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回憶·審判我
捷報傳來，遲鍾正捏著茶杯，靠在窗邊，看外面姑娘們嬉笑打鬧的美好畫面。
雲卿滇也回來了，大逆子逗小逆子就跟玩一樣，耍得凇兒團團轉，最後氣不過撲進淮安晚懷裡告狀，把雲卿滇樂得嘎嘎笑，旁邊寧回也不管有沒有聽懂，坐在小毯子上拍手，特別高興。
林浮閩在毯子上扔了個枕頭，躺下閉上眼睛享受汐青源的投喂，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講她在西北都幹了什麼，手舞足蹈的，一邊說話一邊餵其他人。
寧回也要吃，爬到林浮閩身上去她嘴邊搶，吃的沒搶到，腦袋有點沉沒控制好，一口啃林浮閩臉上。
楚章把她抱起來，遞給林浮閩一張抽紙，意識到自己幹了壞事的幼崽嘿嘿嘿地笑。
歲月靜好。
實在是完美。
遲鍾靠著窗戶看，嘴角就沒下來過，秦杉時進來看見他那副樣子，沉默，他走過去坐在他對面，遲鍾都沒扭頭，他真忍不住了，「有那麼好看嗎？」
「我的姑娘們多養眼。」遲鐘頭也不回，「比你們這群臭小子好多了。」
秦杉時哼了一聲，「說正事。路德維希堅持的時間比我想的要久很多，我還以為在東瀛島被轟炸之後他就該投降了，沒想到還能堅持三年。」
「因為氣候。」遲鍾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隨後用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畫了兩下地圖，「本來，路德維希是在明年才開始進攻高加索油田的，他遇到了一場極致的寒潮，輸給了蘇埃伊里，沒有油田，他自然是堅持不了多久。但這時候不一樣，他提早了許久，沒有天氣幫助，蘇埃伊里輸了也是意料之中，所以歐洲能僵持那麼多年。」
「阿米瑞恩再看戲，就把自己看進去了。歐洲全淪陷了他不就完蛋了嗎？」
「他的重心在我，這是他們——阿米瑞恩，格里斯，蘇埃伊里——默認的事情，佐藤本陽都無家可歸了，阿米瑞恩還是不肯放棄，在東南亞挑事，為了給我放血。」
「蘇埃伊里。」秦杉時提起這傢伙就皺眉，大概好的時候是真好，不好的時候他接受不了，反正很難評，對北疆和華夏的盟友關係嗤之以鼻，「這輩子他最好安分點。」
遲鍾其實對這段關係更能看開，利益至上，北疆願意付出真心的時候，他自然樂意幫扶一把，但如果那傢伙還想爬到自己頭上，那他也能翻臉。
「戰爭結束後，就要進行審判了。」
「嗯。」遲鍾將桌子上的水掃到廢水桶里，「我會把東瀛島所有逃竄的高層抓回來，一一審判。」
秦杉時道，「阿米瑞恩一定會護著他。」
「沒關係，私下談判，想來他也不希望讓我使用核武器。」遲鍾笑了笑，本來很淡，笑了兩聲，沒忍住，越笑越痛快，捏著茶杯，懶懶散散的，「阿米瑞恩當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手握核武，迅速重造世界格局，讓自己登上世界第一的寶座。」
回溯前的2020年，阿米瑞恩還沒有完全顯露疲憊姿態，遲鍾依舊忌憚他，不自信，他並沒有那種所向披靡的自信心。
是在這一百年裡，一點點拾起來曾經被打碎的尊嚴、傲骨和自信，遲鍾真的很難過，為什麼會分裂成平行世界，就讓世界變成這樣，他永遠強大，強盛，睥睨一切。
秦杉時感覺他的狀態不太對勁，像是回到了失憶的時候，或者是更早以前。
於是他立刻搬出了「救兵」。
「你忘了鶴衍之前說了什麼嗎？」秦杉時對於一些事情還是可以記住的，他雙手抱臂，「你不要成為阿米瑞恩，遲鍾。核威懾對陸地上的所有生靈來說都太恐怖了，這是不對的——你真的沒注意到阿衍真的很不開心嗎？你確定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沒有背離紅星思想嗎？」
「……我知道。」
遲鍾把杯子放下，「我知道，只是情況有所不同，不能太死板，對不對？」
「人類在反抗你，罵你是暴君，秦皇漢武。」
秦始皇和漢武帝一直以來都是暴君的名聲，在古代和近現代都是暴戾的代言人，並不受人們喜歡。
