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回憶·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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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彈擊穿齊魯的胸膛,貫穿而出,擊中洛之豫的心臟。

  【眾生平等】消失。

  「哥!!!」

  燕霽初悽厲的慘叫聲都沒有讓遲鐘有任何停手,【萬劍歸宗】從他身後飛出,唐晉原回過身推著秦杉時想要遠離,那金光毫不留情地穿透石牆,硬生生將兩個人釘在地上。

  意識是瞬間消散的,感知不到疼痛,就是很茫然,像是走丟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有點害怕,又覺得哥哥肯定會找到自己的。

  逃無可逃,退不可退。

  宴會廳里沉重的長桌猛地離地而起,實木台面帶著餐具與燭台騰空翻卷,轟然砸向兩側賓客。

  楚霧選擇反抗,他說了,遲鍾要是對他不好,他可不孝順。

  杯盞與雕花玻璃在碰撞中炸裂,鋒利的玻璃渣受氣流裹挾四下飛射,折射著宴會廳的燈火,化作漫天閃爍的致命碎片。慘叫接連響起,飛濺的碎渣劃破皮肉,扎進人群,頃刻間將浮華的宴席染滿血色,桌椅殘骸與玻璃碎屑散落一地。

  於是在場所有神明都開始動手,為了保護自己人,為了幫助遲鍾。

  江晝浙飛撲向淮蘇,指尖凝聚風刃,破空嘶鳴著劈砍向淮蘇周身纏繞蔓延的墨綠色植物藤蔓。藤蔓被鋒銳氣流瞬間割裂,斷落的枝蔓碎屑四散紛飛,被打鬥掀起的亂流卷進地面積水中。

  「你離開這裡,護好囡囡,我——」去接姐姐。

  混雜在湍動水流里,一枚細小的碎玻璃殘片順著水勢急速漂移,借著風刃迸發的衝擊力驟然提速,如同淬了寒芒的微型暗器,精準穿透江晝浙一側太陽穴。

  淮蘇的【上帝之眼】清清楚楚看見了他被擊殺的每一個瞬間,他對親人離去的恐懼感已經完全刻入骨髓,渾身都僵住了,根本無法動彈,身後有一發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

  「別出聲,囡囡……」

  淮蘇把孩子護在懷裡,壓在身下,希望他可以躲過這一劫。

  沈遼、嶺桂溪、汐藏源、沈陌黑這些強大的元素控都是被遲鍾抹殺的,他們對遲鐘下不去手,盡力在抵抗阿米瑞恩和蘇埃伊里的攻擊,就被萬劍歸宗鑽了空子。

  楚霧的反擊最為猛烈和致命,恨不得每一個原子都能被他控制,無數刀叉和碎玻璃鋪天蓋地砸向遲鍾,南維耶里衝過去用火焰化成屏障為他擋下——這是他唯一一次出手。

  遲鍾拉動弓箭,【狩獵】穿過火焰屏障,帶著滾燙的高溫擊穿楚霧。

  楚章的【身體強化】令她刀槍不入,硬扛所有攻擊護下姐妹們,雲卿滇甩出傀儡絲硬控其他神明,剎那戰場顛倒。

  旗蒙閃現到遲鐘身後想要劈暈他,最起碼先停止這場混亂,他剛一落地,視野驟然顛倒——燕霽初使用【交換】讓兩人換了位置。

  遲鍾抬手擋住他的手刃,撞在一起時力道大得有種骨裂的痛感,燕霽初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的雷電【符咒】亮起光來。

  淮安晚的符咒。

  高壓電流順著燕霽初的手傳遞到他身上,遲鍾兩眼一黑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心裡誇讚孩子們的配合確實很強,如果給他們留足反應時間今天還不知道誰會栽這裡——隨後無形的重力領域驟然鋪開,空氣像是瞬間凝固成鉛塊。

  領域內的一切驟然下墜,桌椅、燭台、來不及躲閃的人被強行按向地面,骨骼承壓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所有物體都被強行向下拉扯,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每一寸空氣都帶著碾壓萬物的沉重威壓。

  他特意繞開了阿米瑞恩他們,在領域中留下空缺,遲鐘被電得頭疼,渾身發軟,撐著地面好半晌緩不過來。

  在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撐不住的時候,楚章硬頂著【重力領域】站了起來,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令地磚碎裂,嘴角溢出鮮血,被她輕輕擦掉,從地上拔出遲鐘的長劍,迎著那道籠罩全場的可怖領域,一步一頓,再度向前,衝著對自己弟弟下死手的阿米瑞恩用力揮劍。

