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黃埃散漫風蕭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沉寂在時光里的故事與相思,埋沒在心底最為深愛的你。

  是什麼讓我們深愛,又是什麼讓我們期待。

  花每一年都會開,可惜歲月不會重來。

  浮華的城市裡有過多少火樹銀花,你我們的青春里藏過多少炙熱又歡樂的芳華。

  是什麼讓我們陰錯陽差,是什麼讓我們四散天涯。

  連綿的雨奏響了天地的一些歌唱,似乎也在低聲說一句別來無恙。

  壺裡的茶喝完了,雨便也停了。

  雨幕不再,人間消失了無數的塵埃。

  青石板上凝結著一些雨,雨倒映了舊建築的一些影子。

  他們一起出了門,看著人間的水汽氤氳。

  陽光從烏雲的縫隙里探了出來,瞬間就讓這世間充滿燦爛。

  因為雲層和陽光的變化,所以我們能夠看見不同的顏色。

  天空依然是純粹的藍,可惜沒有彩虹,也沒有煙花輕籠。

  「去吃點飯吧,雖然喝的有些飽,但是肚子也有點餓。」洛琛熠拉著她的手,看見了她眼睛裡片刻的思緒位移。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馮昱文在那裡,他長身玉立,點了點頭,對著他們微笑。

  夏恪一沒有笑,但是也點了點頭。

  於是洛琛熠也對他笑了笑,低聲說道「約他吃一頓飯吧,沒關係的。」

  因為深愛,所以他看的出來,馮昱文心裡的心酸與遺憾。

  因為都愛,所以都懂。

  「好。」

  輕柔的聲音融入了陽光里,陽光里暫時沒有雨。

  於是,就在她準備發微信的同時,也收到了來自馮昱文的一天微信:能請你們能吃一頓飯嗎?我肚子有點餓。

  好啊,不過還是我們請你吧。

  她回復的很快,看著站在灰色牆壁下的他。

  馮昱文很快便過來了,對著他們笑道「我很幸運,能和你們一起吃飯。」

  「也是我們的幸運,似我們很有緣分。」洛琛熠笑著說道,帶著無限的坦蕩。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原木色門上刻了詩句。

  院子悄然無聲息,帶著人間歲月的一些靜謐。

  是青春破碎支離,是時光不再靜止。

  他們去了旁邊的一家館子,為了洛琛熠所以夏恪一特意點了鴛鴦火鍋。

  有新鮮的牛肉,折耳根,蝦滑,明蝦,鮑魚…

  著實是點了不少,夏恪一生怕招待不周。

  「你們是海城人?」馮昱文一邊下著菜,一邊主動問道,因為他很愛吃火鍋,所以也習慣了在飯桌上照顧別人。

  「對,海城人。」洛琛熠一邊打著蝦滑一邊說道「不過對於容城菜,我還是可以包容的,因為確實很好吃。」

  「是啊,很好吃的。」馮昱文坦蕩的看了夏恪一一眼,心裡還是有很多的遺憾「我去過很多次海城。」

  「歡迎你以後去海城,可以來找我們,繼續請你吃飯。」洛琛熠給夏恪一夾了一塊芋頭「來,老婆,吃這個。」

  淺紫色的芋頭被煮的有些綿軟,上面掛著濃濃的辣椒油。

  「這個煮火鍋還挺好吃的。」在馮昱文的印象里,喬梨初一直都是一個小吃貨。

  「是啊,好吃的。」夏恪一點點頭,吃著芋頭,也吃著洛琛熠給她剝的蝦。

  食物可以給人帶來無限的快樂,也可以止住眼淚的乾涸。

  在馮昱文為數不多的印象里,紀宇麟是喬梨初的一個哥哥,但是具體的關係,他並不知道。

  因為小學的時候,他和喬梨初不在一個班,所以也並不熟悉。

  那時候年紀又小,記憶也總是寥寥。

  後來小學畢業,他去了容七,但是喬梨初卻消失了,從此不知所蹤。

  後來,他在路上偶遇紀宇麟,還特意問過,喬梨去了哪裡。

  可是紀宇麟只說了一句不太清楚,就沒有多餘的話了。

  然後他問,有沒有喬梨初的電話或者其他的聯繫方式,他不想和喬梨初失去聯繫。


  但是紀宇麟卻說沒有。

  因為這是夏雲霏和夏恪一他們的意思。

  那一年難得天翻地覆,心也被中傷,撕開了綿長的口子。

  後來,他們離開了容城,也改了名字,遷了戶口,把兩個孩子在容城的東西,幾乎給盡數抹去了。

  傷心之地,亦是是非之地。

  縱然心臟強大,但是也不想再沾染分毫了。

  因此夏雲霏也慶幸過自己曾經的低調,所以做起來這些事情,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那時候尚且年幼的馮昱文當然很是失落,他因此失落了很久。

