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回憶·報平安
時裝周定在了鍾於私人園林，在嶺桂溪名下，中式建築，平日就對外開放賺取門票，開放區域陳列一些古董文物，介紹華夏的文化。非開放區就是華啟用來舉辦活動的地方。
寬闊的中心庭院開闊疏朗，青石板地面平整綿長。四面遊廊環伺，連通廂房與臨水戲樓，飛檐翹角的古建錯落圍合，池塘碧水橫亘庭中，漏窗、月洞門構成層層景深。
大門接待處就架起了相機，還有無數攝影師和記者在拍照和採訪。神明有超規格待遇，車輛直接從其他大門駛入庭院，避開人類的打擾和注視，由負責人引著，前往休息區。
遲鍾扶了下頭上的簪子，儘管他再三說明髮簪步搖都是女士的裝扮，奈何法布恩根本不聽，雙方極限拉扯，最後阿米瑞恩拍板——最少戴一根。
耳釘也是法布恩和阿米瑞恩討價還價爭論出來的，一邊是紅色流蘇，完美搭配他今日的紅色長袍，一邊是阿米瑞恩喜歡的黑曜石耳鑽，像極了他的眼眸。
「大人，這裡安靜些，明星和記者那些公眾人物不會進來，您幾位稍作休息，時裝展還有半小時開始。」
他看著大佬們落座，轉身去飲食區端來一些糕點，半跪下來，遞給孩子們，「這是我們的特色飲食，請你們品嘗，希望玩得愉快。」
燕景雲的視線往上移動，看到了雲卿貴的臉。
他的嘴唇囁嚅了一下，接過來，輕聲說，「謝謝。」
「哥哥，我想喝果汁。」燕錦安不敢喊人，就拉拉哥哥的小袖子。蜀奕渝舉起手，「麼兒要吃草莓，吃櫻桃！」
旁邊法布恩已經開始講述流程了，興高采烈，根本沒關注這裡的小孩子吃零食。
「好的，請稍等。」
雲卿貴起身，端來他們想要的食物放在卡座中間的茶几上，江申嵐盯著他看了一會，雲卿貴雙手交叉在前微微俯身，保持微笑，「您有什麼需要的嗎？」
「要……我不喜歡這個味道的蛋糕，我要吃藍莓味道的。」江申嵐有些慌亂地提出意見，雲卿貴馬上為他更換。
【哥哥，黔兒哥哥，我姐姐呢，姐姐在哪，她怎麼樣？】
雲卿貴將糕點放下，順便為他端了一杯味道比較淡的芭樂果汁，「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先去忙了，有事情可以喊我。」
燕景雲拉了下江申嵐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激動，兩隻幼崽已經開始大口炫糕點了，江申嵐勉強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目光到處掃視，想要找到熟悉的人。
這種專屬休息室自然會有極其頂層的商業大鱷進來，不少人都奔著神明而來，洛拉菲爾熟練地端起酒杯應付他們，當然阿米瑞恩和格里斯都得做做樣子，還有專門沖法布恩來的，一時之間遲鐘沒了他們糾纏，緩慢挪動，坐到燕錦安旁邊，叮囑道，「少吃點甜食。」
「錦乖再吃最後一塊！」燕錦安臉頰都鼓了起來。
遲鍾把他撈過來，用紙巾擦了擦臉，「吃成小花貓了。」
燕錦安笑嘻嘻的，舉起叉子餵了他一口，甜而不膩，很好吃。
不多時，就有人來引他們去落座，第一排C位，礙於這是阿米瑞恩的地盤，所以他坐最中間，最好的位置，往左依次洛拉菲爾，新約克，格里斯和法布恩，往右則是遲鍾和燕景雲他們，甚至跟人類隔開了一點距離，極大程度上凸顯了幾位無與倫比的地位。
江申嵐回頭往後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第二排的淮蘇和江晝浙，他睜大了眼睛，但是淮蘇很輕地對他笑了一下，移開視線，並沒有去看他。
