一道聲音,顧憐睜開眼愕然地發現周遭的場景都已經變了——不是藏書閣,而是變成了烈火灼燒的斷垣殘壁,旁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知生死的人,往前看,一道紅色的身影施然地站在那裡,手中的紅繞纏滿指尖,臉上戴著一張凶神惡煞的惡鬼面具。

  刻不求。

  顧憐眨了下眼,卻發現自己既不能動也說不了話,手裡抓著劍用力之大硌得掌心生疼,心頭往上瀰漫開一股戰慄害怕的情緒.手腳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旁邊一同站著的僅剩幾個人,其中一人滿臉是血看不出長相,捂著胳膊上的傷,猙獰地朝詭仙吼,「我華風門何故引你屠殺至此?!你殘暴無道手下殘魂無數,來日必將不得好死!」

  這聲音聽上去有些許的耳熟,顧憐想看一下,但轉不動頭。

  看來她這是附身到別人身上了。

  聽見那句詛咒,詭仙的身形動了一下,他歪頭看向他們所在的方向,聲音冷得瘮人:「我的東西呢?引萬古把我的東西拿去哪兒了?」

  聽見那個名字的那一刻,顧憐旁邊那個詛咒詭仙的人憤怒地沖了上去,提劍便斬:「你不配喊我父親的名字!」

  這回顧憐終於聽見被她附身的人抬頭:「師兄——!」

  陰戾的紅線掠來,只不過瞬息間,剛剛衝上去的那位就被絞殺!旁邊傳來悲愴的呼喊,顧憐跪了下去——被她附身的人跪了下去。

  顧憐分辨了一下這個人現在是情緒,是害怕得跪下去了。

  顧憐又抬眼看了下詭仙,在她面前的刻不求著實是太隨和,她縱使是在惡鬼市裡的那次,也沒見刻不求暴怒到這種程度。

  紅線絞斷四肢鮮血飛濺,顧憐被迫跟著低下頭將視線往下移,這個人驚恐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一邊求饒一邊哭,直到紅線到了眼前他才眼睛閉冒險說:「我、我知道門主將您的東西放哪兒了!」

  紅線以咫尺之遙停下。

  那個人鬆了一口氣,但還沒有松到底就被紅線勒住脖頸!詭仙走過來抓著手裡的紅線往上一拽,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他吐出兩個字來:「位置。」

  只要他敢騙他,詭仙一定會讓他死無全屍。

  那個人張了張口:「我——」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千百道法咒鋪天蓋的以詭仙為中心襲來,地上亦不知道什麼時候布下了陣法,光芒大亮,這仿佛天羅地網的圍剿讓詭仙無處可逃!

  那些光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最後的餘光是看見那抹紅色的身影被淹沒,以及天上御劍環繞的數不盡的人。

  顧憐聽見詭仙嗤笑一聲,「不自量力。」

  灼熱的熱浪撲面捲來,連帶起巨大的氣流將被顧憐附身的人給擊飛出去,顧憐在那一陣暈眩中感到自己似乎整個人凌空飛起,接著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上她的眉心,耳邊傳來一聲:

  「回神。」

  驀然睜開眼,顧憐就看見站在自己對面的刻不求。他微微傾身過來靠近自己,抬起右手指尖就輕輕地搭在她的眉心上。

  離得近了,顧憐仰著臉,看見他左側頸上有一顆落得恰到好處的痣,刻不求低眸看著她的眼睛,指尖往下落,可有可無地在她的眼尾處很輕地抹了一下:「瞧見什麼了?」


  聽見這熟悉的嗓音的咬字習慣,顧憐才回過神來眨了下眼:「什麼?」

  刻不求被她這傻乎勁的反問給惹笑了:「我在問你。」

  顧憐低了點頭用腦袋撞他的肩膀:「我知道,只是有點沒回過神來。你少笑話我,我剛才看見你殺人的樣子了。 」

  刻不求順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道往後傾了點身體,聽見最後的那句話他有些疑惑地歪了下頭:「嗯?」

  他殺誰了?