遲鍾反而開始笑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托著腮，「他們終於把我當成一個可以推翻的暴君來看了，而不是永遠坐在神壇上的神明——東方神明已經坐在廟宇里了，他就該成為泥塑的神，虛無縹緲，而不能隨意左右人類政權。」
「如果審判我能讓人類的自我意識高漲，讓整個世界徹底推翻神明的壓迫，那麼，我願意。」
秦杉時覺得他瘋了，捏著杯子的手緊了些，沉默良久，才問道，「……那我們呢？」
「你們不會被審判的，這些都與你們無關。只需要成為人類，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好。」
「所以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們願不願意。」
你從來沒有考慮過，你從容赴死，我們怎麼辦。
唐晉原和他真像，就那麼平靜地走向毀滅，留秦杉時一個人守著他留下的和平，孤獨絕望。
「……」遲鍾嘆了口氣，「可是，寧兒死了。」
「如果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或許一切都不一樣，我不想讓人類供奉你們，也不想讓你們為人類負責，神明站在神壇上已經夠久了……不是真的萬能的神，不是感受不到痛，我希望是你們壽終正寢以後飛升成神，而不是在人間的一世里百般挫磨。」
「我總為你們灌輸大愛天下的思想，弄得你們做什麼都束手束腳，就像我的小豫，他在前線，為每一條逝去的生命而痛苦，這太折磨他了，這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這麼對你們。」
如果換一個人，肯定會對遲鐘的這番話無比感動，但秦杉時此刻相當冷靜，他說，「遲鍾，已經晚了。」
「我以前，仗著自己的神明身份，鎮守長安，明面上是鶴憫的鎮守神明，實際上晉哥一直都是鶴衍那邊的人，我當間諜背刺鶴憫，只是為了讓晉哥高興，他想看到天下人好，我就去做讓天下人好的事情。」
「後來鶴衍不需要我們，我們就去流浪，晉哥要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他在就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回溯時間也只是為了他，為了他一個，我不在乎回來之後水深火熱的舊時代有多少痛苦的人類，我只要晉哥好好的。」
「是你讓我變成現在這樣的。」秦杉時用憤怒的語氣說著最無能為力的話，「淮安晚被你抱回來的時候，我等著看你笑話，她前世那麼可恨……但是晚晚為了寧兒失魂落魄成那樣，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擔心她出事，要仔細看著，認真哄著……我本來不是這樣的人，是你把我扭曲成這樣的，你憑什麼覺得你還能隨隨便便把我再扭曲成其他樣子。」
他開始為蒼生落淚，看著田地里的農民時想起自己在地里刨食的童年，努力地去改變什麼，可是現在遲鍾卻否認了過去。
「我已經知道，人類光是活著就用盡了全力。」秦杉時搖了搖頭，「我就不能無視苦難，苦難不值得被歌頌，但是需要被知道，被知道了才會有所改變。大愛天下沒有錯，我的能力強，就有責任。」
遲鍾安靜了好一會兒。
「……對不起。」他垂下眼眸，「我只是，希望你們好好的。」
不要痛苦。
不要難過。
「你不在的日子裡，我們有在好好生活。遲鍾，儘管我們會對人類憤怒，會擔驚受怕小心地躲藏著，但是我們沒有一個人放棄，我們有在好好活著。」
他們不會因為遲鐘的失憶而陷入低谷，就是失去神力也在好好生活，趕走侵略者也好，左右政治任務也罷，危險是危險，但他們在為心中的理想始終前進著。
遲鍾開始笑了，「就這樣吧。」
「嗯？」秦杉時茫然抬頭。
「我被眾生審判，流放也好，關押也好，還是其他什麼，都與你們無關。你們做自己喜歡的就好，像個人類一樣，好好地生活下去。」
繞來繞去，秦杉時又被他繞進去了，「不對，不對！我說了半天你是沒聽懂嗎？！我們可以像人類一樣生活下去，但這個前提是你也在，是我們大家，都好好地幸福地生活著，不是你一個人去背負所有！遲鍾！」
