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回憶·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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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軍後期幾乎全是林浮閩在跟進,江晝浙於年底立刻返回,後燕霽初、沈遼負責後勤。

  他們只能在電話里知道,遲鍾將淮金陵葬回了長安。

  淮安晚的眼淚幾乎要把上元城淹沒,她根本控制不住,將全身的心血、精氣、靈魂都化為了眼淚滾滾而出,短短几日,竟然花白了頭髮。

  楚章想著法子哄她喝水,以防哭得太多而脫水,在水裡加葡萄糖,或者用一些有助於她安眠的藥物,淮安晚睡不了,總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眼淚一滴一滴打濕枕頭。

  「姐姐!」

  沈凇一被齊魯放下來,就噠噠噠跑過去撲在淮安晚身上,可是她沒想到現在姐姐連她都沒接住,被撞得往後倒,幸虧楚章在後面,她倆摔在她懷裡,沒有受傷。

  沈凇嚇得想哭,被齊魯抱起來,「乖,別讓姐姐抱了,姐姐現在沒有力氣。」

  淮安晚在地上坐了一會兒,仰起頭逆著光看齊魯和沈凇,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凇兒?」

  「地上涼,先起來。」楚章輕聲道。

  齊魯搭了把手,把兩人拉起來。

  照顧淮安晚的任務,交給了六歲的沈凇。

  其實也不需要她做什麼,淮安晚一點都不想動,只是在葬禮旁邊的椅子上坐著,抱著沈凇,小孩子身體熱乎乎的,臉頰也熱,手也熱,充當一個暖手袋,只是抱著她,淮安晚砰砰亂跳的心,就安靜下來,眼淚也少了,沈凇舉著手帕給她擦臉。

  凇兒要惦記著給姐姐喝水,吃飯的時候先餵姐姐再餵弟弟,特別積極,只是淮安晚吃不下去,被她特別耐心地哄著,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哄著吃飯,活脫脫一副大人的模樣。

  沈陌黑看了許久,學會了,站在椅子上,端著碗去餵淮安晚,「姐姐,吃。」

  江晝浙一邊夸倆孩子懂事一邊迅速解決了自己的伙食,打包第二份上去餵淮蘇。

  淮蘇肉眼可見瘦了許多。

  他在那天晚上就恢復了狀態,輔佐遲鍾收拾上元城,再一路平推到魔都,終於沒有了沒完沒了的扯皮,順利得不可思議,淮蘇晚上不肯睡,接替遲鍾去繼續處理公務,回應各方電話——洛之豫的,蜀奕川的,雲卿滇的,楚霧的……他的語氣相當冷靜,陳述事實,一滴淚都沒往下掉過。

  江晝浙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好將領,他迅速交接了自己的工作直奔上元,看見憔悴的淮安晚和如同機械運作一般的淮蘇,對外人來說,晚晚還是比較好哄的,至少她在哭,外顯的情緒讓人有安慰的餘地。

  可淮蘇只是不吃飯了。

  他吃不下去,江晝浙強迫他多吃了一點,轉頭就吐了,水裡加葡萄糖用來維持身體機能,但是也不能多吃,好像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是飢餓,每次江晝浙打包上來食物,他看一眼就撐了。

  「多少吃點。」江晝浙把飯擺出來,「你不能這麼折騰自己。」

  「我沒有。」淮蘇手裡的筆沒停,在寫報告,看都不看一眼,「我知道我要做什麼,給寧兒報仇,佐藤本陽必須死——還有東瀛島,鍾哥要把他們納入版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他多做一點,多處理一些公務,那麼轟炸東瀛島的計劃就能更快一點,再快一點。

  淮蘇的冷靜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葬禮結束,沈凇自告奮勇要留在淮安晚身邊保護姐姐,卻被淮安晚拒絕了,她說她不會養孩子,養不好,任憑沈凇怎麼哭,她都不為所動,把她推開塞到齊魯懷裡。

  淮安晚開始拒絕身邊的人,誰都不要靠近,楚章不行淮蘇不行江晝浙也不行,她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了。

  關起來的房門,只有遲鍾可以暴力打開。

  他再次像小時候一樣,把他疼愛的姑娘抱在懷裡,緊緊抱著,淮安晚一直發抖,她控制不住地掉眼淚,緊緊抓著遲鍾胸口的衣服,想把自己縮小藏起來,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晚晚,我們去報仇,好不好。」

