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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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心中的城池坍塌一片,然後徹底淪陷,但是縱使歲月翩躚,也編織不了屬於自己的夢境深處嘆惋。

  你我有多少的離合悲歡,終究都成了永恆坍塌的斷壁殘垣。

  北城是雨後天晴,空氣中濕氣蒙蒙,潮濕了植物,也潮濕了風。

  即使是晴天,也依然是有厚重的雲朵的。

  灰色雲朵連綿不斷,在等待著一個蒼藍的晴天。

  北城向來如此,古老又詩意。

  千百年來,它的城池裡有無數的故事,也埋葬了無數人的屍體。

  粉色的荷花依然在盛放,凌霄的花期已經快要結束了,它的藤蔓依然青綠,仿佛有永恆的生長力量。

  當夏雲霏和程臨安拿著結婚證微笑著一起進來的時候,夏思歸也終於從這些經年的痛苦回憶里,把思緒給轉移了出來。

  「你們回來啦,來,正好,今晚吃點好吃的去。」夏思歸的臉上難得掛著一些燦爛的笑容,看著他們。

  他不是為自己高興,而是為孩子們高興,為了夏雲霏和程臨安終於結為夫妻高興。

  這個事情曾經是他的一個願望,可是如今,已經等了整整二十多年。

  幸好還能夠實現,不算時間太晚。

  夏思歸這兩天,也是格外的高興。

  一個是夏雲霏結婚了,懷孕了,再就是,夏恪一和洛琛熠也終於有結果了,還有就是,他的哥哥夏思城也不打算出國了,而是要徹底留在國內養老了。

  這些事情對於他來說,都是天大的喜事兒,讓他開心的不得了。

  「走,我們去吃點兒喝點兒,難得高興。」剛上完廁所的夏思城拿著一把湘妃竹的扇子,從青竹與葡萄藤交錯的綠茵里笑嘻嘻的走了出來。

  「一說吃飯,你就上線,哼。」夏思歸轉了轉眼睛,夏思城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到了這個年紀,還有有兄弟姐妹老婆在身邊,便是格外幸福且浪漫的。

  「那是,我可是一個大吃貨。」明明是同樣的臉和身形,可是卻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好好好,想吃什麼隨便點,讓女婿請客。」夏思歸難得調皮了起來。

  朱紅色的門在身後緊閉,鷓鴣在夕陽里哀啼。

  車開的很快,兩岸的綠茵里一直都沒有陰霾,藍天仿佛無限,只偶爾有絲絲縷縷的雲寂靜又淡然。

  人類稀少的山區,自然的翠綠沾染了一片安靜又祥和的美麗。

  黃昏染色了天,也染色了地,天地靜謐又疏離。

  奔波許久,他們在武城下了高速公路,今晚準備在武城過夜。

  遠離了人煙稀少的地區,進入了煙火瀰漫的繁華城市,就又是一種不同的感覺了。

  「真好,明天就可以到家啦!」洛琛熠笑嘻嘻的說道,他特別期待回家,因為這樣就可以和夏恪一,繼續下一步的計劃…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其實要不是怕老爺子累到,怕趕路著急不舒服的話,以洛琛熠正常的速度,幾個人換著開車,這會兒早就已經到海城了。