可是遲鍾平靜地看著他。
「火已經燃燒起來了。」
「你說的，人類對我，已經開始憤怒和恐懼了。」
「我要顛覆神明至上，那就應該是我自己，先狠狠摔下去。」
1943年，路德維希投降。
持續了八年的戰爭結束。
這場戰爭太過慘烈，因為佐藤本陽和路德維希結盟，所以分為歐洲戰場和亞洲戰場，統一被後世記錄為，世界戰爭。
審判庭安排在了日內瓦，就這一個，不分東方西方。
1944年初開始，遲鍾早已準備好了資料，也與東瀛島、北美方面對接過，私下聯繫吵架，阿米瑞恩跟他談判，「我可以把人類全丟給你，你想要誰我給誰，但是兩個神必須活著，我判個流放得了。不然咱們就好好掰扯一下江戶城的事情——我都不準備告你一狀了，你不得感謝我啊。」
遲鍾都氣笑了，「你在跟我談條件？」
「……」阿米瑞恩語塞，說真的他確實怕遲鍾發瘋拿核武砸他，「咱們倆又不接壤，沒有地緣衝突，親愛的，我們必須要聯合起來啊，不能讓歐洲一家親。」
「佐藤本陽必須給我。」
「這樣，一個佐藤本陽，換你通緝榜上兩百號人怎麼樣？四百？八百？不行，真的不能再多了，我抓也只能抓八百人。」
遲鍾冷笑，「你不怕被他反噬嗎？」
阿米瑞恩就沒把那傢伙當什麼東西看待，只是魅音好用他捨不得，再說了，人類那邊的什麼，神核提取，到時候把神核換給一個他能信得過的人身上不就行了，他現在只要那傢伙不死，等科技發展。
聽遲鐘的語氣，似乎是有商量的餘地，阿米瑞恩抓緊時間說了點好話，承諾關稅降低大家自由貿易，把這遲鍾哄高興了，他輕笑，「那我們日內瓦見。」
這個條件是遲鍾與人類商議出來的，阿米瑞恩鐵了心保佐藤本陽，那遲鍾就要獅子大開口狠狠宰他一筆了，自由貿易，可真是太好了。
至於通緝榜上的那些人，倒不是真的通緝了八百人，而是那些在背刺華夏之後拖家帶口去北美移民的，以為自己高枕無憂了，遲鍾現在要他們回來，全部判刑。
遲鍾又和南維耶里、蘇埃伊里等聊了聊貿易之類的事情，尤其是打仗時賒帳，南維耶里目前真還不起，還得再欠點，但是保證遲鍾指哪他打哪！
這些事情，高層還得再商量商量，因為華夏擴張地盤，東南亞還沒弄完。
審判日期，特地等華夏過了春節。
遲鍾還是帶著鶴憫和鶴衍，臨走前寧回大哭一場，壞哥哥不帶她！
隨後理直氣壯掛在林浮閩身上，說什麼都不下來。
路途遙遠，好不容易到了日內瓦。
南維耶里衝上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擁抱，把旁邊本來望眼欲穿但是很含蓄的幾人整不會了，嶺桂溪頗為無奈，蜀奕川撇了下嘴。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遲鍾雖是跟他說話，目光卻一直放在嶺桂溪和蜀奕川身上，上下打量著，沒出事便好。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塞爾溫！」南維耶里把小孩牽過來，「塞爾溫，打個招呼，這是鍾哥。」
小朋友並沒有南維耶里那麼社牛，怯生生地看著他，用並不算太熟練的漢語說，「你好。」
「你好呀。」遲鍾蹲下來和他平視，牽住他的手，「手有點涼，冷不冷呀？」
「不冷。」小朋友搖了搖頭。
眾人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走入場內，遲鍾就牽著塞爾溫的小手，在路上和南維耶里聊了點家長里短，一個比塞爾溫還要小一點的小朋友在宮殿裡噠噠噠亂跑，隨後瞅准了遲鍾，像個小炮蛋一樣撞過去。
遲鍾蹲下來穩穩接住這個小孩，「哎呀，哪裡來的小精靈啊？」
「我叫，烏迪爾。」他揚起小臉，近乎透明的淺金色鬈髮，柔軟地覆在飽滿光潔的額頭上。眼窩淺淺卻輪廓分明，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長而密的銀白睫毛垂下來，在瓷白細膩的臉頰上投出一小片淡影，「我，找不到父親了……」
跟遲鐘的養育不一樣，外面的鎮守神明都喊帝國神明父親。
「好，那我帶你去找。」他把孩子抱起來，幼崽軟軟地靠在他頸窩，偷笑了一下。
