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回憶·燕錦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旱情持續了三年,遲鍾便三年沒有回來。

  鶴衍去找他的時候,秦杉時也過去了。

  「你們去巡查一下海河河堤的情況。」遲鍾給鶴衍和唐晉原派了任務,把他們送走。

  秦杉時道,「辛苦了。」

  「……」遲鍾坐在椅子上,臉色並不好看,「元朝97年大大小小的天災發生了513次,明朝276年發生了1011次,清朝242年有1121次——我翻看朝政的時候,每天不是在救災就是在救災的路上。」

  華夏算是占據了風水寶地嗎?遲鍾只覺得水災旱災地震雹災風災蝗災饑荒疫災霜雪輪著番來肘擊華夏大地,只是他以前不理朝政,只要沒有叛亂就行。

  直到現代化科技爆發,這些天災才能勉強控制住,黃河治理植樹造林,阿衍可從來沒有停歇過。

  秦杉時想說一些讓他高興的話,「錦乖快要出生了。」

  遲鐘面無表情:「這個臭小子帶著雷電暴劈了津沽城一周,同時海河爆發特大洪水,差點把半個華北淹了。」

  大幹旱時期也會出現局部短時間內百年一遇的極端強降雨,前世的旱災還沒過去,太行山東麓遇上罕見環流——颱風殘餘水汽源源不斷北上,被太行山地形強行抬升,原地瘋狂暴雨,下了好幾日,海河流域山區瞬間山洪暴發,平原河道本來就淺、常年干,根本裝不下,直接漫堤、淹大片平原,釀成海河特大洪水。

  燕錦安就是在這天災中降生的。

  他快出生了,所以遲鍾讓鶴衍和唐晉原去巡視河道,這兩年已經拼盡全力加固海河堤壩,挖人工水庫、人造湖泊,遲鍾還和水利專家們規劃什麼地方泄洪——正在鬧旱災,人類根本沒懂神明大人怎麼忽然開始防洪了——遷走人類,設定泄洪區。

  遲鍾說有暴雨,那就得按照最高級預警來準備。

  他把齊魯喊過來,提前預備著燕錦安的出生,而燕霽初每年春天都要去一次塞北,今年春天沒去,那就夏天去,所以帶著燕景雲跟著齊魯一塊過來。往塞北跑了一趟看看旱災的救援情況,還有植樹造林的那些樹木。

  就這還能讓他抓住一批貪污的,燕霽初這個暴脾氣差點一拳打死他們。

  進了八月,天一直陰沉著。

  雷電暴在天上翻湧,對津沽城的電力設備造成巨大衝擊。

  雨開始下。

  遲鍾再次上天開始推開雲層,或者讓雲層翻過太行山深入內陸,江晝浙也幫忙。

  暴雨侵盆,雷電交加。

  燕景雲抬頭看著黑壓壓的烏雲,雷聲越來越密集,不是連貫的轟隆聲,而是一聲接著一聲的炸裂,它們在空中相互撞擊、迴蕩,形成一種奇怪的混響。

  空氣在劇烈壓縮後又瞬間鬆弛,帶來一股刺骨的寒意,巨大的聲壓卻讓人感到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仿佛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邢州和邯鄲爆發山洪!」

  「岳城水庫上游來水暴增,出現決口危險!」

  「白洋淀水位超過預估值!」

  這幾日的電話就沒停下來過,沈遼和嶺桂溪過來幫忙,楚霧和楚湘離開了,不過沈陌黑,汐藏源和汐青源還在,並且就在邢州,暴雨集中區。

  天上的雷電越發恐怖。

  整個城市的醫院產科信息迅速呈到秦杉時手裡,跟前世相差太大了,他又不記得燕錦安的母親是誰,一時半會也找不到。

  天上的雷電力量完全乾擾到了遲鐘的判斷,他無法通過能量反應來尋找燕錦安。

  秦杉時焦頭爛額,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感受孕婦周身的電壓,看看哪家醫院有消息說靜電特別多的。

  齊魯讓他別著急,人類領導人的電話就沒停下來過,秦杉時穿過重重人群看向坐在小沙發上觀望外面景象的燕景雲,拿著文件夾,走過去,一堆領導人默默讓開位置,見他蹲下來,把文件放在那個孩子手上,「景寶,你覺得是哪一個。」

