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回憶·神核破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整個世界都在經歷一場巨大變革,人類聯邦成立並開始迅速擴張,長安內部早就被芒臨控制,再往外輻射,上元的政權一點點潰散。

  不止是上元,北美也有,北疆也有,歐洲也有,他們的社會混亂無比,甚至發生了流血事件,對比而言華夏還算好,一切都在以和平的方式緩慢推進著,偶爾一些事情也被壓了下去,沒有擺在明面上。

  他們不甘心。

  動用不了武力,北邊軍權攥在燕霽初手裡,海軍在安燭手裡,南邊被雲卿滇掌控,遲鐘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了,他正在讓渡權力給人類聯邦,那個所謂的人類聯邦!

  得做些什麼,得做些什麼……

  孤注一擲。

  1950年春,反動勢力炮轟東瀛島總控制區。

  內外勾結,政治博弈……儘管雷達在顯示有問題之後第一時間啟動防護裝置,但總控制區依舊損失慘重。

  燕霽初重傷昏迷。

  「霽哥的情況很不好。」鶴衍給遲鍾打電話,「還在搶救中。」

  遲鍾把實驗數據丟給學生,「我馬上過去,讓東瀛區的人聯繫我!」

  學生接住飛舞的紙張,看著他通過空間漩渦離開,面面相覷,「……外面,真要變天了。」

  遲鍾瞬移到長安政治中心大樓,不偏不倚落在鶴憫旁邊——手臂問題不大,左古隴用治療術醫好了,心氣受損暫時在長安修養,沒第一時間回上元。

  鶴憫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遲鍾扭頭去找洛之豫,「情況怎麼樣?」

  「有預謀的襲擊,卡在了一個維修點,防禦系統的維修放出去四條不同的消息,但實際上是第五條,依舊能被精準把控,說明是內部人員叛變。」

  洛之豫把匯報上來的信息放在桌子上,手指點了一下,「我比較傾向於是帶有仇恨的當地人報復,內部叛變的可能性比較複雜,金錢財富或者……靈核,佐藤本陽還活著,也有可能是【魅音】控制了人。」

  該死的阿米瑞恩!該死的佐藤本陽!

  電話又響起,遲鍾走過去拿起來,「說。」

  「我是東瀛總控制區的中將,事發時我在會議室里,和燕上將在一起。有魅音的存在,安保隊伍大半被控制開始胡亂開槍。」他咳了幾聲,周圍有一些雜亂的聲音讓他慢點說休息一下,「上將在搏鬥中保護了我們所有人,但是耽誤了撤離時間,他沒第一時間離開,飛彈落下來的時候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一聲巨響像被硬生生撕開的天空,整棟屋子瞬間被吞進爆炸的火浪里。

  牆體轟然坍塌,磚瓦、木樑、玻璃碎片像暴雨般橫飛,熱浪裹著濃煙猛地砸向每一個角落。

  根本來不及反應,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將周圍人類掀飛,狠狠撞在殘牆上。劇痛像電流一樣炸開,從骨頭縫裡鑽出來,胸口像是被重錘反覆砸爛,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血沫。

  耳膜嗡嗡作響,世界瞬間失音,只剩下尖銳的耳鳴。視線被濃煙和血霧糊住,四肢沉重得不聽使喚,每動一下都像是在撕裂皮肉。

  煙塵嗆進喉嚨,咳出來的全是溫熱的血,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在劇痛里搖搖欲墜。

  「是少將救了我們。」

  中將的級別足以知曉內部兩個神明的存在,他在硝煙中勉強睜開眼,看到了從遠處狂奔而來的燕察年撲向廢墟。

  他當時在訓練場裡,少將一向不喜歡開會,每次都被老大罵,屢教不改,屢罵屢犯,上下都愛看他們今天動手互毆明天老大把少將丟出去荒野求生。

  天氣並不好,島嶼挨著海,在這個季節總會下雨。

  燕察年的神力是【暖陽】,這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治癒系神明總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跟他熟悉的一些士兵受了傷,他總要去看一眼才放心。動用神力太多,大家都勸他,生死在天,不要逆了天道。