任務完成啦。
雲卿滇也回來了，大逆子逗小逆子就跟玩一樣，耍得凇兒團團轉，最後氣不過撲進淮安晚懷裡告狀，把雲卿滇樂得嘎嘎笑，旁邊寧回也不管有沒有聽懂，坐在小毯子上拍手，特別高興。
林浮閩在毯子上扔了個枕頭，躺下閉上眼睛享受汐青源的投喂，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講她在西北都幹了什麼，手舞足蹈的，一邊說話一邊餵其他人。
寧回也要吃，爬到林浮閩身上去她嘴邊搶，吃的沒搶到，腦袋有點沉沒控制好，一口啃林浮閩臉上。
楚章把她抱起來，遞給林浮閩一張抽紙，意識到自己幹了壞事的幼崽嘿嘿嘿地笑。
歲月靜好。
實在是完美。
遲鍾靠著窗戶看，嘴角就沒下來過，秦杉時進來看見他那副樣子，沉默，他走過去坐在他對面，遲鍾都沒扭頭，他真忍不住了，「有那麼好看嗎？」
「我的姑娘們多養眼。」遲鐘頭也不回，「比你們這群臭小子好多了。」
秦杉時哼了一聲，「說正事。路德維希堅持的時間比我想的要久很多，我還以為在東瀛島被轟炸之後他就該投降了，沒想到還能堅持三年。」
「因為氣候。」遲鍾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隨後用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畫了兩下地圖，「本來，路德維希是在明年才開始進攻高加索油田的，他遇到了一場極致的寒潮，輸給了蘇埃伊里，沒有油田，他自然是堅持不了多久。但這時候不一樣，他提早了許久，沒有天氣幫助，蘇埃伊里輸了也是意料之中，所以歐洲能僵持那麼多年。」
「阿米瑞恩再看戲，就把自己看進去了。歐洲全淪陷了他不就完蛋了嗎？」
「他的重心在我，這是他們——阿米瑞恩，格里斯，蘇埃伊里——默認的事情，佐藤本陽都無家可歸了，阿米瑞恩還是不肯放棄，在東南亞挑事，為了給我放血。」
「蘇埃伊里。」秦杉時提起這傢伙就皺眉，大概好的時候是真好，不好的時候他接受不了，反正很難評，對北疆和華夏的盟友關係嗤之以鼻，「這輩子他最好安分點。」
遲鍾其實對這段關係更能看開，利益至上，北疆願意付出真心的時候，他自然樂意幫扶一把，但如果那傢伙還想爬到自己頭上，那他也能翻臉。
「戰爭結束後，就要進行審判了。」
「嗯。」遲鍾將桌子上的水掃到廢水桶里，「我會把東瀛島所有逃竄的高層抓回來，一一審判。」
秦杉時道，「阿米瑞恩一定會護著他。」
「沒關係，私下談判，想來他也不希望讓我使用核武器。」遲鍾笑了笑，本來很淡，笑了兩聲，沒忍住，越笑越痛快，捏著茶杯，懶懶散散的，「阿米瑞恩當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手握核武，迅速重造世界格局，讓自己登上世界第一的寶座。」
回溯前的2020年，阿米瑞恩還沒有完全顯露疲憊姿態，遲鍾依舊忌憚他，不自信，他並沒有那種所向披靡的自信心。
是在這一百年裡，一點點拾起來曾經被打碎的尊嚴、傲骨和自信，遲鍾真的很難過，為什麼會分裂成平行世界，就讓世界變成這樣，他永遠強大，強盛，睥睨一切。
秦杉時感覺他的狀態不太對勁，像是回到了失憶的時候，或者是更早以前。
於是他立刻搬出了「救兵」。
「你忘了鶴衍之前說了什麼嗎？」秦杉時對於一些事情還是可以記住的，他雙手抱臂，「你不要成為阿米瑞恩，遲鍾。核威懾對陸地上的所有生靈來說都太恐怖了，這是不對的——你真的沒注意到阿衍真的很不開心嗎？你確定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沒有背離紅星思想嗎？」
「……我知道。」
遲鍾把杯子放下，「我知道，只是情況有所不同，不能太死板，對不對？」
「人類在反抗你，罵你是暴君，秦皇漢武。」
秦始皇和漢武帝一直以來都是暴君的名聲，在古代和近現代都是暴戾的代言人，並不受人們喜歡。
遲鍾反而開始笑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托著腮，「他們終於把我當成一個可以推翻的暴君來看了，而不是永遠坐在神壇上的神明——東方神明已經坐在廟宇里了，他就該成為泥塑的神，虛無縹緲，而不能隨意左右人類政權。」
