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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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斟酒總愛把話說得文縐縐的。

  惡骨歸心,命星未滅。

  翻譯過來就是:蕭九回家去了,沒死

  蕭九身為鬼族小少主,回的家無非就是鬼蛾塗生池,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危險,顧憐的要求也不大,只要人沒死就行。

  午膳是由引歌送來的,兩份一大一小,大的那份是屬於陳斟酒的,長老們的偏袒得明目張胆,不過顧憐向來不在意,她會跟陳斟酒一點也不客氣地搶吃的。

  午膳放在思過崖路入口,每回都是陳斟酒去拿。

  顧憐當時偷了朱玉九轉紅蓮後想也沒想地就把紅蓮給吃了,噎得慌,長老問起紅蓮在哪裡時,她坦言自己給吃了。

  陳斟酒還沒有回來,顧憐抬手著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鈴鐺系住擋住的位置,有一圈白色很細的咒印。

  那天聽到她的回答後眾長老實在是怒得不行,鞭刑結束後她奄奄一息,但瞧見二長老停在她的身邊,手上握著一柄細刀,在她的手腕上刻下了這樣一串咒印。血流得很快,傷口也癒合得很快,等到她被抬到思過崖的時候,已經看不出痕跡了。

  顧憐看不出這圈咒印有什麼作用,兩年來從未出現過異常。

  但總歸是要留心就對了。

  陳斟酒拎著兩個食盒回來,看見的就是小師妹又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塊石頭,然後捏著一根削得尖尖的木棍往石頭上比劃著名什麼的模樣。

  那是烏金木上裁下的一小部分,被顧憐削得尖尖的,一頭圓柱體,看上去是支筆。經過引靈後的烏金術,蘊含強大靈氣,竟也能夠輕易在石頭上刻下痕跡來。

  「又在刻著呢?」陳斟酒走過去,踢了踢腳邊的碎石,那是顧憐弄廢了的「無用石頭」他心累地說:「你再這般刻下去,過些時日咱們可就得睡在石頭堆里了。」

  這崖洞裡也就一張石床,關於怎麼樣劃分石床的使用分配,實行輪番制。一人睡七天的地上,才能挪到石床上去交換。

  雖說似乎石床與地上二者之間的差別不大,但多少也有點心理安慰。

  而且大多數時候睡在石床上的都是陳斟酒。

  聽見陳斟酒的話,顧憐頭也沒抬,說得頭頭是道:「反正也沒差別,石床也就只是大塊點的石頭而已。」

  陳斟酒覷了她一眼。

  對於顧憐而言的確是這樣,要不是有他攔著,這石床都能讓她給鑿了。

  真是喪心病狂。

  唉。

  想半天也落不下刻字的手,顧憐乾脆不想了,把手裡的石頭往懷裡揣,然後鑽起來拍拍手,就朝陳斟酒那邊挪。

  陳斟酒看得直嘆氣,外頭有雪能化水,她都不想費那時間淨手。

  察覺到陳斟酒的目光,顧憐動作飛快地從他的食盒那裡順走了一碟宮保雞丁,然後抱著自己的食盒蹲洞口吃去了。

  陳斟酒:「……」

  反正那點風雪吹不死人,陳斟酒沒管她。

  「說起來,」陳斟酒隨口一提,「送飯的那孩子長大了不少,每回都眼巴巴地往我身後瞧,小顧很不錯,挺招小孩子喜歡。」

  顧憐裝模作樣地嘆氣:「天生麗質,你別羨慕。」

  陳斟酒被惹笑了,一口飯吃著咳了半天,讓顧憐瞧見了走過來,在他的咳嗽聲中又把他食盒裡的桂花糕給拿走了。

  拿了也就算了,偏偏這傢伙還恬不知恥地說了句:「師兄吃不了就不要勉強嘛知道你關心我吃的少,但你別激動,下次直接給我就好了。這桂花糕吃了噎得慌,為了師兄著想,小顧我這就為了你,幫你消滅掉它!」

  陳斟酒:「……?」

  陳斟酒這兩年來跟顧憐相處,雖說已經被她的這份不要臉而習慣,卻也還是會忍不住被噎得無言。

  顧憐的人緣好不好,陳斟酒沒有算過所以並不知道,但他知道小師妹一身傷地進來身上半點傷藥沒有,思過崖又不准允往裡送除吃食以外的東西,最後能救她一命的藥,是一個揮著勺子的廚子不知道用什麼法子破了結界的一角趁守崖弟子沒發現丟進來的。

