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回憶·法庭
「我什麼時候給你寫過信？」
遲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險些沒拿穩杯子，這一瞬間他曾經想過的所有可能性全漫了上來——時空穿越？空間裂縫？誰擁有了他的前世？
他停頓的動作太過顯眼，遲鍾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放下杯子轉過頭看向洛之豫，卻發現他雙手抱臂，用一副瞭然的表情看著他。
遲鍾知道自己上當了。
「在文學作品裡，存在if的各種想像，人們會在原作主線的關鍵分歧點，想讓角色做出不同選擇，想讓事件發生不同走向，從而展開的另一種可能性劇情。」洛之豫把那本書重新拿起來，翻開後續的番外劇情，「它基於原作世界觀與人設，但不影響主線結局，相當於『平行世界』。」
「你當時，讓我去西北的時候，說漏嘴了。你不記得我叫洛之豫，也對我的假名洛懷辰沒什麼印象，脫口而出的自然是你最熟悉的名字——洛豫，你喊我洛豫。」
誠然，遲鍾希望他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那個名字只是一晃而過，他不要記得。
可惜洛之豫對取名字印象極其深刻，他本身記憶就很好。
「如果，我沒有遇到薛夫人，大概我會叫洛豫。也就意味著，我不會遇到你。」
「所以，那個if線，是你沒有幡然醒悟開始工業革命的世界線，是你始終都是尊上的世界線。」
洛之豫一步步逼問，「你為什麼會知道未來？因為小秦的預知？可是我不覺得尊上會聽信一個稚嫩幼童的話。擁有預知能力的到底是他還是你——」
「……」遲鍾沉默沒有說話，手搭在桌子上，他側身擋著，手心白色的光亮逐漸凝聚。
氣氛太沉寂了。
洛之豫一點點垂下眼瞼，「不想說就算了，我不願讓你為難。」
他的體貼，倒顯得遲鐘太過無情。
「時機還沒到，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對你不好。」遲鍾走過去，輕輕地，捧起他的臉頰，「小豫，忘了吧。」
洛之豫驟然眼瞳緊縮。
他的眼睛被死死定住，眼皮完全失去了合上的力氣，連眨一下都做不到。視線不受控制地黏在遲鍾漆黑的瞳孔里，意識一點點潰散。
周圍的聲音和光線都在退散，天地在眼前不停旋轉，重心徹底消失，只剩下眼前那片深黑，牢牢裹住他全部的感知。
「……對不起。」
洛之豫倒下去，一切關於「洛豫」的事情都被從他的記憶中抹去。
遲鍾把他放在床上，安置好，想了一會，還是爬上床，將他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按揉他的太陽穴。
儘量減弱記憶修改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對不起……」
你還是，不要記得那些事情了。
窺探世界的秘密，對你的精神有傷害。
天色慢慢暗沉下來，洛之豫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疑惑自己在哪，扭頭一看，遲鍾坐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低著頭翻看他帶過來的那本書。
「……鍾哥？」洛之豫撐著床坐起來，「我怎麼睡著了？」
「是我不好，讓你等太晚了。」遲鍾合上書，「好久不見啊，小豫。」
「好久不見……」
他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一點都想不起來。
「到飯點了，該去吃飯了。」
「哦哦，好……」
洛之豫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出去喊上其他人一塊找了家餐廳吃飯，路上他們沒有坐同一輛車，蜀奕川悄摸問洛之豫，「問出來什麼沒有？」
「問什麼？」