「如果審判我能讓人類的自我意識高漲，讓整個世界徹底推翻神明的壓迫，那麼，我願意。」
秦杉時覺得他瘋了，捏著杯子的手緊了些，沉默良久，才問道，「……那我們呢？」
「你們不會被審判的，這些都與你們無關。只需要成為人類，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好。」
「所以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們願不願意。」
你從來沒有考慮過，你從容赴死，我們怎麼辦。
唐晉原和他真像，就那麼平靜地走向毀滅，留秦杉時一個人守著他留下的和平，孤獨絕望。
「……」遲鍾嘆了口氣，「可是，寧兒死了。」
「如果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或許一切都不一樣，我不想讓人類供奉你們，也不想讓你們為人類負責，神明站在神壇上已經夠久了……不是真的萬能的神，不是感受不到痛，我希望是你們壽終正寢以後飛升成神，而不是在人間的一世里百般挫磨。」
「我總為你們灌輸大愛天下的思想，弄得你們做什麼都束手束腳，就像我的小豫，他在前線，為每一條逝去的生命而痛苦，這太折磨他了，這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這麼對你們。」
如果換一個人，肯定會對遲鐘的這番話無比感動，但秦杉時此刻相當冷靜，他說，「遲鍾，已經晚了。」
「我以前，仗著自己的神明身份，鎮守長安，明面上是鶴憫的鎮守神明，實際上晉哥一直都是鶴衍那邊的人，我當間諜背刺鶴憫，只是為了讓晉哥高興，他想看到天下人好，我就去做讓天下人好的事情。」
「後來鶴衍不需要我們，我們就去流浪，晉哥要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他在就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回溯時間也只是為了他，為了他一個，我不在乎回來之後水深火熱的舊時代有多少痛苦的人類，我只要晉哥好好的。」
「是你讓我變成現在這樣的。」秦杉時用憤怒的語氣說著最無能為力的話，「淮安晚被你抱回來的時候，我等著看你笑話，她前世那麼可恨……但是晚晚為了寧兒失魂落魄成那樣，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擔心她出事，要仔細看著，認真哄著……我本來不是這樣的人，是你把我扭曲成這樣的，你憑什麼覺得你還能隨隨便便把我再扭曲成其他樣子。」
他開始為蒼生落淚，看著田地里的農民時想起自己在地里刨食的童年，努力地去改變什麼，可是現在遲鍾卻否認了過去。
「我已經知道，人類光是活著就用盡了全力。」秦杉時搖了搖頭，「我就不能無視苦難，苦難不值得被歌頌，但是需要被知道，被知道了才會有所改變。大愛天下沒有錯，我的能力強，就有責任。」
遲鍾安靜了好一會兒。
「……對不起。」他垂下眼眸，「我只是，希望你們好好的。」
不要痛苦。
不要難過。
「你不在的日子裡，我們有在好好生活。遲鍾，儘管我們會對人類憤怒，會擔驚受怕小心地躲藏著，但是我們沒有一個人放棄，我們有在好好活著。」
他們不會因為遲鐘的失憶而陷入低谷，就是失去神力也在好好生活，趕走侵略者也好，左右政治任務也罷，危險是危險，但他們在為心中的理想始終前進著。
遲鍾開始笑了，「就這樣吧。」
「嗯？」秦杉時茫然抬頭。
「我被眾生審判，流放也好，關押也好，還是其他什麼，都與你們無關。你們做自己喜歡的就好，像個人類一樣，好好地生活下去。」
繞來繞去，秦杉時又被他繞進去了，「不對，不對！我說了半天你是沒聽懂嗎？！我們可以像人類一樣生活下去，但這個前提是你也在，是我們大家，都好好地幸福地生活著，不是你一個人去背負所有！遲鍾！」
可是遲鍾平靜地看著他。
「火已經燃燒起來了。」