  「振作起來,去報仇,不論是誰,你都可以恨。」

  遲鍾要先把她從自毀的谷底拉回來,無論是什麼辦法,只要她願意活著,未來總會出現其他能撐著她活下去的事情。

  恨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淮安晚空洞的眼眸里逐漸燃燒起怒火,恨填補了空洞的心臟,她抓著遲鐘的手,「哥哥,你不要離開……」

  「我在這裡,我不會走了。」


  「嗯……」她閉上眼睛,流幹了眼淚。

  那場冬天只有淮金陵留下,所有人都被時間推著走向了新春,

  8月,終極計劃啟動。

  淮蘇在核武領域傾注了三四十年的心血,因為理論一定會成功,所以當年試爆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有感觸,可今日不一樣了,他在戰機上望著下面,被雲霧遮擋的江戶城,眼裡是藏不住的瘋狂。

  雲太厚了,不適合投放。

  遲鍾揮手推開了雲層。

  投放之後,江晝浙和遲鐘調頭返回,計算著時間和路程,他們可以平安離開轟炸區。

  一道遠超太陽亮度的強光驟然撕裂天空,天地間瞬間被刺目的白熾吞沒,一切陰影都被強行抹去。緊接著,一團無比熾熱的火球從地面向上瘋狂膨脹,金紅交織,邊緣翻滾著灼眼的白焰,像一顆被強行按在人間的恆星。

  火球上升、翻滾、擴散,溫度以百萬度計,空氣被瞬間電離、撕裂,近處的一切在無聲中氣化、熔解。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四方,建築、樹木、大地被粗暴地掀翻、碾碎,煙塵與火光被強行推成一圈圈擴散的巨環。

  隨後,灼熱的煙雲裹挾著塵土與灰燼直衝高空,在狂風中扭曲、凝結,形成一朵巨大而猙獰的蘑,菇,,雲,緩緩升入平流層,在天際投下死寂而沉重的陰影。

  淮蘇按下快門。

  將此刻定格。

  江晝浙說,「未來的歷史裡絕對會寫我們殘暴不仁。」

  「總好過寫我們軟弱不堪。」淮蘇捏著照片笑,「再說了,歷史是勝利者書寫,他們的歷史算個什麼東西。」

  「誒,不知道一顆夠不夠。」

  「沒關係,管夠。」

  遲鍾用神力控制飛機,回過頭看了一會那刺眼的蘑菇,,,雲。

  明明應該結束了,他心裡積攢的仇恨應該消失了才對,可是遲鍾並沒能把那口氣呼出來,他知道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平行世界,佐藤本陽仍然沒有遭受徹底的懲罰,還不止他,格里斯,法布恩,路德維希,阿米瑞恩……一個個人從他腦海里滾過去,遲鍾低笑兩聲,未來一定會很精彩。

  他們落地奉天城,遲鍾心情很好,抱起來沈凇親了親臉頰,又把沈陌黑撈起來,也親了親。

  「快下來,別累到鍾哥了。」齊魯對這倆實心沉的孩子很有認知,並且在他記憶里鍾哥虛弱那麼久一定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遲鍾笑著顛了顛幼崽,「哥哥有力氣,不累!」

  沈陌黑主動去下去,不累遲鍾,但是凇兒還想膩歪一會,抱著他的脖子。

  「小遼呢?」遲鍾問。

  齊魯彎腰把沈陌黑抱起來:「什么小遼?咱家哪有小遼啊,只有沈如意,不過鍾哥喊沈長白也行。」

  遲鍾:「……」

  死去的記憶持續毆打他。

  江晝浙沒聽懂:「啊?沈如意?遼哥啥時候改名了。」

  遲鍾抱著沈凇抬腳去踹齊魯,「再皮我就揍你了。」

  齊魯抱著沈陌黑蹦噠蹦噠跳開,逗得兩個孩子咯咯笑,他沖遲鍾做了個鬼臉,「就皮!」

  沈遼還在奉天城內,專車接送他們回去,隨後遲鐘下令軍隊上島,控制東瀛島全境。

  林浮閩和燕霽初收到命令。

  他們儘可能地命令手下軍隊不要洗劫百姓,但是面對在自己身上綁炸彈然後撲上來襲擊的婦女兒童,損傷了不少己方人員,導致下面怨念巨大,憋著火氣。

  頭頂兩位大佬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發生了這檔子事,還不止一起,甚至有在他們好心建立的衛生所里混入傳染病患者故意感染其他人,一件一件積累起來,氣得燕霽初在辦公室破口大罵,怒不可遏。