「就，洛豫那個啊。」蜀奕川眨了下眼，「你不是要問鍾哥，這到底是什麼意味嗎？」
洛之豫緩慢地「啊」了一聲，「什麼洛豫？」
蜀奕川：「？」
他和嶺桂溪對視一眼，後者扭過頭看向前面的另一輛車，他嘆了口氣，「算了，川哥，鍾哥不想讓我們知道。」
「可是，這——」蜀奕川覺得不可思議，怎麼豫哥轉眼就忘了，鍾哥到底做了什麼？
洛之豫真沒聽懂，「你們在說什麼呢？」
「我們找個時間再說。」嶺桂溪被搞得有點毛骨悚然，講真的他現在都害怕遲鍾。
吃飯的時候，塞爾溫絕對是被灌輸了什麼理念，噠噠噠跑過去要坐在遲鍾旁邊，那南維耶里肯定要照顧他啊，就更能離遲鍾近一點了。
吃了晚飯，他們回去休息，神明都是頂層單間豪華套房，尤其是遲鍾，住的是最豪華的那一間，但是鶴衍，洛之豫他們都沒有在神明名單里，沒關係，遲鐘的套房裡房間有三個，剛好可以他們住一起。
就是五個人怎麼分三個的問題。
最後決定洛之豫單獨一間，嶺桂溪和蜀奕川住一塊，遲鍾和鶴衍住一塊。
「排擠我。」洛之豫說回去就跟晚晚告狀。
遲鍾哼了幾聲，轉頭去洗澡。
鶴衍整理他帶的衣服，遲鐘的服飾都是配套的，大部分都是紅色、金色，偶爾有一些清新的淺色，非常莊嚴的場合他會穿黑色，那個壓迫感有點強，像君臨天下的帝王。
遲鍾換好睡衣出來，用毛巾擦頭髮，再慢慢烘乾，目光落在門口的花上，把它拿起來，在套房裡找合適的地方擺。
「我放在哪裡合適呢？」他問嶺桂溪。
嶺桂溪知道是誰送的之後只想把它插垃圾桶里，但是他面上不顯，甚至帶著自然之神的那種憐愛感，「外面就是小花園，它可以回去繼續生長。」
反正別在這裡礙眼。
「有道理。」
遲鐘點點頭，「那我明天去找塞爾溫，把它種回去。」
蜀奕川一邊擦頭髮一邊去小廚房裡找東西吃，「今天晚上的飯不好吃，這麼多年了我還是不喜歡外面的，好想念家裡的麻辣火鍋啊。」
「哪天晚上我們整一頓火鍋吃。」
「我要吃菌湯的。」嶺桂溪立馬開始點菜，「牛肉現殺，還有……」
洛之豫翻找出來吹風機，走到沙發旁邊準備給遲鍾吹頭髮，「別說了，再說今晚就睡不著了。」
嶺桂溪在嘴邊滑了一下，當做拉鏈拉上了。
阿米瑞恩就是在他們說說笑笑嘮嗑的時候翻窗戶的，遲鍾早就感知到了，扭過頭看陽台，其他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十目相對，氣氛在剎那極其沉寂。
阿米瑞恩並不認識這三個，大搖大擺往裡走，「你點的？」
什麼？
遲鍾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切換到戰鬥模式，他們三個都沒聽清阿米瑞恩那蹩腳的漢語到底在說什麼，長劍在空中凝聚瞬間抵住了他脖頸，「滾出去。」
那天的阿米瑞恩永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踩雷，那件事情明明很正常啊，遲鍾喜歡男的女的都沒關係，神明就是有這樣的權力。
「怎麼了？」鶴衍收拾好浴室，出來看見遲鍾臉特別黑，滿臉茫然。
嶺桂溪切了盤水果端過去，「阿米瑞恩過來挑釁。」
「……」鶴衍不知道那傢伙哪來的膽子，「還活著吧？死了的話就不太好弄了，現在找伊塔利亞搞靈核擬態一個好像有點難誒，但也不是不行。」
不知不覺間解決辦法都說出來了。
「沒死。」蜀奕川拿過來一個葡萄，嘗了一口，還不錯，他再遞給遲鍾。
鶴衍差點把「可惜」二字寫在臉上。
遲鐘被氣得沒心情再聊天了，再加上他顛簸一天到這裡，也確實累了，吃了幾口水果，起身道，「早些休息吧。」
鶴衍把陽台鎖好，拉上窗簾，回小房間裡刷牙，遲鍾盯著牙膏看了一會，但是沒說話，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發現牙膏換掉了，雖然依舊不是以前常用的，但味道一樣。
「早餐做好了，想吃什麼自己挑。」鶴衍在小廚房裡忙活，需要什麼給酒店打個電話，很快就送來。蜀奕川往包子裡倒辣椒，看得鶴憫嘴疼。
鶴憫大早上被敲醒起來吃早飯，困得睜不開眼。
嶺桂溪已經習慣，甚至也能吃一些辣椒了。
「阿衍做飯真好吃。」洛之豫豎起大拇指，好像昨天晚上的談話根本沒有發生，一如既往用那平淡溫和的眼神看著遲鍾。