  前世便是如此。

  燕景雲低下頭翻了翻,隨後抽出一張,舉給遲鍾看,「哥哥,我覺得,是這個。」

  緣分這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人類領導人給醫院打電話,他們坐車往那家醫院去,卻發現頭頂的雷暴越來越劇烈,齊魯用【眾生平等】籠罩了醫院,但是天上的雷電仍然沒有停下。


  這已經超出了神明控制的範疇,引發了自然界真正的超級閃電。

  【阿魯,停下神力。】

  遲鍾自高空落下,落在車頂,抹了把臉,把燕景雲抱出來,「別怕,景寶,跟哥哥來。」

  車輛停在門口,醫院院長在門口迎接。

  遲鍾踩著長劍高懸於醫院上空,雷聲傳播得極遠,每一次炸響都像是在耳邊炸開的火藥桶,震得耳膜生疼,空氣都在劇烈震顫,發出嗚嗚的共鳴聲。

  前世燕錦安出生時,一道雷劈在醫院頭頂,炸翻了電力設備,造成數人傷亡。

  「景寶,用你的神力,吞噬雷電。」

  燕景雲的【吞噬】也是一種補充他能量的辦法,所有被他吞噬掉的都會化為物質能量,無論是生命體還是非生命體,這幾年都沒讓他「吃」過,長得還是有些慢了。

  當嬰孩爆發出第一聲哭喊時,仿佛是冥冥中的呼應,翻湧的鉛雲驟然凝滯,下一刻,一道紫電撕裂天幕,如天神揮劍劈開黑暗,精準劈落,一頭扎進了【吞噬】之中。

  沒有火花飛濺,也沒有光束炸裂。

  閃電在進入的瞬間,就被這巨大又平靜的黑洞硬生生扯碎、溶解、吞沒,連最後一絲殘光都沒來得及溢出,就被【吞噬】徹底消化。

  黑色幕布籠罩在天穹之上,狂暴的雷雲被硬生生吞咽下去,沒換來半點氣泡與迴響。天地間只剩死寂,那是連聲音都被吞噬後的徹底荒蕪,比雷霆萬鈞更令人膽寒。

  不少人都看到了這個場景。

  遲鍾抱著燕景雲落下來,進了醫院裡,那孩子已經被秦杉時抱住,哭得聲音很大,跟前世一樣。

  燕錦安的神力太強了,強到小崽子根本沒法控制,要麼都在公海要麼在戈壁讓他釋放出來,或者就是被燕景雲吞噬,一直到人類的科技可以將燕錦安的雷電轉化使用,他才慢慢能控制住。

  「嘶——」

  秦杉時短短几分鐘被電了不知道多少次,齊魯連忙開了領域把他的神力壓下去。

  他的母親被推出來,燕景雲往旁邊躲了一下,又回過頭去看那被推走的女人。

  大人在說話,領導手忙腳亂準備奶粉,女人的丈夫、婆婆在一旁等著,想看兩眼孩子,只有母親的母親跟過去看了,一邊走一邊抹眼淚。

  燕景雲鬆開了遲鐘的手,也跑過去。

  病房很安靜,兩個女人都沒有說話。

  看見他進來,年紀大的那位還招了招手,「這裡有牛奶,來。」

  「哥哥說不可以拿你們的東西。」燕景雲搖搖頭,「你們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他的。哥哥會給你很多很多錢,你不要難過。」

  女人盯著他,無聲地掉眼淚。

  燕景雲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燕霽初腿上,他仰起頭,「哥哥?」

  「不要亂跑。」燕霽初就在附近,收到消息立刻趕過來了,他揉了揉景寶的腦袋,拿著病曆本翻了翻,一片空白,問道,「我可以進去嗎?」

  「坐,坐……」她的母親還是拿了一瓶牛奶給燕景雲,景寶看了看哥哥,燕霽初讓他道謝,他乖乖地說了一聲謝謝。

  「你怎麼從來沒有做過產檢?」

  「做那幹什麼,多費錢。」她的母親這麼說,燕霽初抬了下手,讓她安靜,只看著女人,「錢是每個月打在你的帳戶上,各種保險也會給你,所有東西都是你的,其他人拿不走。還有什麼要求,合理範圍內我們都會滿足。」