楚霧在他倆左邊，按著手機打字，沒抬頭，而楚湘則是沖江申嵐眨巴眨巴眼睛，就像是對小孩比較友好的大人。
江申嵐坐正了，目視前方，用【幻境】在他們耳邊說，【鍾哥不記得你們了。憫哥說要等他恢復了，想起來怎麼把我們也殺死再復活，才能跟你們見面。】
燕景雲回頭，平靜地一一掃過他們，江晝浙抬手指了一下，燕景雲扭過頭，看向舞台旁輔助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那人正安靜地看著他，隔著舞台，隔著人群，燕霽初注意著自己的狀態，不能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他們都足夠理智。
第二排又坐過來人，唐晉原和秦杉時來得遲了些，不過也不影響，畢竟舞台還沒有開始。
感受到自己的封印的能量波動，遲鍾借著把麼兒吃到臉上的巧克力渣擦掉的動作，回頭看了眼——他忘了兩百年，不記得淮蘇不記得江晝浙，也會記得秦杉時和唐晉原，他們共事了許久。
他的呼吸重了些，只是舞台開場的音樂打斷了他的情緒，遲鍾坐正了些，沒再回頭。
燕景雲本來以為自己旁邊沒有人，超級會員也不是誰都有的，結果在模特出來之後，才有人姍姍來遲，抱著一個小孩，填補了那個空位。
他扭頭看了眼。
嶺穗粵溫和地看著他，懷裡兩歲的幼崽歪了下腦袋，並未因為音樂和燈光被舞台吸引，一眨不眨地盯著燕景雲看。
他們挨的很近。
近到燕景雲都能聽到，幼崽咬字不清地說，「我叫，小椰子！兩歲啦！」
小椰子。燕景雲默念了一遍，他想，真好，他年紀小，不會經歷那些事情。
一眾模特衣袂次第流轉，左進女右進男，在T台中心匯合，並肩走向大眾。從上古先秦的質樸肅穆、秦漢的雄渾、魏晉的風流、隋唐的雍容明艷、兩宋的溫潤清雅，直至大明的端莊華貴，氣韻層層遞進，一朝一裳，盡顯千年衣冠風骨。
古建飛檐、水墨布景為襯，燈光落於各色衣料之上——紗如煙、錦如緞、金如流光，美人著華裳，古景襯古風，整場大秀沉靜盛大，把中式獨有的溫柔、風骨與極致高級，盡數鋪展在現代時裝周的舞台上。
明代服飾之後就是清朝衣服，這個遲鍾並不是很能欣賞的，後面是中山裝和旗袍，到這裡，遲鍾已經想不出接下來會是什麼樣子的服飾了。
他很期待。
音樂的鼓點開始變化，華夏內的少數民族服飾登場。
首位模特身著長裙盛裝登場，大襟衣身鋪滿濃艷苗繡，頭頂高聳鏤空銀鳳冠，頸間疊戴三圈寬大銀飾項圈，下身是數十層手工青布百褶長裙，裙擺垂墜及踝，腰間束五彩織錦寬腰帶，邁步時銀飾叮咚碰撞，聲震全場。
江申嵐睜大了眼睛。
雲卿滇走到舞台盡頭，垂眸看著他們，視線掃過遲鍾純被驚艷而對自己沒有任何愧疚的神情，更生氣了，衣擺一甩，背對著他們離開。
後面又走了一些模特，展現其他少數民族的衣服，江申嵐緊緊盯著，嶺桂溪身著壯族服飾登台，汐青源和汐藏源同台展示藏族服裝，左古隴敦煌飛天，他還看到了寧回，祈新，旗蒙，沈陌黑，沈凇……
最後，音樂再次變換，
終場畫面鋪開朱紅宮城、雲紋錦天，燈火萬千，端莊盛大，威儀萬方。
壓軸登場的明制婚服，是中式婚服的巔峰華貴。
「新娘」通身正色赤紅，八寶紋樣步步流光。立領端正，馬面裙門平整利落，外披霞帔，兩條朱紅織金錦帶自雙肩垂落身前，末端墜玉質雕花帔墜，行走時錦帶微動。鳳冠霞帔垂落流光，瓔珞琳琅，她並沒有戴上紅蓋頭，踏上舞台，穩步向前。