  長劍被水流切開,落在她身上,切出血痕。

  蜀奕川撐起【封囚】接下重擊,最終還是沒有撐住,跪在地上把麼兒護在身下讓他免受【重力領域】的壓迫,直至生命走到盡頭。

  好像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遲鍾來不及去看他們,【生死置換】的劇烈反噬吞沒了他的靈魂,他眼前一陣陣發黑,甩開燕霽初的手試圖站起來,目光落在台上角落裡的鶴憫身上,把完全在狀況之外的鶴憫嚇得連連後退,「別,別殺我——救命啊!!」


  南維耶里旁觀了全場,震驚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狀態了,他扶住了遲鍾,終於找到倚靠,遲鍾栽倒到了他身上,「我沒事,我……沒事……」

  下面,被兄長保護住的四個孩子,捂著嘴不敢吱聲,江申嵐縮在淮蘇逐漸冰冷的懷裡,沾了血的眼皮動了一下,視線落在同樣被蜀奕川護住的蜀奕渝身上,幼崽眼淚直掉,抓著哥哥的衣服,動都不敢動。

  華斯塔爾輕手輕腳走了過來,趁其他神明都上去包圍了遲鍾,他抬手將一個【空間錨點】放在江申嵐和蜀奕渝身上,將他們轉移走。

  故意手下留情沒殺這兩個小孩,這次留下的心理陰影恐怕不會小,正好培養成他們的鎮守神明。

  華斯塔爾抬起頭,看到了用【次元空間】把燕景雲和燕錦安吞進去的莫斯克溫,雙方對視一眼,同時移開視線。

  安燭負責收拾既白府的爛攤子,統計傷亡情況。

  各國來賓有受傷但沒死,楚霧掀桌子的時候勁頭非常猛,不過被擋下來了,並且現場還有巴塔比什這個治癒系神明,總之看起來很慘烈但是沒死人。

  賠償是不可能有的,沒死都算你們命大了還要賠償,安燭一分錢都不出。

  接下來是神明的屍體處理。

  遲鍾狀況不好被轉移走了,這爛攤子就留給了鶴憫,他先是吐了個天昏地暗,精神狀態岌岌可危,但是安燭並沒有放過他,鶴憫就這麼慘白著一張臉挨個看過兄姐們的屍體,把每個人的假名說出來讓安燭記錄,至於泉興平和沈如意是幹什麼工作的他真不知道。

  鶴憫找了一圈發現少了幾個,見鶴衍沒在,以為遲鍾還有後手,他就沒在意。

  確定都死透了,安燭心想如果這還能活著那他們也不用跟遲鍾鬧了,棺材也沒來得及準備,鶴憫一邊哇哇吐一邊說隨便挖坑埋了吧,萬一醒了呢對不對。

  兩人相視一笑,苦得同頻。

  忙活了一晚上,凌晨四點挖掘機在郊區一個荒涼的地方挖了二十多個坑,不深。從拉走到埋進去,全程遲鐘沒出面,鶴憫坐在土堆上一邊哭一邊問安燭,半夜他們來找我怎麼辦?

  安燭說涼拌炒雞蛋。

  鶴憫要揍他,但是他現在渾身發軟都打不過一個人類。

  安燭又說,接下來,你要做什麼?我馬上就要發動政變了,到時候華夏可就容不得你繼續存在,要不你也自殺一下吧我現在順手把你也埋了。

  鶴憫讓他滾蛋。

  他不知道,他真的很想死但是真的很怕,鶴憫實在沒想到自己這輩子能經歷如此恐怖的大起大落,他跪在洛之豫的墳頭前,又是哭又是笑,抓著那捧土掉眼淚,他喊了一聲豫哥,又喊了一聲,哽咽著說救救我,豫哥你救救我,救命啊豫哥……

  安燭說你喊魂兒呢?!大半夜的別嚇人!