遲鍾可自豪了，「那是。」
第一場審判在三日後開始，先路德維希後佐藤本陽，前者跟遲鐘關系不大，他只做旁聽者。
三日後，遲鍾這麼多年再見法布恩，他已經不似上次審判庭上據理力爭要處死路德維希了，虛弱得連話都懶得說，因為內部其實已經差不多確定了最後要審判成什麼樣子，這只是走個流程。
他消瘦了太多，帶著墨鏡，眼睛剛能視物，不能受強光，坐在椅子上，有幾分落寞的美感。
一場一場的庭審，跟盟友有關的，遲鍾才會去旁聽，沒關係的自然是出門玩，看了會風景，也不會有人來說他不合規矩什麼的。
塞爾溫和烏迪爾喜歡找他玩，兩個孩子也不懂審判大事，追著遲鍾出去撒歡，烏迪爾會跑到他房間裡一邊吃水果一邊等，塞爾溫要靦腆一點，但是南維耶里並不靦腆，抱著孩子來做客偷吃一點早餐再被趕去開會，晚上回來蹭一頓晚飯再抱走幼崽。
完美的託兒所。
烏迪爾肉眼可見的胖了許多，渾身都是肉。
國內的消息傳來，沈遼寫信說計算機成功開始運行，遲鍾就知道，自己可以開始著手資訊時代的發展了。
有他參與，速度會快很多的。
畢竟現在他手裡還有一個來自未來的晶片。
最後，路德維希、柏琳珊判流放，分別流放到兩個荒無人煙的島上，終生不允許上岸，直至死亡。
其他神明判死刑。
高級將領判絞刑者十二，無期徒刑，有期徒刑等不再一一贅述。
路德維希的領地被瓜分，沒有死在戰爭中的神明重新建立政權，其他無神國尋找新生神明，政權新建還需一些時間。
接下來是東方戰場。
儘管只是沿海多摩擦，半島真正打過，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東南亞對轟，然後就是遲鍾登島，打仗不多，主要是細菌病毒，還有東北的那幾個實驗室，有一算一，全部都逃不掉。
遲鍾才不信那虛無縹緲的無期徒刑，他就要殺了他們。
判了無期徒刑的，他也能讓對方意外死亡。
只可惜佐藤本陽被阿米瑞恩強行保下來，也只是判了一個流放。
本以為，審判即將落下帷幕。
結果，在最後關頭，全人類寫下一紙訴訟，將遲鍾這個神明告上審判庭。
他們說，神對神，人對人，遲鍾違反了神明法則。
東瀛島已經沒有神了，但是他帶著人類開始了殺戮。
「……」鶴憫差點把來傳喚的人類給打了，他怒不可遏，「什麼時候有的神明法則！簡直是在放屁！」
人類審判官拿出了神明簽字的法律。
鶴憫扯過來看最後簽名的神，真不少，他在一堆字母里一眼就看見了漢字。
愛新覺羅·滿清。
「您繼承了他的一切，自然是包括這個的。」
鶴憫完全不知道，把這個條例給他們隨行的人類，一個一個傳閱看過去，沒人在自家檔案室里找到過，當年清簽了太多東西，區區一個神明法則，誰會真的去看人類限制神明的法則，真打起來的話，沒神了不就是要滅國了。
滅就滅了，還能審判神明？
但現在，人類真的要把這法則攤開來控訴，不只是東瀛島的人類，北美，歐洲，北疆……能讓全體人類聯合起來抗議自己，遲鍾真沒忍住想笑。
這是人類的一次最偉大的嘗試。
他們審判遲鍾，就代表著以後也有能力審判其他神明，這是開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同樣，人類和神明可能就逐漸演化成類似於君主立憲制那樣，神沒有實權，處處受限制，但是也永遠是神明。
遲鍾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
他要的是一個徹底無神的世界。
所以，他站上了審判台。
今天是神明最齊全的一次，所有人類都要來湊熱鬧，下方座無虛席，記者在後面一直拍，勢必要記錄下來遲鍾每一個表情。
「神明法則第一條，當敵國全部神明死亡或失去能力，只剩下人類抵抗，不得再派出神明作戰。而你親自登上島嶼，帶領華夏人殺死反抗的東瀛人不計其數。」
「被告人，你可認罪。」
他們甚至不敢念出他的名字。
台下的神明全部緊繃神經，鶴憫死死抓著椅子把手，能量已經在凝聚。
芒臨混在人類中，墨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審判台上的那道身影。
「不認。」
遲鍾說，「本尊不認可神明法則，人類永遠沒有資格審判神明。」