T字形舞台對面，「新郎」身姿挺拔端正，一襲緋紅織金圓領大袖官袍，胸前背後織瑞鶴紋樣，腰間束玉帶革帶，玉頭戴烏紗官帽，鬢邊點綴金紅簪花，添婚嫁喜慶。
二人走到中央時，面向觀眾，高空忽然墜落下來一枚朱紅同心繡球，八面拼接，每一面垂掛短流蘇，底部墜著一長束紅絲穗，穗間點綴小巧鎏金銅鈴。她們伸出手，不偏不倚，接住了繡球兩端的紅色絲綢。
遲鍾認出來了淮安寒和楚章。
他對淮安寒的印象深刻，對楚章並沒有那麼深的印象，畢竟他們見面沒多久，楚章就自殺了。
互為死敵的二人，如今同台演出，遲鍾很難不去思考自己到底改變了多少，到底救下了多少神明。
燕景雲下意識看了眼江申嵐，他的眼淚正順著臉頰往下流，囡囡用袖子擦了又擦，都擦不乾淨，旁邊嶺穗粵遞過來帕子，燕景雲拿過來，給江申嵐擦了擦臉。
楚章的妝容畫得有些濃，雌雄莫辨，走到舞台盡頭，他們轉過身，微微對拜，隨後再轉，開始往回走。
台下的工作人員連忙整理淮安晚的裙擺，蜀奕渝一眼就認出來了蜀奕川，他下意識想喊，遲鍾連忙把麼兒按進自己懷裡，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呼喚聲。
鍋鍋。
麼兒在這裡。
蜀奕川整理好衣服，回到原位，轉過身，視線落在緊緊盯著他的蜀奕渝身上，那麼難過，卻那麼鎮定。
等淮安晚和楚章走到舞台中心，淮安晚背對著所有人，將繡球往後拋了出去。
全場發出了些許歡呼聲，所有人目光緊盯那繡球——在西方文化里，新娘婚禮尾聲拋出手捧花，相傳搶到花束的未婚女性，會成為下一位步入婚姻的人，象徵傳遞愛意與美滿。
明顯這是融入了一些西方元素，東方不是這樣的。
紅色繡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遲鍾懷裡。
台上二位回過頭輕笑，下了舞台，這場時裝秀圓滿結束。
遲鍾捧著繡球，覺得跟自己這身紅袍很搭配，不自覺露出溫和的笑容，法布恩拿著相機抓拍，嘻嘻哈哈地笑，湊過去祝福他。
所有人起身，隨心所欲地聊天，嶺穗粵把小椰子放下來，以董事長的身份過去和神明交流，幼崽去牽燕景雲的手，把他的手指抓住，笑得眉眼彎彎。
江申嵐回過頭，眼底白光明滅，幻境籠罩全場。
於是江晝浙大膽地揉了揉他的腦袋，「不哭了，我們一直都在，這些年我們會在北美的，也許你轉個彎就能看見。等到鍾哥恢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淮蘇用手背擦掉他的眼淚，「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有在好好照顧自己……」江申嵐捧住他的手，「你也要照顧好你自己，還有姐姐，姐姐好瘦，你們沒有好好照顧她。」
唐晉原輕輕抱了抱燕景雲，「景寶，家裡一切平安，別擔心。」
秦杉時說，「想辦法殺了希安蘭娜，除掉根源，他就能恢復。」
燕景雲點了點頭。
楚霧將小椰子抱起來，對燕景雲說，「遇到叢林的人，或者到了叢林的地盤，報我的名字，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金錢，武器，靈核，我會馬上安排給你。」
「我在想辦法讓鍾哥恢復，一定會好起來的。」楚湘擦了擦燕景雲的臉，「景寶，總有一天，他們會付出代價。」