  就像你曾經期待過的青春與未來,被挖了一個缺口一樣。

  後來,他也沒有辦法,只得正常讀書,然後一路考到華清大學,然後再出國,在法國留學。

  去年夏天,他去劍橋遊玩,在街頭偶然看見了這張神似喬梨初的臉,當時的他意外且驚喜,像是一個視若珍寶的寶貝失而復得,但是很遺憾,他卻沒有追上她的腳步,與她失之交臂。

  那時候的驚喜,失落,遺憾,難過,都在劍橋的夜色里凝結。

  這些年,有人說喬梨初死了,有人說喬梨初改了名字。

  他當然相信,她不是死了,他其實很想找到她,見到她。

  但是他也覺得,她就是不想和別人聯繫,就是想消失了。

  他一方面想尊重她的意思,不想去翻舊帳揭開她的傷疤,一方面又想聯繫她,知道她的消息,看到她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他曾經喜歡過她。

  青春的遺憾往往是最為長久的遺憾,尤其是我們始終難得一面。

  那一年春色縈繞,十四歲的他走在路上,聽見王佳鑫一邊走路一邊說喬梨初的壞話,他就立馬去喝止他。

  沒成想,王佳鑫說他是傻逼,說喬梨初是賤人,是妓女,說喬梨初已經死了,而且死無葬身之地。

  他很生氣,就罵了王佳鑫幾句,沒想到王佳鑫就要過來打他,甚至手上還拿了一把手指長的刀。

  他當然是打不王佳鑫的,更不會硬著頭皮和傻逼爭辯,好漢不吃眼前虧,於是就趕緊跑了。

  他其實很想把王佳鑫給暴揍一頓,但是他很聰明,也很識時務。

  王佳鑫一直在後面追他,一邊追一邊罵他和喬梨初,也跑的也很快。

  不過幸好,因為他腿長跑的快,很快就坐上了自己的爸爸的車,也因此逃過一劫。

  後來,王佳鑫消失了,因為他和別人打架,原本他囂張的想要去刺別人,最終卻被他自己的那把小刀刺中了腹部,搶救無效死亡。

  那一年,王佳鑫僅僅才十六歲而已。

  十六歲王佳鑫進過三次少管所,分別是因為打架,以及砍人。

  王佳鑫死的時候,夏恪一也是十四歲。

  這件事情,是紀景川告訴她的。

  紀景川說,因為王佳鑫缺少教養,所以十三歲的時候本來就是要進少管所的。

  可是因為王淄川的關係,所以沒有進去。

  沒想到後來他還是死性不改,直到王淄川王曉櫻李飛傑他們都進去了,他又被王淄川的老婆單獨養育。

  只可惜,他沒有因為親人們的入獄而浪子回頭,反而越演越烈,最終自己害死了自己。

  王佳鑫死後,馮昱文又找過紀宇麟,詢問喬梨初的事兒,紀宇麟只說了一句她挺好的,就再也不肯多言。

  這麼些年過去,紀宇麟有馮昱文的聯繫方式,紀景川也有。

  現在,時光往復,錯過的青春終於被填補。

  馮昱文終於有了一直期待的喬梨初的消息,只可惜她已經不再是喬梨初了。

  這些事情,夏恪一原本其實都是不想知道的。

  但是,她也還是知道了。

  又或者,她也必須知道。

  這麼些年,王佳鑫死了,王曉櫻精神失常,李飛菲自殺了,王淄川與李飛傑出獄後,都夾著尾巴做人,再也不敢高調,不敢欺負人了。

  看似惡人仿佛都遭到了報應,可實際上,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

  歲月的風蕭瑟的刮過他們的青春,他們早就沒有了最初的童真。


  「我寧願,他從未喜歡過我,也從未和王佳鑫爭吵過,這樣我就不會覺得虧欠。」夏恪一看著頭頂蒼藍的天空,那裡浮雲單薄。

  就像剛才的暴雨與陰翳,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麼些年,她刻意不想回想在容城的所有痛苦,也刻意的抹去了自己的存在,亦與除了喬清平和紀宇麟,紀景川,喬清雲一家以外的所有人斷了聯繫。