  就像上元城戰死的那個神明,高層之間有小道消息流傳,那個治癒系強行救回來兩個人,以命換命。他們聽了更怕,怕燕察年反噬自己,不讓他用。

  不要用。

  【暖陽】,範圍性治癒,以自身為中心,向外鋪展一層淡金色暖光,像寒冬時午後陽光漫過大地。

  光霧很薄,朦朦朧朧,落在人身上時,只覺一陣溫溫的暖意,不燙,卻能一點點滲進皮膚里。


  光芒所及之處,空氣都變得溫軟,帶著淡淡的暖意,不灼人,只讓人安心。傷口不再刺痛,灼燒感、撕裂感被輕柔撫平,但也只是能緩解疼痛、止住流血、穩住呼吸,讓撕裂的傷口不再惡化,灼燒的灼痛感慢慢褪去,混亂的心跳趨於平穩。

  它能把人從休克邊緣拉回來,卻無法快速癒合重傷,更不能接骨、修復內臟。

  夠了。

  爭取到更多的搶救時間,這就夠了。

  春天啊,暖陽啊,快些來吧。

  遲鍾忽然覺得心跳很不正常,他抓住了自己的衣領,問道,「燕察年現在怎麼樣?」

  「他守在上將的手術室門口,不肯離開。就是臉色有點白,其他的都還好,醫生檢查過了說只是太累了,沒什麼大問題。」

  這句話剛說完,他那邊傳來消息,警衛員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上將手術結束,脫離生命危險了!」

  眾人頓時鬆了口氣,洛之豫閉上眼睛,總算是把這心跳壓了回去。

  遲鍾把電話交給鶴衍,「你們繼續聯絡,我得過去。」

  「現在?」鶴衍頓了頓,「軍用飛機最快也得半個小時才能準備好,我現在安排。」

  遲鍾剛準備拒絕,鶴憫忽然道,「我來吧,速度快些。」

  空間漩渦打開,鶴憫看著遲鍾,後者沒有推脫,立刻進入。

  他們和第一批救援人員一起抵達。

  他直接落在病房門口,守衛看到空間門就知道來者身份尊貴了,放他們進去。

  鶴憫第一眼落在病床上的燕霽初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燕霽初好像沒有受傷很重的樣子。

  隨後他再去看燕察年,他坐在椅子上,慘白著臉,目光有點呆,捧著燕霽初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見遲鐘的時候才眼睛亮起來一點光,張嘴想喊人,卻啞住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遲鍾都沒看燕霽初,一下子撲在燕察年身上,抓住他的手,「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燕霽初沒有生命危險,但是燕察年,遲鍾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神明氣息了。

  燕察年止不住顫抖,他好冷,渾身都冷得發抖,遲鐘的能量稍微緩和了一點,卻杯水車薪,他的眼淚開始往下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但就是害怕,好害怕……

  「這裡,疼……」他捂了一下胸口,抬眼看他。

  「鍾哥,我為什麼,用不出來神力了……」

  燕察年顫顫巍巍地說,「霽哥還沒醒,我為什麼,救不了他……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神核碎了,怎麼可能還用得出來神力呢。

  ……

  「神核碎了?!」

  林浮閩差點撕了醫學報告,她扭過頭看向左古隴,後者滿臉茫然還沒反應過來,林浮閩抓著他推到遲鐘面前,「現在,立刻,馬上,把他封印了,跟秦哥一樣,永遠都別放出來。」

  左古隴腳下踉蹌差點撞遲鐘身上,「等,等等……當務之急不應該是想想辦法,為什麼會碎?怎麼修復?」

  你知道的吧,鍾哥,你一定要知道啊。

  遲鍾搖了下頭,「神核在遭受純粹的能量攻擊時比較容易碎,多發生在元素控身上,但是這個可能性非常小,因為大部分神明根本就不會凝聚純粹的力量。格里斯會……他當年就這麼殺了林歲……」

  「小察不是遭受攻擊,小察和金陵當年差不多,是把神核的能量耗盡到都不足以維持自身存在,這種概率最高,歷史上我知道的幾個神核破碎都是治癒系神核耗盡能量……神核破碎不會當場死亡,只是金陵連神核帶自己的生命力一起透支了。」