遲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險些沒拿穩杯子，這一瞬間他曾經想過的所有可能性全漫了上來——時空穿越？空間裂縫？誰擁有了他的前世？
他停頓的動作太過顯眼，遲鍾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放下杯子轉過頭看向洛之豫，卻發現他雙手抱臂，用一副瞭然的表情看著他。
遲鍾知道自己上當了。
「在文學作品裡，存在if的各種想像，人們會在原作主線的關鍵分歧點，想讓角色做出不同選擇，想讓事件發生不同走向，從而展開的另一種可能性劇情。」洛之豫把那本書重新拿起來，翻開後續的番外劇情，「它基於原作世界觀與人設，但不影響主線結局，相當於『平行世界』。」
「你當時，讓我去西北的時候，說漏嘴了。你不記得我叫洛之豫，也對我的假名洛懷辰沒什麼印象，脫口而出的自然是你最熟悉的名字——洛豫，你喊我洛豫。」
誠然，遲鍾希望他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那個名字只是一晃而過，他不要記得。
可惜洛之豫對取名字印象極其深刻，他本身記憶就很好。
「如果，我沒有遇到薛夫人，大概我會叫洛豫。也就意味著，我不會遇到你。」
「所以，那個if線，是你沒有幡然醒悟開始工業革命的世界線，是你始終都是尊上的世界線。」
洛之豫一步步逼問，「你為什麼會知道未來？因為小秦的預知？可是我不覺得尊上會聽信一個稚嫩幼童的話。擁有預知能力的到底是他還是你——」
「……」遲鍾沉默沒有說話，手搭在桌子上，他側身擋著，手心白色的光亮逐漸凝聚。
氣氛太沉寂了。
洛之豫一點點垂下眼瞼，「不想說就算了，我不願讓你為難。」
他的體貼，倒顯得遲鐘太過無情。
「時機還沒到，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對你不好。」遲鍾走過去，輕輕地，捧起他的臉頰，「小豫，忘了吧。」
洛之豫驟然眼瞳緊縮。
他的眼睛被死死定住，眼皮完全失去了合上的力氣，連眨一下都做不到。視線不受控制地黏在遲鍾漆黑的瞳孔里，意識一點點潰散。
周圍的聲音和光線都在退散，天地在眼前不停旋轉，重心徹底消失，只剩下眼前那片深黑，牢牢裹住他全部的感知。
「……對不起。」
洛之豫倒下去，一切關於「洛豫」的事情都被從他的記憶中抹去。
遲鍾把他放在床上，安置好，想了一會，還是爬上床，將他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按揉他的太陽穴。
儘量減弱記憶修改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對不起……」
你還是，不要記得那些事情了。
窺探世界的秘密，對你的精神有傷害。
天色慢慢暗沉下來，洛之豫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疑惑自己在哪，扭頭一看，遲鍾坐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低著頭翻看他帶過來的那本書。
「……鍾哥？」洛之豫撐著床坐起來，「我怎麼睡著了？」
「是我不好，讓你等太晚了。」遲鍾合上書，「好久不見啊，小豫。」
「好久不見……」
他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一點都想不起來。
「到飯點了，該去吃飯了。」
「哦哦，好……」
洛之豫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出去喊上其他人一塊找了家餐廳吃飯，路上他們沒有坐同一輛車，蜀奕川悄摸問洛之豫，「問出來什麼沒有？」
「問什麼？」
「就，洛豫那個啊。」蜀奕川眨了下眼，「你不是要問鍾哥，這到底是什麼意味嗎？」
洛之豫緩慢地「啊」了一聲，「什麼洛豫？」
蜀奕川：「？」
