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 章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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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若鴻站在江楓的書房外,心情沉重,深吸一口氣,敲響書房的門。

  「請進!」江楓的聲音從書房中傳出。

  方若鴻推開書房的門,上前幾步,聲音略顯低沉地說道:「父親。」

  江楓抬眼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若鴻,找為父所為何事?」

  方若鴻目光熾熱,說道:「父親,孩兒今日前來,是想與父親商議退婚之事。」

  江楓一聽,臉色瞬間陰沉:「退婚?此事絕不可能!」

  方若鴻的眉頭緊緊蹙起,滿臉焦急與憤怒:「父親,孩兒與林家林芝玉早已私定終身,怎能再娶他人?如此行徑,豈不是將孩兒陷於不義之地?」

  江楓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但語氣依舊強硬:「兩家既然已經定下此事,斷然沒有收回的道理,你成親便是了,日後我自會向林家解釋清楚。」

  方若鴻急忙反駁:「父親,芝玉對孩兒一往情深,孩兒豈能辜負她?我絕不會迎娶范二姑娘。」

  江楓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之色:「如今你奶奶王氏年事已高,來點喜慶之事方能讓老人家開心,而且江家與范家的親事已傳得滿城皆知,若反悔退婚,江家顏面往哪放?」

  方若鴻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煩躁:「父親,讓王睿去把婚結了,老人家定會更加開心。」

  江楓頓時怒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胡鬧!王睿非我們江家正統血脈,豈能代替你去成婚?況且,江家的未來也需要范家的支持。」

  方若鴻滿臉怒容,大聲吼道:「原來父親心裡還想著江家和范家的關係更加穩固,難怪對這門親事沒做太多推辭。」

  江楓微微一怔,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若鴻,你還年輕,不懂家族之事的重要性,為父也是為了江家的未來著想。」

  方若鴻的眼神逐漸變得冷漠:「父親難道不記得當年的事情了?當年父親不也毅然不遵從家族意願嗎?為何現在反而逼迫孩兒?」

  江楓的眼神變得極為複雜,既有痛苦又有無奈:「是,當初為父不聽從家族的話,可若當初為父接受江家定下的親事,江家也不至於落得如今地步,如今江家只能屈於蕭家之下。」

  方若鴻看江楓的心意,話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談的,轉身奪門而去。

  江楓看著方若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傷。

  方若鴻心情甚是鬱悶,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路過一家又一家商鋪,那些熱鬧的場景只會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方若鴻不禁想起自己曾經對江家充滿憧憬,如今隱姓埋名回到江家,卻落得這般田地,一日之間被家族約束的感覺,心中的鬱悶愈發強烈。

  走到一家酒樓門口,方若鴻猶豫片刻,深深地嘆了口氣,還是走了進去。剛踏入酒樓,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但他卻無心理會,徑直走向一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方若鴻朝店小二招了招手,聲音有些無力,說道:「來一壺烈酒。」

  店小二很快將酒送來,方若鴻拿起酒壺,直接倒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此前感覺難以下咽,如今卻無法澆滅他心中的愁苦。

  幾杯酒下肚,方若鴻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曾經自己渴望找到自己的家人,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卻發現自己有些難以融入這樣的家,各種束縛,各種事情都身不由己,或許這就是大家族的無奈。父親曾經也向家族的約束抗爭過,如今卻也成為他曾經抗爭過的那類人。

  方若鴻再次倒滿一杯酒,微微舉起杯子,就在這時,瞧見不遠處有一個人同樣失魂落魄地在買醉。

  那人衣衫有些凌亂,眼神空洞,滿臉的愁苦之色,方若鴻心中疑惑,定睛一看,竟是丁檜。

  丁檜此時也察覺到有人在注視自己,緩緩抬起頭,眼中同樣露出疑惑之色。

  四目相對,丁檜心生疑惑,眼前之人看著有些陌生,那雙眼睛似乎很熟悉,在哪裡見過?但那張臉自己從未見過,為何他的神情中盡顯詫異?

  方若鴻微微皺眉,沒想到在這裡竟然會遇見丁檜,丁檜不應該在風暴城嗎?