  「修復不了……」遲鍾閉上眼睛,「神核破碎是不可逆的。」

  他幾乎哽咽,「我試過了……幾千年我試過好幾次了,都沒有用……」

  每一次,每一次都眼睜睜看著,他們隨風流逝的生命。

  「……」

  原來神核會碎。

  他們都是第一次接觸到這個概念。

  所有人都被緊急喊回來了,楚霧和楚湘最後緊急趕回,剛好跟飛機空運燕霽初和燕察年一起回來 。

  「一般而言,能量耗盡帶來的疲憊感和疼痛感都不足以我們繼續釋放神力,就像是人不能把自己掐死一樣。」


  楚湘低下頭,他把那一撮頭髮試著留長看看能不能變黑,但目前看來並沒有,「小察當時,應該知道自己會有危險,他還是那麼做了。」

  「封印,封印!」雲卿滇幾乎尖叫,抓著左古隴,「你不要用!再也不許用了!早點說啊,早點說啊——寧兒和小察都該封印的!他們都應該封印的!!」

  「點點!」雲卿貴拉住她,把她拽過來,緊緊抱住,她一直在抖,「好了,好了……冷靜點,冷靜點好不好……」

  「他要死掉了!」

  雲卿滇沒有親眼見的淮金陵去世,甚至連葬禮都沒參加,她都已經很難過了,現在直面燕察年走向死亡,真的接受不了,「該死的人類!該死的人類!我要把他們全殺了!全都去死啊!!」

  寧回被忽然爆發的尖叫聲嚇得直哭,沈凇過去從齊魯懷裡抱走她,再拉走沈陌黑,幼崽哭她也哭,三個人往外走,一掀開門帘就撞上了燕霽初。

  沈凇唰一下慘白了臉。

  屋內人全神情大變,洛之豫急忙走過去,「你受這麼重的傷為什麼不好好休息?小霽……」

  別聽到,求求你不要聽到。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燕霽初交代這件事情,淮安晚當年的慘狀還要再上演一次嗎?不要,不要再給這個本就苦難的家添上什麼痛苦了。

  「還有,多久……」

  燕霽初臉上還有紗布,指甲扎進手心裡,血順著手往下流淌,滴落在地,「神核破碎,他還能活,多久……」

  遲鐘沒說話。

  沈遼迅速抱起沈凇,將她們安置在沙發上,寧回還在哭,嗚嗚咽咽的。

  汐青源慢慢飄過去,不發出一點聲音,將兩個妹妹抱住,無聲安慰他們。

  燕霽初邁過門檻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他的腿其實是炸斷了,被燕察年的【暖陽】強行生長出來,肉眼看不出來區別,只是他親眼看見了,意識里還接受不了。

  這要耗費多少能量。

  其他傷員都是勉強不死爭取時間,燕霽初卻發現自己沒受太大的傷,這不對,這根本不對……

  他往下倒,齊魯和楚霧連忙扶,淮安晚捂住嘴無聲哭泣,淮蘇閉上了眼睛,依舊是掉不出來眼淚。

  燕霽初被他們攙扶著,一點點走到遲鐘身邊,隨後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哥,是我的錯,我沒看住他,我也沒在意他頭段時間說自己不太舒服……」

  「……什麼?」

  「什麼?!」

  燕察年是個文盲,做不到像左古隴一樣學習醫學輔佐神力治療,他就會往外丟技能,作戰久了,小隊成員都跟他弟兄們一樣,誰受傷他都捨不得。

  他又是個開朗的性格,廣交朋友,神力往外撒,不知道憐惜。

  後來,覺得胸口有點疼,神力不太順手了,燕霽初可算逮到藉口把他按在身邊不許亂跑了,對他的疼沒有上心,只覺得是這小子不定在什麼地方受傷了不肯說。

  後來越來越疼,他意識到不對勁,找軍醫看了,也去醫院看了,沒檢查出來毛病,身體犇棒。

  誰會往神核上去想?

  最近看他臉色不好,燕霽初想著看看誰能來輪個班,實在不行就全交給人類,他帶燕察年回長安看看。

  想著,等這次維修結束就回去。

  等等,等等……

  原來根本就等不起。

  燕霽初趴在遲鍾腿上嚎啕大哭,仿佛要哭幹這輩子的眼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