他和嶺桂溪對視一眼，後者扭過頭看向前面的另一輛車，他嘆了口氣，「算了，川哥，鍾哥不想讓我們知道。」
「可是，這——」蜀奕川覺得不可思議，怎麼豫哥轉眼就忘了，鍾哥到底做了什麼？
洛之豫真沒聽懂，「你們在說什麼呢？」
「我們找個時間再說。」嶺桂溪被搞得有點毛骨悚然，講真的他現在都害怕遲鍾。
吃飯的時候，塞爾溫絕對是被灌輸了什麼理念，噠噠噠跑過去要坐在遲鍾旁邊，那南維耶里肯定要照顧他啊，就更能離遲鍾近一點了。
吃了晚飯，他們回去休息，神明都是頂層單間豪華套房，尤其是遲鍾，住的是最豪華的那一間，但是鶴衍，洛之豫他們都沒有在神明名單里，沒關係，遲鐘的套房裡房間有三個，剛好可以他們住一起。
就是五個人怎麼分三個的問題。
最後決定洛之豫單獨一間，嶺桂溪和蜀奕川住一塊，遲鍾和鶴衍住一塊。
「排擠我。」洛之豫說回去就跟晚晚告狀。
遲鍾哼了幾聲，轉頭去洗澡。
鶴衍整理他帶的衣服，遲鐘的服飾都是配套的，大部分都是紅色、金色，偶爾有一些清新的淺色，非常莊嚴的場合他會穿黑色，那個壓迫感有點強，像君臨天下的帝王。
遲鍾換好睡衣出來，用毛巾擦頭髮，再慢慢烘乾，目光落在門口的花上，把它拿起來，在套房裡找合適的地方擺。
「我放在哪裡合適呢？」他問嶺桂溪。
嶺桂溪知道是誰送的之後只想把它插垃圾桶里，但是他面上不顯，甚至帶著自然之神的那種憐愛感，「外面就是小花園，它可以回去繼續生長。」
反正別在這裡礙眼。
「有道理。」
遲鐘點點頭，「那我明天去找塞爾溫，把它種回去。」
蜀奕川一邊擦頭髮一邊去小廚房裡找東西吃，「今天晚上的飯不好吃，這麼多年了我還是不喜歡外面的，好想念家裡的麻辣火鍋啊。」
「哪天晚上我們整一頓火鍋吃。」
「我要吃菌湯的。」嶺桂溪立馬開始點菜，「牛肉現殺，還有……」
洛之豫翻找出來吹風機，走到沙發旁邊準備給遲鍾吹頭髮，「別說了，再說今晚就睡不著了。」
嶺桂溪在嘴邊滑了一下，當做拉鏈拉上了。
阿米瑞恩就是在他們說說笑笑嘮嗑的時候翻窗戶的，遲鍾早就感知到了，扭過頭看陽台，其他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十目相對，氣氛在剎那極其沉寂。
阿米瑞恩並不認識這三個，大搖大擺往裡走，「你點的？」
什麼？
遲鍾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切換到戰鬥模式，他們三個都沒聽清阿米瑞恩那蹩腳的漢語到底在說什麼，長劍在空中凝聚瞬間抵住了他脖頸，「滾出去。」
那天的阿米瑞恩永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踩雷，那件事情明明很正常啊，遲鍾喜歡男的女的都沒關係，神明就是有這樣的權力。
「怎麼了？」鶴衍收拾好浴室，出來看見遲鍾臉特別黑，滿臉茫然。
嶺桂溪切了盤水果端過去，「阿米瑞恩過來挑釁。」
「……」鶴衍不知道那傢伙哪來的膽子，「還活著吧？死了的話就不太好弄了，現在找伊塔利亞搞靈核擬態一個好像有點難誒，但也不是不行。」
不知不覺間解決辦法都說出來了。
「沒死。」蜀奕川拿過來一個葡萄，嘗了一口，還不錯，他再遞給遲鍾。
鶴衍差點把「可惜」二字寫在臉上。
遲鐘被氣得沒心情再聊天了，再加上他顛簸一天到這裡，也確實累了，吃了幾口水果，起身道，「早些休息吧。」
鶴衍把陽台鎖好，拉上窗簾，回小房間裡刷牙，遲鍾盯著牙膏看了一會，但是沒說話，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發現牙膏換掉了，雖然依舊不是以前常用的，但味道一樣。
「早餐做好了，想吃什麼自己挑。」鶴衍在小廚房裡忙活，需要什麼給酒店打個電話，很快就送來。蜀奕川往包子裡倒辣椒，看得鶴憫嘴疼。
鶴憫大早上被敲醒起來吃早飯，困得睜不開眼。
嶺桂溪已經習慣，甚至也能吃一些辣椒了。
「阿衍做飯真好吃。」洛之豫豎起大拇指，好像昨天晚上的談話根本沒有發生，一如既往用那平淡溫和的眼神看著遲鍾。
遲鍾可自豪了，「那是。」
第一場審判在三日後開始，先路德維希後佐藤本陽，前者跟遲鐘關系不大，他只做旁聽者。