  不過這樣也好,溜溜噠噠的欣賞著風景,看著電影電視劇,樂呵呵的和老婆一邊遊山玩水,一邊聊天一邊培養感情,也是很快樂的。

  他因為最近的極致幸福,早就已經不像平日裡那個極度追求效率的自己了。

  他學會了慢吞吞的過生活,學會了虛度光陰。

  「是啊,很快就到了,到時候我們去海邊溜達溜達。」喬清平扶著洛琛熠的胳膊下了車,看著眼前的橘色夕陽隕落。

  他其實很喜歡海城,但是因為容城是故鄉,工作也在那裡,家也在那裡,所以前些年,他根本就沒有動亂折騰的心思。

  既然如今都已經這個狀態了,那麼他便也更隨心了。

  因為人生在世,到底自己的幸福感才最為重要。

  他覺得,他為了自己的家鄉,為了自己的學校,付出的也夠了。

  是可以肆意生活了,畢竟,自己的日子我不知道有多少了。

  夜晚的黃鶴樓依然有格外璀璨的燈光,無數煙火絢麗了誰連年悲傷的心房。

  辦理了入住手續以後,他們把兩隻貓放在了酒店裡,只帶著小荷去吃飯。


  洛琛熠條件反射的給他和夏恪一定了一個房間,夏恪一也沒有拒絕,喬清平更是裝作沒看見~

  小芝麻在籠子裡睡的正香,小雪也被關在了籠子裡,只有小荷是擁有自由的。

  它雖然依然習慣性的被套著大嘴,但是一直都甩著大尾巴,仿佛很是開心的樣子。

  他們去了戶部巷的旁邊,準備吃點武城特色。

  玫瑰花盛開在桌子上,有晶瑩剔透的水凝聚著芳香。

  他們點了酸菜魚,熱乾麵,海鮮粥,還有油燜大蝦和清蒸螃蟹…

  等了一會兒之後,一桌子的菜才被上齊。

  不是預製菜,很好。

  「看起來很可口的樣子。」喬清平吃著熱乾麵,夾了一隻鮮紅的大蝦。

  「我覺得武城的海鮮做的還是很好吃的,再就是,性價比也很高,這也算是省會城市裡,特別有性價比的了。」洛琛熠剝了幾隻蝦,分別放在喬清平和夏恪一的碗裡。

  照顧他們,已經成了他的一個習慣。

  「是啊,這邊消費確實低,環境和交通也很便利,其實很宜居啊。」喬清平吃著蝦,想起自己以前來武城的時候。

  那時候他就覺得,容城在西南,要去其他好多地方都有一些遠,但是武城就不一樣了,它是全國的交通大動脈,去哪裡都方便。

  「是啊,一會兒我們可以去看看長江,這邊的江景還挺好看的。」洛琛熠還是挺期待長江輪渡的,有一種煙波浩渺感,很是波瀾壯闊。

  「好啊好啊。」夏恪一也打算去江邊溜達溜達,她喜歡水,喜歡船。

  粥是海鮮粥,有明蝦,扇貝,鮑魚,裡面放了雞絲,蔥花。

  北方人喜歡吃甜粥,南方人喜歡吃鹹粥。

  但是夏恪一是甜鹹都可以的,只要好吃就行。

  她對於十五沒有排斥性,只要是好吃的,她都可以嘗試,也都可以接受。

  「這個粥還挺新鮮的,就特別怕在外面吃海鮮粥,因為很多所謂的現熬粥,一個個的都不新鮮,吃了那叫做一個難受啊。」夏恪一不禁吐槽道。

  「是啊,這個新鮮度就很好,海鮮真的和其他東西不一樣,不新鮮是一點兒都藏不住的。」洛琛熠又給她盛了一碗,往裡面放了一些紫菜。

  大盆的砂鍋粥還冒著熱氣,吃起來很是舒暢。

  「咱們就是說,別的都不說了,就拿武城這個飯菜的量來講,真的是可以啊,雖然是南方,但是有北方的量,口感還好,是真的很划算。」夏恪一雖然有錢,但是也會精打細算。

  「是啊,就這個量,我都不敢多點,生怕吃不完。」洛琛熠其實很不喜歡浪費,但是點菜還是要看情況的,如果需要多點的時候,他也絕對不會手軟。

  「努力吃啊。」夏恪一吃著粥和蝦,帶著一些開心。

  長江寬闊,樓台有歌。

  繁華的城市裡,住過一個城市曾經的落寞。

  武城,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亦是一座悲傷的城市。

  夜色吻天,雲朵吻星。

  黃鶴樓在夜色里俯視人間,長江的水裡有無數的船。

  他們沿著人流如潮的路,向著長江走去。

  江水滔滔,兩岸是無盡的人間燈火,人們的笑臉與燈火盡數重疊。

  「長江還是很好看的,讓我想起以前網友說,為什麼武城有長江大橋,東城也有長江大橋,那時候就覺得挺搞笑的,有些網友著實是有點可愛。」夏恪一有時候會被網友們氣到,有時候也會被他們給可愛到。

  「那可不,不懂地理的,那是大有人在,很多人不學,就也不研究,有時候腦子還不轉。」洛琛熠想起之前有一次公司做數據的時候,一個品牌方對接和他們公司的經理爭執了起來,最後他直接一句話擺平,搞得對方業務經理那是一個相當尷尬,就只得調侃著的語氣,說是自己沒有文化,讓洛琛熠他們千萬要包涵。