燕景雲再次點頭，鬆開小椰子的手，目送他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江映月多等了一會，見神明並沒有理會旁邊的小孩子，才提著裙子小步跑過去，彎下腰，遞給江申嵐一塊糖。
這是她僅能做到的安慰。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能說，輕輕揉了下他的腦袋，立刻離開了。
楚霧注意到了那個女人，微微蹙眉。
江申嵐狠狠擦乾眼淚，對燕景雲說，「我已經不甘心就這麼死遁逃跑了，憑什麼我要承受死亡，要死也是他們死！而我會活下去，活到這個世界再也不能阻止我們光明正大地活著！」
燕景雲把他攥得死緊的手一點點掰開，揉了揉手心，「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同樣的黑色眼眸里燃燒著同樣的怒火。
幻境撤離，江申嵐換上了一副新的、生動的表情，蜀奕渝坐在位置上呆呆地看著蜀奕川越來越遠，混在人群中消失不見。而燕錦安捧著繡球找他們玩，晃來晃去。
嶺穗粵將第一批服裝送給神明挑選，除了漢服以外還有現代服飾，他們開始往外散場，邊走邊聊，前面吸引了注意力，自然注意不到他們後面的小孩。
「鍋鍋……」蜀奕渝委屈地牽著江申嵐的手，想哭。
江申嵐讓他乖，不要哭，哥哥以後會來的，麼兒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燕錦安把繡球拋起來，再接住，一不留神用力大了些，飛出去，惹得周圍人一團亂，他追過來追過去，繡球被一個大人撿起來，遞給他。
幼崽往上看，洛之豫溫柔地看著他，「不要亂跑，跟緊哥哥。」
「……」燕錦安愣了一會，洛之豫轉身走了，幾乎是毫不留情。
錦乖覺得自己好像被丟下了，邁開小短腿要去追他，被遲鍾抱了起來，「不要亂跑，跟緊哥哥。」
寬闊的中心庭院開闊疏朗，青石板地面平整綿長。四面遊廊環伺，連通廂房與臨水戲樓，飛檐翹角的古建錯落圍合，池塘碧水橫亘庭中，漏窗、月洞門構成層層景深。
大門接待處就架起了相機，還有無數攝影師和記者在拍照和採訪。神明有超規格待遇，車輛直接從其他大門駛入庭院，避開人類的打擾和注視，由負責人引著，前往休息區。
遲鍾扶了下頭上的簪子，儘管他再三說明髮簪步搖都是女士的裝扮，奈何法布恩根本不聽，雙方極限拉扯，最後阿米瑞恩拍板——最少戴一根。
耳釘也是法布恩和阿米瑞恩討價還價爭論出來的，一邊是紅色流蘇，完美搭配他今日的紅色長袍，一邊是阿米瑞恩喜歡的黑曜石耳鑽，像極了他的眼眸。
「大人，這裡安靜些，明星和記者那些公眾人物不會進來，您幾位稍作休息，時裝展還有半小時開始。」
他看著大佬們落座，轉身去飲食區端來一些糕點，半跪下來，遞給孩子們，「這是我們的特色飲食，請你們品嘗，希望玩得愉快。」
燕景雲的視線往上移動，看到了雲卿貴的臉。
他的嘴唇囁嚅了一下，接過來，輕聲說，「謝謝。」
「哥哥，我想喝果汁。」燕錦安不敢喊人，就拉拉哥哥的小袖子。蜀奕渝舉起手，「麼兒要吃草莓，吃櫻桃！」
旁邊法布恩已經開始講述流程了，興高采烈，根本沒關注這裡的小孩子吃零食。
「好的，請稍等。」
雲卿貴起身，端來他們想要的食物放在卡座中間的茶几上，江申嵐盯著他看了一會，雲卿貴雙手交叉在前微微俯身，保持微笑，「您有什麼需要的嗎？」
「要……我不喜歡這個味道的蛋糕，我要吃藍莓味道的。」江申嵐有些慌亂地提出意見，雲卿貴馬上為他更換。
【哥哥，黔兒哥哥，我姐姐呢，姐姐在哪，她怎麼樣？】