三日後，遲鍾這麼多年再見法布恩，他已經不似上次審判庭上據理力爭要處死路德維希了，虛弱得連話都懶得說，因為內部其實已經差不多確定了最後要審判成什麼樣子，這只是走個流程。
他消瘦了太多，帶著墨鏡，眼睛剛能視物，不能受強光，坐在椅子上，有幾分落寞的美感。
一場一場的庭審，跟盟友有關的，遲鍾才會去旁聽，沒關係的自然是出門玩，看了會風景，也不會有人來說他不合規矩什麼的。
塞爾溫和烏迪爾喜歡找他玩，兩個孩子也不懂審判大事，追著遲鍾出去撒歡，烏迪爾會跑到他房間裡一邊吃水果一邊等，塞爾溫要靦腆一點，但是南維耶里並不靦腆，抱著孩子來做客偷吃一點早餐再被趕去開會，晚上回來蹭一頓晚飯再抱走幼崽。
完美的託兒所。
烏迪爾肉眼可見的胖了許多，渾身都是肉。
國內的消息傳來，沈遼寫信說計算機成功開始運行，遲鍾就知道，自己可以開始著手資訊時代的發展了。
有他參與，速度會快很多的。
畢竟現在他手裡還有一個來自未來的晶片。
最後，路德維希、柏琳珊判流放，分別流放到兩個荒無人煙的島上，終生不允許上岸，直至死亡。
其他神明判死刑。
高級將領判絞刑者十二，無期徒刑，有期徒刑等不再一一贅述。
路德維希的領地被瓜分，沒有死在戰爭中的神明重新建立政權，其他無神國尋找新生神明，政權新建還需一些時間。
接下來是東方戰場。
儘管只是沿海多摩擦，半島真正打過，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東南亞對轟，然後就是遲鍾登島，打仗不多，主要是細菌病毒，還有東北的那幾個實驗室，有一算一，全部都逃不掉。
遲鍾才不信那虛無縹緲的無期徒刑，他就要殺了他們。
判了無期徒刑的，他也能讓對方意外死亡。
只可惜佐藤本陽被阿米瑞恩強行保下來，也只是判了一個流放。
本以為，審判即將落下帷幕。
結果，在最後關頭，全人類寫下一紙訴訟，將遲鍾這個神明告上審判庭。
他們說，神對神，人對人，遲鍾違反了神明法則。
東瀛島已經沒有神了，但是他帶著人類開始了殺戮。
「……」鶴憫差點把來傳喚的人類給打了，他怒不可遏，「什麼時候有的神明法則！簡直是在放屁！」
人類審判官拿出了神明簽字的法律。
鶴憫扯過來看最後簽名的神，真不少，他在一堆字母里一眼就看見了漢字。
愛新覺羅·滿清。
「您繼承了他的一切，自然是包括這個的。」
鶴憫完全不知道，把這個條例給他們隨行的人類，一個一個傳閱看過去，沒人在自家檔案室里找到過，當年清簽了太多東西，區區一個神明法則，誰會真的去看人類限制神明的法則，真打起來的話，沒神了不就是要滅國了。
滅就滅了，還能審判神明？
但現在，人類真的要把這法則攤開來控訴，不只是東瀛島的人類，北美，歐洲，北疆……能讓全體人類聯合起來抗議自己，遲鍾真沒忍住想笑。
這是人類的一次最偉大的嘗試。
他們審判遲鍾，就代表著以後也有能力審判其他神明，這是開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同樣，人類和神明可能就逐漸演化成類似於君主立憲制那樣，神沒有實權，處處受限制，但是也永遠是神明。
遲鍾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
他要的是一個徹底無神的世界。
所以，他站上了審判台。
今天是神明最齊全的一次，所有人類都要來湊熱鬧，下方座無虛席，記者在後面一直拍，勢必要記錄下來遲鍾每一個表情。
「神明法則第一條，當敵國全部神明死亡或失去能力，只剩下人類抵抗，不得再派出神明作戰。而你親自登上島嶼，帶領華夏人殺死反抗的東瀛人不計其數。」
「被告人，你可認罪。」
他們甚至不敢念出他的名字。
台下的神明全部緊繃神經，鶴憫死死抓著椅子把手，能量已經在凝聚。
芒臨混在人類中，墨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審判台上的那道身影。
「不認。」
遲鍾說，「本尊不認可神明法則，人類永遠沒有資格審判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