  洛琛熠也是個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就只是說:你不是沒有文化,只不過是有些點你不擅長而已,再說了,文化那麼多,你也不可能什麼都懂,這世界上,也沒有人什麼都懂。

  對方聽罷,笑的滿臉禮貌的說道:小洛總說的是,是我見識淺薄,孤陋寡聞了,讓你們見笑了。

  你看,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始終嘴硬狡辯,有的人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上網見識人類物種多樣性,看明星粉絲,也見識物種多樣性。」夏恪一搖了搖頭,看著眼前奔騰的廣闊長江。

  長江輪渡,幽幽鳴笛。

  高大的船上燈火通明,它們遊蕩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水面是墨色的,也是七彩的。

  魚兒在水中嘻戲,岸邊有無數人的歡聲笑語。

  近處的黃鶴樓散發著古雅的光芒,遠處的城市並不寒涼。

  隱匿的珞珈山,城市裡煙火瀰漫,無盡璀璨。

  「是很好看的夜色啊。」夏恪一站在寬闊的甲板上,溫熱的風吹著她墨色的頭髮。

  頭髮不長,但是風很大。

  凌亂的頭髮里是暫時不再凌亂的情緒,情緒里住著經年的故事。

  喬教授,你可真是不要臉,真是一個偽君子啊。

  喬梨初的手上,還拿著那把染了血的小刀。

  喬朝雨還在她的眼角,她們都紅著眼,且情緒凌亂。

  李飛菲早就已經被猜帶到單獨的房間裡去了。

  你根本就沒有資格指責我,要不是我,你根本就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你還有臉和我爭辯。

  你殘害自己的奶奶,懟自己的父親,你就是個不孝的人。

  我寧願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喬浥塵唇張齒合,猶如毒舌吐信子一般的說道。

  他聲音不小,與平日裡的輕聲細語,溫文爾雅,截然不同。

  喬梨初盯著他那張依然溫潤如玉的好看的臉,卻再也無法在那裡看到半點愛的痕跡。

  喬浥塵,你真是無恥。

  我本來以為,你還會悔改的,會認錯的,可是既然你如此的不知廉恥,死不悔改,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傷害我孩子的人,我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還有你,喬朝雨,你們一個一個的,都跑不掉。

  夏雲霏被氣的不輕,但是神思依然清明,智商依然在線。

  沒關係的,既然他們不知悔改,那我也有自己的報仇方式。

  下毒的事兒,毒藥我是買不到了,不過沒關係,刀不是還在嗎,一人一刀,先還回來。

  喬梨初,你就是瘋了,你就是個神經病。

  喬朝雨咬牙切齒的說道,看著地上那一些,屬於丁蘼蕪的血。

  血不再鮮紅,已經慢慢在凝固乾涸。

  你說的是你自己嗎喬朝雨?你可真是惡人先告狀。

  紀景川早在喬浥塵他們開始吵架的時候,就把紀宇麟給藏了起來,他不想讓紀宇麟看著這一幕,怕影響到他的身心健康。

  但是喬梨初作為事件的親身經歷者,受害者,自然是無處遁逃的。

  還有就是,夏思歸也不打算讓她逃了,他想一次性的解決問題。

  他覺得,人必須直面人生的問題,跌到谷底,才能重生。

  紀宇麟可以離開,是因為這件事情和他關係不大,但是喬梨初就不同了,她身在其中。

  於是,十二歲的喬梨初沒有任何的猶豫,走向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夏雲霏想拉著她,她不想自己的女兒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可是夏思歸沒有阻攔,只是端著一杯熱茶說道:霏霏,你讓她去吧,她心裡太恨了,不出了這口氣,她是不會釋懷的。

  當然,一一,不能下狠手,不能為了賤人,搭上你自己,那樣不值得,至於剩下的,你放心,外公都可以幫你擺平。

  十二歲的喬梨初手上握著兩把刀,回頭看了自己的外公一眼。

  初見時候沒有好印象的,比較討厭的人,在那一刻,成為了她心中的光與神明。

  夏思歸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可是時間卻已經經年久遠了。

  夜色沉浸,心也沉浸。

  歲月匆匆,亦是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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