  「這群小人!畏威而不懷德,見利而忘義!外示恭順,內藏奸險!色厲而內荏,貌恭而心不服!只記仇,不記恩!只畏權,不畏理!恃強凌弱,欺軟怕硬!無忠無信,無仁無義!都該去死!」

  林浮閩本來很生氣,但是看燕霽初氣成這樣,不用髒字罵了他們一個小時,旁邊燕察年一邊拿扇子扇風一邊「是是是」「對對對」「消消氣消消氣」「看鐘哥那邊有什麼指示」地勸著燕霽初別衝出去開始殺人,她就不怎麼氣了。

  能把霽哥氣成文學奇才,也是不容易。


  能跑的人早就跑了,最頂級的貴族和豪強買通關係逃離,但是這破島早就被包圍,航空還不發達,能跑到哪去。

  遲鍾也早早喊話阿米瑞恩,再不把爪子收回去連你一起剁了。

  江戶城因為輻射而不被允許靠近,起碼得一年之後,邊緣的人類依舊是在舊政權下開始自救,但是死亡率直線飆升,火山噴發的餘威並沒有結束,那裡無人可以靠近。

  國際譴責如雪花般砸向上元,尤其是早早得到消息逃到北美的佐藤本陽和皇室成員聲淚俱下地控訴華夏惡行,所有高層人類和神明都被遲鍾嚇破了膽子,他這種慘無人寰的屠殺行為簡直是要墮入十八層地獄的。

  但是遲鐘不在上元,譴責全落到鶴憫桌子上,每天翻看一下誰在罵遲鍾,標記一下,改天就弄死他。

  沒等燕霽初會不會給自己氣出病來,奉天很快就給出了指示。

  遲鍾親自登臨。

  官府首惡,殺,當地豪強勢力,殺,民間所有槍枝火藥上繳,基層官員投降者可以保留,舉報私藏槍枝者可以得到官職,清算田地、工廠、企業,百姓投降者可以獲得工作。

  雖然這樣的命令很有可能造成許多人互相舉報,無辜者被殺,但是遲鍾才不在意那些。

  他主要是來剷除鎮守神明的。

  佐藤本陽有四個鎮守神明,死了一個木元素控,剩下了三個,也想跑,但是他們手下的人類倒戈了,把他們當成投名狀獻給了遲鍾。

  本來呢,遲鍾是想要按照前世阿衍的做法,改造他們,這樣有助於他消化這個地盤。他還同林浮閩商量,後者笑了兩聲,好像是嘲笑他高看自己的定力,遲鍾撇了下嘴,進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前世主張人體實驗的神明。

  首先,阿衍是無比正確的,方法是無比先進的,胸襟是無比開闊的,遲鍾非常認可。

  其次,先生的教育沒問題,阿衍的叮囑沒問題,遲鍾每一條都還記得。

  最後,遲鍾要殺了他們。

  他在他們身上試了一下吞噬神核,成功之後遲鍾發現自己這麼多年虧欠的能量填補回來了,雖然不算太多,但總比自己慢慢悠悠恢復得要快許多,並且還得到了他們的神力。

  遲鍾握緊了拳,龍鱗在他手臂上攀爬。

  如果,繼續吃下去。

  東南亞,大洋洲……亞洲,歐洲,美洲——

  遲鍾忽然想起先生那次見到他,跟他說的話。

  這個世界是依附秦杉時而存在的,他的能量只能存續兩百年,一旦能量耗盡,他會死掉,這個世界也會崩裂,所有人都會死。

  遲鍾已經割捨不下了。

  如果,秦杉時的神核,也歸屬我呢……

  這樣的話,時間的力量就不會消失了。

  只要我還活著,時間永遠存在,這個世界也將永遠存在,一切都會按照我所改變的結果運行下去,洛之豫,燕霽初……他們都不會死。

  那原本的世界呢?

  我怎麼回去?

  我還可以回去嗎?

  遲鍾暫時還沒有辦法在兩個世界間做出取捨,他兩邊都無法放下,只能暫時將這個念頭壓下去,先不去想,還有八十年的時間,不急於一時。

  而且他還不能確保秦杉時失去神核一定能活下來,等他再嘗試幾次,找到其他辦法。

  一定會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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