雲卿貴將糕點放下，順便為他端了一杯味道比較淡的芭樂果汁，「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先去忙了，有事情可以喊我。」
燕景雲拉了下江申嵐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激動，兩隻幼崽已經開始大口炫糕點了，江申嵐勉強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目光到處掃視，想要找到熟悉的人。
這種專屬休息室自然會有極其頂層的商業大鱷進來，不少人都奔著神明而來，洛拉菲爾熟練地端起酒杯應付他們，當然阿米瑞恩和格里斯都得做做樣子，還有專門沖法布恩來的，一時之間遲鐘沒了他們糾纏，緩慢挪動，坐到燕錦安旁邊，叮囑道，「少吃點甜食。」
「錦乖再吃最後一塊！」燕錦安臉頰都鼓了起來。
遲鍾把他撈過來，用紙巾擦了擦臉，「吃成小花貓了。」
燕錦安笑嘻嘻的，舉起叉子餵了他一口，甜而不膩，很好吃。
不多時，就有人來引他們去落座，第一排C位，礙於這是阿米瑞恩的地盤，所以他坐最中間，最好的位置，往左依次洛拉菲爾，新約克，格里斯和法布恩，往右則是遲鍾和燕景雲他們，甚至跟人類隔開了一點距離，極大程度上凸顯了幾位無與倫比的地位。
江申嵐回頭往後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第二排的淮蘇和江晝浙，他睜大了眼睛，但是淮蘇很輕地對他笑了一下，移開視線，並沒有去看他。
楚霧在他倆左邊，按著手機打字，沒抬頭，而楚湘則是沖江申嵐眨巴眨巴眼睛，就像是對小孩比較友好的大人。
江申嵐坐正了，目視前方，用【幻境】在他們耳邊說，【鍾哥不記得你們了。憫哥說要等他恢復了，想起來怎麼把我們也殺死再復活，才能跟你們見面。】
燕景雲回頭，平靜地一一掃過他們，江晝浙抬手指了一下，燕景雲扭過頭，看向舞台旁輔助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那人正安靜地看著他，隔著舞台，隔著人群，燕霽初注意著自己的狀態，不能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他們都足夠理智。
第二排又坐過來人，唐晉原和秦杉時來得遲了些，不過也不影響，畢竟舞台還沒有開始。
感受到自己的封印的能量波動，遲鍾借著把麼兒吃到臉上的巧克力渣擦掉的動作，回頭看了眼——他忘了兩百年，不記得淮蘇不記得江晝浙，也會記得秦杉時和唐晉原，他們共事了許久。
他的呼吸重了些，只是舞台開場的音樂打斷了他的情緒，遲鍾坐正了些，沒再回頭。
燕景雲本來以為自己旁邊沒有人，超級會員也不是誰都有的，結果在模特出來之後，才有人姍姍來遲，抱著一個小孩，填補了那個空位。
他扭頭看了眼。
嶺穗粵溫和地看著他，懷裡兩歲的幼崽歪了下腦袋，並未因為音樂和燈光被舞台吸引，一眨不眨地盯著燕景雲看。
他們挨的很近。
近到燕景雲都能聽到，幼崽咬字不清地說，「我叫，小椰子！兩歲啦！」
小椰子。燕景雲默念了一遍，他想，真好，他年紀小，不會經歷那些事情。
一眾模特衣袂次第流轉，左進女右進男，在T台中心匯合，並肩走向大眾。從上古先秦的質樸肅穆、秦漢的雄渾、魏晉的風流、隋唐的雍容明艷、兩宋的溫潤清雅，直至大明的端莊華貴，氣韻層層遞進，一朝一裳，盡顯千年衣冠風骨。