  最後他被拽走了,因為國際上的事情還沒有結束,既白府出了這麼大亂子鶴憫還得善後。

  鶴憫破口大罵。

  不會再有神明了,眾目睽睽之下全死了,比之前鶴憫搞得封印還要轟動,全世界都知道這次屠殺,再不會有人惦記既白府那些神了,再不會有人去裹挾神明自立為王,再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了。

  接下來就將是人類的時代了。

  鶴憫通宵一晚上沒睡,第二天還要挨個把神明和領導人送走,他的臉煞白煞白的,而遲鍾依舊沒有出現。

  第三天晚上,巡查的人類在墳頭看過一遍之後回去遞交報告,安燭嘆了口氣,心想大概是沒有人能活了,便解除了對那墳墓的警戒,轉頭開始忙碌人類聯邦的政變。

  第四天晚上,再沒有人靠近過來,鶴衍終於有了機會,他和林浮閩開著貨車過來,小當歸交給寧回可以照顧,他倆跪在墳頭上開始挖,不敢用鏟子怕傷到他們,就用手挖,興許第一個「盲盒」開出來唐晉原,有了岩元素控,接下來就不用挖了。

  林浮閩罵遲鍾,罵人類聯邦,鶴衍嘗試為遲鍾說好話然後也被罵了。

  比較遺憾的是第一個挖出來的是齊魯,不是元素控。

  鶴衍捧著他的手,把玉佩放在他手心,攥緊,隨後開始念咒語,【生死】權限的咒語,遲鍾給往生湖打工換來的權限,讓他們死亡又讓他們重生,讓他們徹底自由。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遲鍾和往生湖交易用一次死亡換去新生,【生死置換】後,世人都會遺忘他們的面容,那些曾經的人類朋友不會再記得,鶴衍那雙金紅色眼眸再也不會成為標誌,誰都不會注意他的眼睛。


  齊魯睜開眼睛,好半晌,他問,哥哥呢?

  哥哥在家裡,在家裡……鶴衍回道。

  齊魯嘴唇哆嗦了一下,開始哭,他哭著爬起來去看這地獄人間,想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到了這種慘烈的地步,他好難過哥哥對他開槍,如果真的死了他就不用面對這些問題,可現實他真真切切地還活著,還要去消化那些痛苦。

  林浮閩讓他別哭了趕緊挖人,齊魯一邊哭一邊挖,他一點點回過神,一點點能理解了,但是心理上接受不了。

  他抽噎著說鍾哥是不是不愛我們了。

  林浮閩說你有完沒完,哭什麼哭,不許哭。

  齊魯一下子崩潰了:哭都不讓人哭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林浮閩氣得笑了一聲,然後哈哈大笑,止都止不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眼底滿是紅血絲,她的笑聲混在齊魯的哭聲里,在這荒郊野嶺一片墳頭的地方,詭異得令人恐懼。

  鶴衍拍了一下齊魯讓他冷靜點,但是不敢勸林浮閩,因為閩姐知道要發生什麼的時候真的想動手揍他。

  林浮閩把楚霧挖出來的時候沉默片刻,制止了鶴衍的喚醒動作,叮囑他先把章兒或者湘兒喚醒以防萬一老霧發瘋。

  後來挖到了唐晉原,總算是不用動手了,林浮閩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心,等唐晉原把所有人從地下移居到地面上來,慢慢地環抱住雙膝,眼淚往下掉,但是沒有聲音。

  雲卿滇氣得直哭,渾身發抖,被雲卿貴抱住安撫,點點用手去碰黔兒臉頰上的血,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她大喊我討厭遲鍾我討厭死他了,哭得像個孩子。

  楚霧將楚湘死死抱在懷裡,恨不得揉進血肉里,他那口氣喘出來之後立刻去看楚章,他的妹妹要比他更堅強,早已振作起來,把失了魂一般的淮安晚抱在懷裡安慰。

  「誰看見囡囡了?」淮蘇環視一周,他臉上還帶著血,神情非常木訥,「我明明抱著他,我明明……」

  蜀奕川一聲不吭地徒手去挖自己躺著的深坑,混雜在其中的石頭把他的血劃得傷痕累累,連神力都忘了,他迫切地絕望地想要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會窩在他懷裡喊哥哥的小孩怎麼都找不到了。

  燕霽初張望了一會,他低下頭看這小小的坑,把嘴唇咬得出血,眼前一陣陣發暈,他喊景寶,喊錦乖,他把這鬆軟的土地一點點挖開,就像當年他徒手挖出來一個坑把燕察年埋進去一樣,他要把弟弟挖出來,挖出來……

  「別急,別急,他們是不是在鍾哥那,他們肯定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沒事,我們還活著……」洛之豫捂著心臟,手都在哆嗦,卻盡力安撫他們,「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振作起來,我們還要好好活著……」

  夏季的雨來得又快又急,暴雨沖刷大地,鶴衍挨個喚醒大家,玉佩被血浸透,又被雨水沖刷,越來越多的嗚咽連成一片,潮濕的痛苦在轟鳴的雨幕里無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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