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5章 他給的
小美到公司的時候，辦公區里才剛到了一半的人。
她比平時早了十分鐘，昨天回家躺了一整個下午加一夜，越躺越難受。
身體倒是比前兩天好了一些，燒徹底退了，鼻塞也鬆了，但那種整個人悶在出租屋十幾平米小房間裡的感覺，比感冒本身更讓她透不過氣。
天花板上那盞燈管有一頭接觸不良，躺在床上的時候它一直在閃。
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拿手電筒對著她的眼睛晃。
她翻了個身不看它，也不行，打開電視，想聽聽電視聲音，放的古裝劇，台詞一句比一句吵。
她從四點多就醒了，睜著眼躺到五點半，實在待不住了，爬起來洗了把臉，把南微微給她買的藥按時吃了，換了衣服出門。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額頭貼著玻璃，看著外面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後退。
南微微不住這裡以後，她上班只能做公交或者地鐵。
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蒸籠碼在路邊，豆漿的香味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她吸了一口，鼻子通了一瞬間，又堵回去了。
到了公司，她在工位上坐下，打開電腦，等系統啟動的時候把昨天沒做完的報表翻出來。
南微微到的時候，小美已經把昨天落下的數據補了一半了。
」你怎麼來了？還這麼早?」
南微微走過來，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比昨天好一點，嘴唇不像前天那麼白了，有了一點血色，眼睛底下的青倒還在，但精神頭看著比昨天強了些。
鼻尖還是紅的，桌上又擺了幾張紙巾，但數量比前兩天少了。
好一點，但也只是好一點，遠沒到」好了」的程度。
南微微皺起眉頭，把包往桌上一放，拉了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不多休息幾天？昨天不是說讓你在家養著嗎？」
」躺不住。」小美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緩慢地敲著數字，」在家比在這兒難受。」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知不知道？」南微微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你現在是好一點了，但病根還沒清掉，你看你這鼻子，還堵著吧？嗓子呢？」
」嗓子好多了，不怎麼疼了。」
」那也得養。萬一拖成什麼支氣管炎、肺炎的，你上哪兒看去？到時候可不止這點工資的事了。」
小美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了南微微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心裡卻不舒服，她和南微微不一樣，南微微家境優越，上班就是玩，她，，，得養家餬口。
不過她還是說了一句，」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真的在家待不住。」她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點，」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想這個月的房租，想下個月的水電費，想那個報表還有一半沒做完……越想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難受。還不如來公司待著，跟你們說說話，心裡舒服點。」
南微微看著她，那張臉年輕得很，二十出頭的姑娘，按理說應該是最沒心沒肺、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但小美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不是滄桑，是一種自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很清醒的疲憊。
南微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化成了一聲嘆氣。
」行吧。坐著可以，別太拼了。今天的活兒能不做的就先放著，我幫你分擔一點。」
小美點了點頭。
」謝謝你，微微。」
」謝什麼謝，少生病比什麼都強。」
南微微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坐下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小美。
她已經重新低下頭了，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手指按著計算器，拇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等號鍵。
陽光從辦公區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照出衣服上一層細微的毛球。
那件外套洗了太多次了。
南微微收回視線，打開自己的電腦。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辦公區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
鍵盤聲、說話聲、印表機的嗡嗡聲混在一起，普通的工作日的早晨，跟每一天都沒什麼兩樣。
然後陸風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從裡面走出來，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的最上面一顆扣子松著，看起來像是已經在辦公室里待了一陣子了。
他的目光在辦公區里掃了一圈，很快，停在了小美的工位上。
」小美。」
小美抬起頭。
」你進來一下。」
語氣不算嚴肅，但也談不上輕鬆。是那種平時安排工作的口吻。
小美站起來，拿上筆和本子，這是習慣，被叫進老闆辦公室，不管什麼事，先帶紙筆。
南微微在後面用眼神問了她一句：怎麼了？
小美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她跟著陸風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帶上了。