古建飛檐、水墨布景為襯，燈光落於各色衣料之上——紗如煙、錦如緞、金如流光，美人著華裳，古景襯古風，整場大秀沉靜盛大，把中式獨有的溫柔、風骨與極致高級，盡數鋪展在現代時裝周的舞台上。
明代服飾之後就是清朝衣服，這個遲鍾並不是很能欣賞的，後面是中山裝和旗袍，到這裡，遲鍾已經想不出接下來會是什麼樣子的服飾了。
他很期待。
音樂的鼓點開始變化，華夏內的少數民族服飾登場。
首位模特身著長裙盛裝登場，大襟衣身鋪滿濃艷苗繡，頭頂高聳鏤空銀鳳冠，頸間疊戴三圈寬大銀飾項圈，下身是數十層手工青布百褶長裙，裙擺垂墜及踝，腰間束五彩織錦寬腰帶，邁步時銀飾叮咚碰撞，聲震全場。
江申嵐睜大了眼睛。
雲卿滇走到舞台盡頭，垂眸看著他們，視線掃過遲鍾純被驚艷而對自己沒有任何愧疚的神情，更生氣了，衣擺一甩，背對著他們離開。
後面又走了一些模特，展現其他少數民族的衣服，江申嵐緊緊盯著，嶺桂溪身著壯族服飾登台，汐青源和汐藏源同台展示藏族服裝，左古隴敦煌飛天，他還看到了寧回，祈新，旗蒙，沈陌黑，沈凇……
最後，音樂再次變換，
終場畫面鋪開朱紅宮城、雲紋錦天，燈火萬千，端莊盛大，威儀萬方。
壓軸登場的明制婚服，是中式婚服的巔峰華貴。
「新娘」通身正色赤紅，八寶紋樣步步流光。立領端正，馬面裙門平整利落，外披霞帔，兩條朱紅織金錦帶自雙肩垂落身前，末端墜玉質雕花帔墜，行走時錦帶微動。鳳冠霞帔垂落流光，瓔珞琳琅，她並沒有戴上紅蓋頭，踏上舞台，穩步向前。
T字形舞台對面，「新郎」身姿挺拔端正，一襲緋紅織金圓領大袖官袍，胸前背後織瑞鶴紋樣，腰間束玉帶革帶，玉頭戴烏紗官帽，鬢邊點綴金紅簪花，添婚嫁喜慶。
二人走到中央時，面向觀眾，高空忽然墜落下來一枚朱紅同心繡球，八面拼接，每一面垂掛短流蘇，底部墜著一長束紅絲穗，穗間點綴小巧鎏金銅鈴。她們伸出手，不偏不倚，接住了繡球兩端的紅色絲綢。
遲鍾認出來了淮安寒和楚章。
他對淮安寒的印象深刻，對楚章並沒有那麼深的印象，畢竟他們見面沒多久，楚章就自殺了。
互為死敵的二人，如今同台演出，遲鍾很難不去思考自己到底改變了多少，到底救下了多少神明。
燕景雲下意識看了眼江申嵐，他的眼淚正順著臉頰往下流，囡囡用袖子擦了又擦，都擦不乾淨，旁邊嶺穗粵遞過來帕子，燕景雲拿過來，給江申嵐擦了擦臉。
楚章的妝容畫得有些濃，雌雄莫辨，走到舞台盡頭，他們轉過身，微微對拜，隨後再轉，開始往回走。
台下的工作人員連忙整理淮安晚的裙擺，蜀奕渝一眼就認出來了蜀奕川，他下意識想喊，遲鍾連忙把麼兒按進自己懷裡，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呼喚聲。
鍋鍋。
麼兒在這裡。
蜀奕川整理好衣服，回到原位，轉過身，視線落在緊緊盯著他的蜀奕渝身上，那麼難過，卻那麼鎮定。
等淮安晚和楚章走到舞台中心，淮安晚背對著所有人，將繡球往後拋了出去。
全場發出了些許歡呼聲，所有人目光緊盯那繡球——在西方文化里，新娘婚禮尾聲拋出手捧花，相傳搶到花束的未婚女性，會成為下一位步入婚姻的人，象徵傳遞愛意與美滿。
明顯這是融入了一些西方元素，東方不是這樣的。
紅色繡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遲鍾懷裡。
台上二位回過頭輕笑，下了舞台，這場時裝秀圓滿結束。