  說來真的很殘忍了,把一個孩子從親生母親身邊掠走,可是沒有其他辦法,神明不可能孤零零地生活在人類社會中,要了解人類,也要獨立於人類之外。

  女人說,「他們不讓我產檢,是浪費錢。」

  這就是秦杉時怎麼都找不到的原因,她羊水破了才趕過來,提前兩三天在醫院內大範圍找當然找不到。

  女人又說,「我想離婚。」

  燕霽初點了下頭:「可以。」

  她的母親發出驚呼聲,但是女人說,「你要是再多說什麼,我就離開這裡,我去泉城,上元……你要是敢不讓我離婚,我馬上就走,別想從我手裡摳出來一分錢。」

  「錢是你的,因為生育是完全是你來承擔。」以前不是這樣的,但是薛棠提了,遲鍾聽了,以後的賠償全部給女人,燕霽初完全可以理解,「如果你想換個城市也可以,我們會為你安排。」


  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社交需要巨大的勇氣。

  「我想,看一眼孩子。」

  「……」燕霽初搖搖頭,「別看了,看了就捨不得了。」

  女人還是哭出了聲,「給我一份工作吧,別讓那個男人來煩我,我不想,不想……」

  「好。」

  她擁有勇氣,只是沒有底氣,這個孩子改變了她的命運。

  離開病房後,燕霽初問景寶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燕景雲反而去問他,「哥哥知道自己的母親嗎?」

  燕霽初沉默片刻。

  「算是知道吧。」

  「算是?」燕景雲歪了下頭。

  「我沒問過,她也沒說過。」

  過去太久太久了,燕霽初都不記得薛棠長什麼樣子了,她是既白府最早的管家,也活了很久,年老時只要燕霽初在家,遲鍾都會讓他去多陪陪她,只是誰也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那,其他哥哥姐姐呢?」

  「有父母並且知道父母的,可能會回去看看,不愁吃穿就好,窮苦的會送些錢,給他們找工作。不知道的,就不知道了。」

  當然還有楚霧那種長大了去漢城找找有沒有當年遲鐘沒殺完的滾蛋玩意兒還偷摸活著,以及淮蘇秘密地搜查過丟棄淮安晚的傢伙,子孫後代一塊報復了,這些就不好給孩子講了。

  燕景雲慢慢「哦」了一聲,又跳轉到下一個問題,「弟弟取名字了嗎?」

  「還沒有,你想給弟弟取名字嗎?」

  「不是鍾哥取嗎?」

  天真的景寶並不知道他的兄長們遭受過怎樣的暴擊。

  被命名「河北」的燕霽初保持微笑,「家裡明確規定了不許鍾哥取名。」

  齊魯抱著幼崽洗澡打疫苗,換新的被褥還有紙尿褲,奶粉也備著,護士和醫生都跟著。領導跟遲鍾在辦公室談話,關於這幾天的雷電和剛才的黑洞,查一下報社或者什麼別寫出去,他不想把錦乖公開。

  幼崽被扎了疫苗,哭,哭得超大聲,齊魯哄得手忙腳亂,燕霽初抱過來哄,頗有一種熟練無比的感覺。

  「不哭了不哭了,寶寶不哭了。」還沒取名字,隨便一個寶寶寶貝的稱呼得了,燕霽初拍了下齊魯的肩膀讓他鬆懈無效化,齊魯不明所以但照做了,然後燕霽初順手把扎疫苗的痛感轉移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電流,電得他齜牙咧嘴。

  幼崽這才一點點止住哭泣。

  齊魯反應過來,連忙壓下去,「霽哥!」

  燕霽初不聽。

  齊魯追在他後面開始使用自己的嘴炮大法,就一直繞著他碎碎念,念得燕霽初心煩不已但是不能屏蔽,抱著孩子還不能捂耳朵,兩個人上演《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秦杉時牽著燕景雲已經坐在了旁邊的小椅子上看他們繞圈了。

  「幼稚。」秦杉時沒眼看。

  「名字就叫燕錦安吧——你們兩個幹什麼呢?」遲鍾走過來毫不客氣一人捶了一拳,把燕錦安抱過來,「錦上添花的錦,平安的安。」

  齊魯:「你起的?」

  遲鍾斬釘截鐵:「對。」

  齊魯:「……真的假的?」

  遲鍾又舉起了他的拳頭,齊魯立馬投降。

  秦杉時心想,偷景寶上輩子起的名字你還挺得意啊。

  燕霽初問,「怎么姓燕啊?」

  遲鍾蹲下來,把幼崽塞給燕景雲,景寶頓時睜大了眼睛,手忙腳亂地抱住,完全不敢動,把遲鍾逗得直笑,「我們景寶找到的,當然是跟景寶姓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