辦公室比外面安靜很多，窗戶開了一條縫，有風進來，吹得桌上一沓文件的邊角輕輕翹起。
陸風沒有坐到辦公桌後面，而是靠在桌沿上，兩手撐在身後，看著小美。
」臉色比昨天好一點了。」
」嗯，好多了。謝謝陸大哥關心。」
小美站在門口的位置，本子抱在胸前，姿態端端正正的。
她跟陸風很熟悉，以前無所謂，現在公司里的上下級關係，該有的分寸她拿捏得很清楚，不然宋清晚又會看不起她。
陸風看了她兩秒，那種看法不像是上司在審視員工，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讓你休息，是認真的。」他開口，」不是說場面話。」
小美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本子的邊角。
」我知道。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在家待著反而不踏實。」
」不踏實是因為擔心工作？」
」也不全是。就是……待不住。」
陸風沒有追問，他轉過身，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紙袋，不大，白色的，上面印著一家連鎖藥房的標誌。
他把紙袋放在桌沿上，朝小美的方向推了推。
」這個給你。」
小美低頭看了一眼。
紙袋裡裝著幾盒藥。她能看見露出來的包裝，一盒是藍色的，一盒是白色的，還有一盒綠色的，品牌不一樣，但都是感冒相關的藥物。
」這個藥效果好一些。」陸風說，語氣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作事項，」比你之前吃的那種見效快，副作用也小。說明書在裡面，按時吃。」
小美看著那個紙袋，沉默了一會兒。
她能分辨出這幾盒藥的價格，不是藥店門口貨架上最便宜的那種，是櫃檯後面需要店員拿的那種。
她之前買藥的時候看過同類的，價格是她吃的那種的三四倍。
她伸出手，把紙袋拿起來。」謝謝。」
」不用謝，把自己養好比什麼都重要。」
陸風拉開椅子準備坐下，又像想起了什麼，看了她一眼。
」那個病假的規定已經改了，你應該收到郵件了。以後生病別硬扛，該請假就請假。」
小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收好紙袋，抱著本子走出了辦公室，輕輕把門帶上。
回到工位上，她把紙袋放在桌角，南微微立刻伸過頭來。
」他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注意身體，還有，，，」小美把紙袋打開，給南微微看了一眼裡面的藥盒，」這個給我的。」
南微微拿起一盒看了看品牌，又放回去，表情有點複雜。
」陸風買的？」
」嗯。」
」他給你買藥……」
」微微。」小美打斷她，語氣不輕不重的，」就是藥。別想多了。」
南微微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看了小美兩秒，點了點頭。
」行。藥好好吃就行。」
小美把紙袋收進抽屜里，重新面對屏幕上的報表。
鍵盤聲恢復了，指尖一下一下地按著數字鍵，節奏不快，但穩。
陽光又移了一寸，從她肩膀上爬到了手背，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抽屜。
紙袋安安靜靜地擱在裡面，白色的紙面被日光照出一小塊亮。
她把抽屜合上了，繼續打字。
南微微看著小美，，，
她比平時早了十分鐘，昨天回家躺了一整個下午加一夜，越躺越難受。
身體倒是比前兩天好了一些，燒徹底退了，鼻塞也鬆了，但那種整個人悶在出租屋十幾平米小房間裡的感覺，比感冒本身更讓她透不過氣。
天花板上那盞燈管有一頭接觸不良，躺在床上的時候它一直在閃。
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拿手電筒對著她的眼睛晃。
她翻了個身不看它，也不行，打開電視，想聽聽電視聲音，放的古裝劇，台詞一句比一句吵。
她從四點多就醒了，睜著眼躺到五點半，實在待不住了，爬起來洗了把臉，把南微微給她買的藥按時吃了，換了衣服出門。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額頭貼著玻璃，看著外面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後退。
南微微不住這裡以後，她上班只能做公交或者地鐵。
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蒸籠碼在路邊，豆漿的香味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她吸了一口，鼻子通了一瞬間，又堵回去了。
到了公司，她在工位上坐下，打開電腦，等系統啟動的時候把昨天沒做完的報表翻出來。
南微微到的時候，小美已經把昨天落下的數據補了一半了。
」你怎麼來了？還這麼早?」
南微微走過來，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比昨天好一點，嘴唇不像前天那麼白了，有了一點血色，眼睛底下的青倒還在，但精神頭看著比昨天強了些。
鼻尖還是紅的，桌上又擺了幾張紙巾，但數量比前兩天少了。
好一點，但也只是好一點，遠沒到」好了」的程度。
南微微皺起眉頭，把包往桌上一放，拉了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不多休息幾天？昨天不是說讓你在家養著嗎？」
」躺不住。」小美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緩慢地敲著數字，」在家比在這兒難受。」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知不知道？」南微微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你現在是好一點了，但病根還沒清掉，你看你這鼻子，還堵著吧？嗓子呢？」
」嗓子好多了，不怎麼疼了。」
」那也得養。萬一拖成什麼支氣管炎、肺炎的，你上哪兒看去？到時候可不止這點工資的事了。」
小美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了南微微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心裡卻不舒服，她和南微微不一樣，南微微家境優越，上班就是玩，她，，，得養家餬口。