遲鍾捧著繡球，覺得跟自己這身紅袍很搭配，不自覺露出溫和的笑容，法布恩拿著相機抓拍，嘻嘻哈哈地笑，湊過去祝福他。
所有人起身，隨心所欲地聊天，嶺穗粵把小椰子放下來，以董事長的身份過去和神明交流，幼崽去牽燕景雲的手，把他的手指抓住，笑得眉眼彎彎。
江申嵐回過頭，眼底白光明滅，幻境籠罩全場。
於是江晝浙大膽地揉了揉他的腦袋，「不哭了，我們一直都在，這些年我們會在北美的，也許你轉個彎就能看見。等到鍾哥恢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淮蘇用手背擦掉他的眼淚，「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有在好好照顧自己……」江申嵐捧住他的手，「你也要照顧好你自己，還有姐姐，姐姐好瘦，你們沒有好好照顧她。」
唐晉原輕輕抱了抱燕景雲，「景寶，家裡一切平安，別擔心。」
秦杉時說，「想辦法殺了希安蘭娜，除掉根源，他就能恢復。」
燕景雲點了點頭。
楚霧將小椰子抱起來，對燕景雲說，「遇到叢林的人，或者到了叢林的地盤，報我的名字，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金錢，武器，靈核，我會馬上安排給你。」
「我在想辦法讓鍾哥恢復，一定會好起來的。」楚湘擦了擦燕景雲的臉，「景寶，總有一天，他們會付出代價。」
燕景雲再次點頭，鬆開小椰子的手，目送他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江映月多等了一會，見神明並沒有理會旁邊的小孩子，才提著裙子小步跑過去，彎下腰，遞給江申嵐一塊糖。
這是她僅能做到的安慰。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能說，輕輕揉了下他的腦袋，立刻離開了。
楚霧注意到了那個女人，微微蹙眉。
江申嵐狠狠擦乾眼淚，對燕景雲說，「我已經不甘心就這麼死遁逃跑了，憑什麼我要承受死亡，要死也是他們死！而我會活下去，活到這個世界再也不能阻止我們光明正大地活著！」
燕景雲把他攥得死緊的手一點點掰開，揉了揉手心，「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同樣的黑色眼眸里燃燒著同樣的怒火。
幻境撤離，江申嵐換上了一副新的、生動的表情，蜀奕渝坐在位置上呆呆地看著蜀奕川越來越遠，混在人群中消失不見。而燕錦安捧著繡球找他們玩，晃來晃去。
嶺穗粵將第一批服裝送給神明挑選，除了漢服以外還有現代服飾，他們開始往外散場，邊走邊聊，前面吸引了注意力，自然注意不到他們後面的小孩。
「鍋鍋……」蜀奕渝委屈地牽著江申嵐的手，想哭。
江申嵐讓他乖，不要哭，哥哥以後會來的，麼兒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燕錦安把繡球拋起來，再接住，一不留神用力大了些，飛出去，惹得周圍人一團亂，他追過來追過去，繡球被一個大人撿起來，遞給他。
幼崽往上看，洛之豫溫柔地看著他，「不要亂跑，跟緊哥哥。」
「……」燕錦安愣了一會，洛之豫轉身走了，幾乎是毫不留情。
錦乖覺得自己好像被丟下了，邁開小短腿要去追他，被遲鍾抱了起來，「不要亂跑，跟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