  當初掌門收的天生劍骨的小徒弟,陳斟酒尚未入崖前也略有耳聞,至於後來……

  陳斟酒取出食盒中放著的月中關熱茶,抿了一口。

  卻沒成想是她進來救自己一命。


  一頓飯吃完,顧憐又開始搗鼓她的那些石頭。

  陳斟酒進入思過崖前就受了重傷經脈全碎,他現在算是廢人一個,故此就只抱著暖爐,邊打瞌睡邊看顧憐往石頭上刻著什麼東西。

  看了半天,陳斟酒打了個哈欠:「這兩年七百多天,我看你刻石頭也看了五百來天了,小顧,跟我說說你在刻什麼東西?」

  顧憐吹了吹石頭上的石,然後「噓」了一聲握著石頭往裡注入靈力,石頭微微泛出光來,最後又忽然散卻。

  顧憐沒大意外地把石頭隨手給丟了:「在做一個有用的武器。」

  陳斟酒看了一眼那石頭較光滑的一面刻著的東西,有點像字,但筆畫在是太過於豪放,又更像是鬼畫符,總之難以辨認就對了。

  陳斟酒不著前後地點評了一句:「字也太醜了些。」

  「.……」顧憐忍著把石頭砸到這傢伙臉上的衝動,問道,「認得出是字?之前不是看一眼就一臉慘不忍睹地嫌丑嗎?」

  「勉強能認,」陳斟酒眯了下眼,」是一個『雷』字?」

  抬頭看向顧憐,陳斟酒若有所思地問:「自創的法術?」

  手上的石頭寫一半,就停筆,算是廢掉了,顧憐丟到洞外,擺了擺手說:「也不算。當初大師兄給我的自創符術,這裡沒有紙筆朱墨,我只能因地制宜地換一種料……唔,就是有點難成功。」

  聽完後陳斟酒瞭然地點了點頭,將腳邊的石頭踢開:符紙是一種特殊的靈紙。」

  顧憐愣了一下。

  陳斯酒卻沒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就抱著暖爐躺石床上睡去了。

  符紙是一種特殊的靈紙。

  顧憐低頭看向自己身前堆的小石頭,頓悟了。

  但石頭只是普通石頭。

  「老陳你可算有用處了!回頭我不搶你食盒裡的菜了!」顧憐扭頭高興地朝斟酒的背影喊,她對符道不算滲悟透徹,陳斟酒的話算是幫了她的忙。陳斟酒易入睡,原本都快去會周公了,卻被她這一驚一乍直接給嚇醒了意沒了他也惱了,反手就砸出一個暖爐。

  顧憐笑眯眯地接住:「老陳你真貼心,知道我睡地上冷。」

  陳斟酒:「……」唉。

  夜逐漸深,外頭的風雪永遠都不停歇,但似乎有些愈下愈急。

  顧憐看陳斟酒睡著了,把暖爐塞回到他懷裡,經脈全碎後他的身體虛弱得不行,偶爾顧憐覺得他倆挺同病相憐的。

  都是配角小炮灰,

  顧憐現在已經成為了影響劇情發展的主要因素,有她的影響之後,蕭九失蹤;薛絕提前閉關;謝霜頻繁接民請下山歷練……就連封雙無斂去了光芒。

  還有被她救下的陳斟酒。

  這劇情全部都被打亂,跟《折仙》原文像不了一點。

  顧憐感到很頭疼,比起面對多變的突發劇情,她當然更喜歡直接按照劇本走,但是就現在這個情況,別無選擇。

  小金:【憐憐你別想那麼多啦,其實主角突然被推進了進度,對你也是有好處的!】

  顧憐把芥子空間裡的木劍取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改成了木棍:「有什麼好處?讓原文中的大結局提前到來嗎?」

  小金:【對呀~】

  「那我跟弟弟走向死亡的結局也會加快。」

  小金一陣無話可說。

  「所以光想慶幸的事兒是沒有用的,」顧憐聳了聳肩,抓著手裡的木棍走進雪地里,風將她眼上的冰綃吹得飄起,「我們也得想想現在的情況。」

  雪落得急了,衣袍潤濕幾處。劍招凌厲破風而攪動靈氣,衣袂翻飛,一劍刺出後又是一套行雲流水的劍招。

  思過崖向來沉寂無聲,忽然一日深夜時,傳來驚雷幾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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