  方若鴻提上酒壺,起身走到丁檜桌前,拱手道:「這位兄台,在下見你神色憂愁,感同身受,不知可否坐下一敘?」

  丁檜正詫異方若鴻竟然提酒前來,仔細打量方若鴻,苦笑道:「不過是些煩心事罷了,兄台請坐吧!」


  方若鴻坐下後給丁檜倒了一杯酒,緩緩說道:「時隔四十餘年,戰火重新燃起,人人自危,兄台有心事也屬正常。」

  丁檜微微一怔,沒想到眼前之人竟會提起天下局勢,他輕嘆一聲:「是啊,林家與卓家一役,如今看天下依然太平,實則和平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方若鴻露出疑惑的神情,說道:「如今各方勢力並未有任何動靜,兄台為何說這局勢有變?」

  丁檜聽到方若鴻的話,來了興致,拿起酒杯在手中揉搓,說道:「不出意外的話,明年開春之際,李家便會有動靜。」

  「李家?可是東北木子城的李家?」

  「正是,李家早已對林家垂涎三尺,若非凜冬將至,早已行動了。」

  「李家會有什麼行動?」

  「蠶食林家!」

  「兄台,這話什麼意思?」

  丁檜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方若鴻看丁檜賣關子,問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丁檜猶豫了一下,心中在盤算眼前之人究竟是什麼人,片刻之後,說道:「在下丁檜。」

  方若鴻露出驚喜之色,說道:「原來你就是丁檜丁先生,久仰大名。在下方若鴻,曾與江墨秋將軍有過一面之緣,聽他提起過溫克老先生和丁先生才智過人,舉世智者,沒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見到丁先生。」

  丁檜詫異不已,沒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認識江墨秋:「方兄,你竟然認識江墨秋?」

  方若鴻點點頭,隨後一臉疑惑問道:「丁先生,你不是在卓亞領主帳下擔任軍師嗎?怎麼會突然來到這裡,且如此憂愁的樣子?」方若鴻觀察著丁檜的神色變化。

  丁檜臉上露出失落的神情:「一言難盡,如今我已經不是卓亞的軍師了。」

  方若鴻眼珠子一轉,心知卓亞並非明主,看來丁檜也悟到了,說道:「丁先生,實不相瞞,據我聽聞,卓亞並非開明的領主,依我所見,如今天下,只有林家最講忠義,可惜瓦拉平原一戰,林家元氣大傷,丁先生若不嫌棄的話,也可前去投靠。」

  丁檜苦笑,擺擺手,一杯烈酒下肚:「我如今不過是喪門之犬,怎麼好意思讓林家收留。」

  方若鴻為丁檜續上酒,雙目炯炯有神,說道:「丁先生此言差矣,林家向來禮賢下士,只要丁先生不嫌棄,以丁先生的大才,定能在林家有所作為。我聽江將軍也有心想招募丁先生,可惜丁先生當時是卓亞的軍師,身居高職。」

  丁檜聽了方若鴻的話,心中有些動搖,沉思片刻,說道:「只恨當初卓亞未能出兵相助林家,否則林家怎會落得如此地步,唉,可惜再也見不到溫老先生了。」

  「若溫老先生還在世,我相信他老人家也會希望丁先生為林家出謀劃策。」方若鴻眼神中的憂傷一閃而過。

  「多謝方兄一番話開導,我已不再苦惱,明天我便啟程前去鳳林城。」丁檜看著酒杯,頓時酒意全無。

  「不過,丁先生此時不能直接為林家效命。」

  聽到這話,丁檜心中疑惑:「為什麼?」

  「如今林家已經不如從前,正如丁先生所說在外部有大危機,也就是李家。丁先生可以身在李家心在林家,前往李家出謀劃策才能從中更好保護林家。」

  丁檜震驚地看著方若鴻,他萬萬沒想到眼前之人竟有如此大局觀。

  丁檜陷入沉思,良久,拱手說道:「多謝方兄指點迷津,日後定當報答。」

  方若鴻臉上洋溢著笑容,連忙說道:「丁先生不必客氣,你且在這裡稍等一會,我回家拿江將軍的書信,麻煩你轉交林家。」

  丁檜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疑惑,上下打量著方若鴻,遲疑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

  方若鴻見丁檜答應,心中稍安,說道:「之前江將軍離別前拜託我轉交林家,但我這些日子都沒得空前去鳳林城,正好丁先生替我轉交。」說完,便匆匆轉身離去。

  丁檜看著方若鴻遠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為什麼江墨秋要通過方若鴻將書信轉交給林家,他自己不能親自回鳳林城?這裡面究竟有何玄機?想到這裡,丁檜不禁皺眉。

  方若鴻心急如焚地跑到一旁商鋪,花銀子借下筆和紙,迅速寫好書信,快步趕回酒樓,順帶將丁檜的飯酒錢結了。

  「丁先生,這便是江將軍的書信,勞煩你務必交給林家。」


  丁檜接過書信,收入懷中,說道:「方兄放心,我定會將書信送到。」

  兩人就此別過。

  次日清晨,方若鴻一襲瀟灑長袍,長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盡顯他的灑脫不羈,神色冷峻,腳步匆匆地來到范府門前,眉宇間透著一股不羈的英氣。

  方若鴻對著門衛微微頷首,沉聲道:「勞煩兩位大哥通報一聲,方若鴻求見二小姐范雨熙。」

  兩個門衛面面相覷,滿臉詫異,眼前的男子昨日跟隨江楓前來提親,此時不過一天,怎麼又來范府了?