不過她還是說了一句，」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真的在家待不住。」她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點，」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想這個月的房租，想下個月的水電費，想那個報表還有一半沒做完……越想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難受。還不如來公司待著，跟你們說說話，心裡舒服點。」
南微微看著她，那張臉年輕得很，二十出頭的姑娘，按理說應該是最沒心沒肺、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但小美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不是滄桑，是一種自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很清醒的疲憊。
南微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化成了一聲嘆氣。
」行吧。坐著可以，別太拼了。今天的活兒能不做的就先放著，我幫你分擔一點。」
小美點了點頭。
」謝謝你，微微。」
」謝什麼謝，少生病比什麼都強。」
南微微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坐下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小美。
她已經重新低下頭了，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手指按著計算器，拇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等號鍵。
陽光從辦公區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照出衣服上一層細微的毛球。
那件外套洗了太多次了。
南微微收回視線，打開自己的電腦。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辦公區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
鍵盤聲、說話聲、印表機的嗡嗡聲混在一起，普通的工作日的早晨，跟每一天都沒什麼兩樣。
然後陸風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從裡面走出來，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的最上面一顆扣子松著，看起來像是已經在辦公室里待了一陣子了。
他的目光在辦公區里掃了一圈，很快，停在了小美的工位上。
」小美。」
小美抬起頭。
」你進來一下。」
語氣不算嚴肅，但也談不上輕鬆。是那種平時安排工作的口吻。
小美站起來，拿上筆和本子，這是習慣，被叫進老闆辦公室，不管什麼事，先帶紙筆。
南微微在後面用眼神問了她一句：怎麼了？
小美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她跟著陸風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帶上了。
辦公室比外面安靜很多，窗戶開了一條縫，有風進來，吹得桌上一沓文件的邊角輕輕翹起。
陸風沒有坐到辦公桌後面，而是靠在桌沿上，兩手撐在身後，看著小美。
」臉色比昨天好一點了。」
」嗯，好多了。謝謝陸大哥關心。」
小美站在門口的位置，本子抱在胸前，姿態端端正正的。
她跟陸風很熟悉，以前無所謂，現在公司里的上下級關係，該有的分寸她拿捏得很清楚，不然宋清晚又會看不起她。
陸風看了她兩秒，那種看法不像是上司在審視員工，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讓你休息，是認真的。」他開口，」不是說場面話。」
小美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本子的邊角。
」我知道。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在家待著反而不踏實。」
」不踏實是因為擔心工作？」
」也不全是。就是……待不住。」
陸風沒有追問，他轉過身，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紙袋，不大，白色的，上面印著一家連鎖藥房的標誌。
他把紙袋放在桌沿上，朝小美的方向推了推。
」這個給你。」
小美低頭看了一眼。
紙袋裡裝著幾盒藥。她能看見露出來的包裝，一盒是藍色的，一盒是白色的，還有一盒綠色的，品牌不一樣，但都是感冒相關的藥物。
」這個藥效果好一些。」陸風說，語氣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作事項，」比你之前吃的那種見效快，副作用也小。說明書在裡面，按時吃。」
小美看著那個紙袋，沉默了一會兒。
她能分辨出這幾盒藥的價格，不是藥店門口貨架上最便宜的那種，是櫃檯後面需要店員拿的那種。
她之前買藥的時候看過同類的，價格是她吃的那種的三四倍。
她伸出手，把紙袋拿起來。」謝謝。」
」不用謝，把自己養好比什麼都重要。」
陸風拉開椅子準備坐下，又像想起了什麼，看了她一眼。
」那個病假的規定已經改了，你應該收到郵件了。以後生病別硬扛，該請假就請假。」
小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收好紙袋，抱著本子走出了辦公室，輕輕把門帶上。
回到工位上，她把紙袋放在桌角，南微微立刻伸過頭來。
」他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注意身體，還有，，，」小美把紙袋打開，給南微微看了一眼裡面的藥盒，」這個給我的。」
南微微拿起一盒看了看品牌，又放回去，表情有點複雜。
」陸風買的？」
」嗯。」
」他給你買藥……」
」微微。」小美打斷她，語氣不輕不重的，」就是藥。別想多了。」
南微微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看了小美兩秒，點了點頭。
」行。藥好好吃就行。」
小美把紙袋收進抽屜里，重新面對屏幕上的報表。
鍵盤聲恢復了，指尖一下一下地按著數字鍵，節奏不快，但穩。
陽光又移了一寸，從她肩膀上爬到了手背，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抽屜。
紙袋安安靜靜地擱在裡面，白色的紙面被日光照出一小塊亮。
她把抽屜合上了，繼續打字。
南微微看著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