  「《修仙歷四百二十年事》,」顧憐揮了揮手裡的這本書,「裡邊記了一些跟你有關的『光榮事跡』。」說完,她把那幾頁翻開給刻不求看。

  刻不求掃了一眼那些「光榮事跡」,隨後 又問:「你瞧見了哪一件事?」

  「這你都能知道,」顧憐指了指九月初四,「這個。」

  刻不求說:「沒印象。」

  顧憐看著他。

  「沒忽悠你,」刻不求無奈地把她手上的書給拿過來合上,「若是其他事例還好說,但這檔子滅人滿門的事我幹過不止一樁,記不來那麼多。」

  他說得理直氣壯,但是顧憐強調:「但你表現得很生氣,你說他們拿了你的東西。」

  儘管平時刻不求天天把打打殺殺掛在嘴邊,但不可否認,剛剛在附身時瞧見的刻不求絕對是最暴怒的,華風門主拿走了他最重要的東西。

  刻不幫求靜了片刻,隨後理智甩鍋:「問李顧生。」

  顧憐:「……」

  顧憐忍不住嘀咕:「你有幾件你能守住的東西嗎……」

  東西會得四方皆有,分魂也跑到了天涯海角,你就剩下你自己這個孤寡老人了,還整天喊打喊殺的,你肯定是單細胞生物。

  刻不求聽見了但沒接話,抬手又檢查了一番確認顧憐的神識沒因為剛剛的那一下而受到影響才放下心來。

  「對了,」顧憐指指他手裡的書,「上邊施了法咒嗎?我居然能身臨其境。」

  「嗯,」刻不求在書面上點了一下,好像那輕輕的一下喚醒了這本書,上邊靈力閃過然後出現一枚眼熟的符咒,是浮在上邊,只亮了一會兒就不堪重負一般消散了,「借影符的一種,上邊有禁制只有在感應到特定的氣息時才會被催動。你方才將手放到了字上,大概就是因此而催動了符咒。」

  「特定的氣息?」顧憐莫名其妙地抬手聞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沒沾上什麼氣息啊,怎麼就逮著我來?」

  「是氣息不是味道,」刻不求將書放回去了,「你身上的氣息稀疏平常,並無什麼異常。氣息是生靈身上所帶有的,即使你不去與之觸碰,僅是擦肩而過都會沾染上,分著強弱罷了。」

  所以就是刻不求也看出來是哪縷氣息影響到了這本書。

  顧憐點了點頭,倒也沒神經到強求他一定要看出來。

  沒什麼好看的了,顧憐離開了藏書殿。

  刻不求又學著像之前那樣斂去了自己的氣息身形,只有顧憐才能夠看得見他,這回顧憐沒提那什麼像偷情的話,他也就跟著她跟得心安理得。

  回到小院就看見小柴在勒勒懇懇地拔草,顧憐過去說了一句「辛苦辛苦」,小柴十分恭敬地向她鞠了一躬。

  顧憐進到屋裡,把手裡的無字墨的劍譜遞給刻不求。

  刻不求接了過來,低頭端詳片刻沒動。

  顧憐等了一會兒沒動靜,她忍不住問:「你在看什麼呢?」

  刻不求坦誠回答:「在想我當初落下的是什麼禁制。」

  顧憐:「……」

  無力吐槽了,顧憐擺了擺手剛想說「那你慢慢想我找小柴玩一會兒去」,話到嘴邊了,就見刻不求劃破指尖,在書封上寫下了一串符咒接著那本書微微顫動起來,頻率越來越大,最後直接從刻不求的手中飛起,翻過數頁,化作百道金光散開,繞著飛了一圈後又一一匯聚,在他的手中變成一隻血色玉鐲。

  顧憐看得震驚了:「你的劍譜是一隻鐲子???」

  「化形罷了,」刻不求將玉鐲遞過去,「伸手。」

  「……」顧憐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不能讓我戴上吧?」

  刻不求理所應當地反問:「不然?」

  顧憐:「……?

  顧憐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來把手腕上的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給他看:「你看見我手上的東西了嗎?哪兒還有地方給你這隻鐲子?」說著她抖了下手,鈴鐺本身所有的清脆鈴音跟銅錢相撞之聲響起。

  叮呤噹啷的。

  刻不求盯著她的手腕看了一會兒:「左手?」

  顧憐又一次:「……」

  顧憐怒道:「一會兒我還右腳左腳呢!」

  刻不求若有所思:「那倒也不是不行。」

  顧憐踢了他一腳。

  滾一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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