  門衛心中疑惑,倒也不敢怠慢,趕忙進去通傳。

  此時,范雨熙正在閨房中酣睡,丫鬟從門衛口中得知方若鴻求見,趕緊來到床邊,輕輕喚醒范雨熙:「小姐,小姐,快醒醒,方若鴻公子求見。」

  范雨熙悠悠醒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滿臉疑惑,眉間微蹙:「小綠,這大清早的,什麼事呀?」

  小綠連忙說道:「小姐,方若鴻公子求見。」

  那傢伙大清早跑來找我幹什麼?難不成昨天被罵了一頓,今天是打算來吵架的?

  范雨熙心中疑惑,慢悠悠地起身,不緊不慢地換好衣服,披上一件披風,蓮步輕移來到府門處。

  見到方若鴻,范雨熙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猶如冰山一座,冷冷地看著他,淡淡地道:「這麼早打擾本小姐休息,想幹什麼?」

  方若鴻同樣是面無表情,也不多說一句話,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上前兩步,遞向范雨熙,休書二字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范雨熙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隨即伸手接過休書,一臉淡定。她輕輕瞥了一眼方若鴻,說道:「就這事?沒別的事情可以走了。」說完,便轉身回府。

  方若鴻看著范雨熙的背影,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終究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而此時,范綰正在書房中盤算著范家的未來,范管家前來稟報休書一事。

  范綰得知方若鴻送來了休書,范雨熙竟然已經接下了,頓時怒不可遏。

  「胡鬧,簡直是胡鬧!」范綰氣得滿臉通紅,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如同一聲驚雷,在書房中迴蕩。

  范綰本想著接受這門親事,藉助江家私生子的身份讓范家的地位扶搖而上,可如今卻被對方先送上一紙休書,這讓他如何能忍。

  「范管家!」

  「老爺,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把范桐給我叫過來。」

  范桐昨夜喝得酩酊大醉,此時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酒氣瀰漫在整個房間。

  范管家走到床邊,輕輕推了推范桐,喊道:「少爺,少爺,醒醒。老爺有急事找你。」

  范桐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范管家,別吵,讓我再睡會兒。」

  范管家手上加大力氣,再次推了推范桐,說道:「少爺,不能睡了,老爺發火了,趕緊起來吧!」

  范桐不耐煩地睜開眼睛,醉眼朦朧,不滿地說道:「幹什麼呢?大早上的吵吵嚷嚷什麼,不讓人睡覺。」

  范管家焦急地說道:「少爺,老爺找你,快起來,據說方若鴻公子送來休書,老爺火冒三丈了。」

  范桐皺著眉頭,捂著腦袋,揉了幾下,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問道:「休書?什麼休書?」

  范管家無奈地說道:「方若鴻公子給二小姐的休書。」

  范桐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使了好大的勁,掙扎著坐起來。

  范管家趕緊拿來衣服,幫范桐穿上。

  范桐一邊穿衣服,一邊抱怨道:「這方若鴻搞什麼鬼,昨天才提親,今天就送休書。」

  范桐跟著管家來到范綰面前,臉上還帶著濃濃醉意,眼神迷離。

  范綰看著范桐醉醺醺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巴掌扇過去,范桐臉上頓時出現一個紅紅的掌印。那聲音清脆而響亮,讓范桐的酒也瞬間醒了大半。

  「父親,為何打我?」范桐捂著臉,滿臉委屈。

  「你還有臉問!看看你這什麼鳥樣!」范綰怒喝道,「走,去找雨熙。」

  范綰大步走進范雨熙的房間,怒斥道:「你這丫頭,怎麼可以收下那休書?」

  范雨熙微微打了個哈欠,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冷漠,淡淡地說道:「父親,方若鴻敢給,我就敢收,不收豈不顯得我卑微?」

  范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范雨熙說道:「你這丫頭,真是糊塗,這門親事如今滿城皆知,這要傳出去我這臉面往哪擱?」

  范雨熙嘴角微微上揚,說道:「江家丟的臉可不比咱們范家小吧!」

  范綰頓時怒不可遏,轉頭看向范桐,說道:「你看看你妹妹,這麼不懂事,你這個做哥哥的,還愣著幹什麼,勸勸她啊!」

  范桐滿臉無奈,說道:「父親,妹妹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您都勸不動,我能有什麼辦法。」

  范綰狠狠地瞪了范桐一眼,說道:「你這小子,整天就知道喝酒玩樂,范家落到你們兄妹手裡,遲早要完蛋。」

  范綰帶著范桐從范雨熙房間出來後,怒火熊熊燃燒。

  「走,去江家討要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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