「你說的，人類對我，已經開始憤怒和恐懼了。」
「我要顛覆神明至上，那就應該是我自己，先狠狠摔下去。」
1943年，路德維希投降。
持續了八年的戰爭結束。
這場戰爭太過慘烈，因為佐藤本陽和路德維希結盟，所以分為歐洲戰場和亞洲戰場，統一被後世記錄為，世界戰爭。
審判庭安排在了日內瓦，就這一個，不分東方西方。
1944年初開始，遲鍾早已準備好了資料，也與東瀛島、北美方面對接過，私下聯繫吵架，阿米瑞恩跟他談判，「我可以把人類全丟給你，你想要誰我給誰，但是兩個神必須活著，我判個流放得了。不然咱們就好好掰扯一下江戶城的事情——我都不準備告你一狀了，你不得感謝我啊。」
遲鍾都氣笑了，「你在跟我談條件？」
「……」阿米瑞恩語塞，說真的他確實怕遲鍾發瘋拿核武砸他，「咱們倆又不接壤，沒有地緣衝突，親愛的，我們必須要聯合起來啊，不能讓歐洲一家親。」
「佐藤本陽必須給我。」
「這樣，一個佐藤本陽，換你通緝榜上兩百號人怎麼樣？四百？八百？不行，真的不能再多了，我抓也只能抓八百人。」
遲鍾冷笑，「你不怕被他反噬嗎？」
阿米瑞恩就沒把那傢伙當什麼東西看待，只是魅音好用他捨不得，再說了，人類那邊的什麼，神核提取，到時候把神核換給一個他能信得過的人身上不就行了，他現在只要那傢伙不死，等科技發展。
聽遲鐘的語氣，似乎是有商量的餘地，阿米瑞恩抓緊時間說了點好話，承諾關稅降低大家自由貿易，把這遲鍾哄高興了，他輕笑，「那我們日內瓦見。」
這個條件是遲鍾與人類商議出來的，阿米瑞恩鐵了心保佐藤本陽，那遲鍾就要獅子大開口狠狠宰他一筆了，自由貿易，可真是太好了。
至於通緝榜上的那些人，倒不是真的通緝了八百人，而是那些在背刺華夏之後拖家帶口去北美移民的，以為自己高枕無憂了，遲鍾現在要他們回來，全部判刑。
遲鍾又和南維耶里、蘇埃伊里等聊了聊貿易之類的事情，尤其是打仗時賒帳，南維耶里目前真還不起，還得再欠點，但是保證遲鍾指哪他打哪！
這些事情，高層還得再商量商量，因為華夏擴張地盤，東南亞還沒弄完。
審判日期，特地等華夏過了春節。
遲鍾還是帶著鶴憫和鶴衍，臨走前寧回大哭一場，壞哥哥不帶她！
隨後理直氣壯掛在林浮閩身上，說什麼都不下來。
路途遙遠，好不容易到了日內瓦。
南維耶里衝上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擁抱，把旁邊本來望眼欲穿但是很含蓄的幾人整不會了，嶺桂溪頗為無奈，蜀奕川撇了下嘴。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遲鍾雖是跟他說話，目光卻一直放在嶺桂溪和蜀奕川身上，上下打量著，沒出事便好。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塞爾溫！」南維耶里把小孩牽過來，「塞爾溫，打個招呼，這是鍾哥。」
小朋友並沒有南維耶里那麼社牛，怯生生地看著他，用並不算太熟練的漢語說，「你好。」
「你好呀。」遲鍾蹲下來和他平視，牽住他的手，「手有點涼，冷不冷呀？」
「不冷。」小朋友搖了搖頭。
眾人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走入場內，遲鍾就牽著塞爾溫的小手，在路上和南維耶里聊了點家長里短，一個比塞爾溫還要小一點的小朋友在宮殿裡噠噠噠亂跑，隨後瞅准了遲鍾，像個小炮蛋一樣撞過去。
遲鍾蹲下來穩穩接住這個小孩，「哎呀，哪裡來的小精靈啊？」
「我叫，烏迪爾。」他揚起小臉，近乎透明的淺金色鬈髮，柔軟地覆在飽滿光潔的額頭上。眼窩淺淺卻輪廓分明，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長而密的銀白睫毛垂下來，在瓷白細膩的臉頰上投出一小片淡影，「我，找不到父親了……」
跟遲鐘的養育不一樣，外面的鎮守神明都喊帝國神明父親。
「好，那我帶你去找。」他把孩子抱起來，幼崽軟軟地靠在他頸窩，偷笑了一下。
任務完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