  仿佛自己從未在容城待過。

  可是雁過無痕,歲月純真。

  「他挺好的。」洛琛熠的醋味早就消失的乾乾淨淨的了,他覺得,馮昱文的存在,是夏恪一這些年沒有看到的一縷陽光。

  當馮昱文拐彎抹角的以講故事的方式不經意的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夏恪一不能說不動容。

  因為被傷害過,所以心很硬。

  因為心中有愛,所以那裡依然有柔軟。

  「是啊,他挺好的,我該謝謝他。」夏恪一看著馮昱文慢慢遠離的白色背影,就像看著自己慢慢遠離的童年一樣。

  曾經藏著她歡樂的童年,被埋葬在她曾經的故鄉容城,十幾年之後,她又在這裡找到了自己丟失的愛與歡樂。

  可是,心裡依然有兩個洞啊。

  已經出現的空洞,是怎麼都填不滿的。

  她紅著雙眼,那裡有淚光閃現,然後靜默翩躚。

  他白皙的手指上沾染了一滴眼淚,是五味雜陳的滋味。

  馮昱文漸漸遠去,他心中有悵然若失,也有無限歡喜。

  「本來還以為,你會是醋王呢,不吃醋就好,否則啊。」夏恪一拉著他的手,心裡感慨萬千。

  「否則啊,我得有吃不完的醋啊,是吧?」洛琛熠笑了笑,把她手拉的更緊。

  「從高中到大學,喜歡你的這十年,我吃的醋都夠開幾個醋廠了,看到沒,整個人都是酸的,還好我是個清爽甜美的帥哥,酸酸甜甜就是我,所以我是糖醋版的,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吃啊?老婆?」洛琛熠笑的很甜,畢竟,他酸的時候酸,甜的時候也很甜。

  「哎呦喂,怎麼不內耗啊,這又和我看的小說不一樣了。」夏恪一故意逗他道「想起小說裡面的男人女人為了所謂的愛情鬧的你死我活的,動不動就擋刀,替自己的愛人去死的這種行為,就覺得真是幼稚。」

  「所以上次你們兩個打架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兩個好傻啊。」夏恪一搖了搖頭,翻了一個白眼。

  「還有那個什麼傻逼問題,叫做媽和老婆掉水裡了先救誰?這都是什麼逆天的傻逼問題?有沒有道德和人品啊?能不能有點人性?有點能力啊?」她當初給夏雲霏擋刀,那也是下意識的,但是因為她對於人體學有所了解,所以也是很快的就反應了過來,儘快用最安全的一種方式來的。

  「只能說,人類漫長的歷史演變中,腦殘太多了,人們把愛情也看的太重了,感情固然重要,但是親情,生命也同樣很是重要,人的能力也一樣重要,就比如我,我的力量可是很強的,可以同時拉著你和我媽。」洛琛熠看著她雅致的臉,心裡也感慨萬千。

  他覺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就應該是成熟的,堅韌的,不矯情的。

  「呸呸呸,說什麼話呢,我也會游泳,我也很厲害,不需要別人來拯救我。」這就是夏恪一的原則,不扮柔弱,而且別人有不如自己有,能力很重要。

  因為弟弟離去的關係,所以她很討厭不吉利的話,也討厭別人拿生死開玩笑或者打趣的情況。

  畢竟生命只有一次,畢竟大家都不容易。

  吉利的話不一定有用,但是至少是一種希望。

  不吉利的喪氣話,聽著就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老婆厲害,但是老婆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在,不過我向你保證,你會幸福的。」洛琛熠也是一樣,向來不願意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因為對於生命敬畏,所以也不願意拿生命開玩笑,但是他想,他能做到儘量周全。

  他太懂得夏恪一對於生命的看重了,尤其是死去的人遺憾,活著的人痛苦的情況下。

  放眼望去,晴空萬里,帶著潮濕的記憶,直達眼底,也直達心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