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回憶·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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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金陵和淮蘇的冷戰開始了。

  淮安晚夾在中間,很無奈,兩邊都哄,愣是擰不過這倆犟種。

  兩個人真是斗上了,好像誰先低頭誰就輸了一樣,同一屋檐下還能好幾天錯開時間出門,不見面,出門也不報備去了哪,叫淮安晚擔心,挨個訓了一頓,倒是跟自己說去幹什麼。

  一脈相承。

  她跟齊魯通訊想問問怎麼辦才好,齊魯在另一邊撓頭,好像也沒招,畢竟他這個兄長身份實在是壓不住啊,那肯定豫哥或者晉哥說話才有用。

  「凇兒和小黑最近怎麼樣?」淮安晚決定不提那兩個倒霉孩子了,問起妹妹的情況。

  「小黑恢復了很多,也開始跟著凇兒上躥下跳鬧騰了,兩個小傢伙在院子裡亂跑,爬上爬下的,讓保姆好一陣忙活。」齊魯提起這倆,展露笑顏,「凇兒可跟點點小時候不相上下了,不知道以後見面了,小逆子能不能斗得過大逆子。」

  淮安晚笑了幾聲,為點點正名,「胡說,我們點點多乖一孩子。」

  「她?乖?」齊魯問,「咱家有第二個叫點點的孩子嗎?」

  聊了一會,沈凇從外面跑回來,見哥哥招手,噠噠噠跑過去,齊魯說,「來跟晚晚打個招呼。」

  「凇兒,有沒有想姐姐啊。」淮安晚其實總會去看他們,沈凇喜歡讓姐姐抱著,香香的軟軟的很舒服,所以總會惦記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想!」沈凇抱著比她臉都大的電話,「姐姐什麼時候來看凇兒啊,凇兒超級超級想姐姐!」

  「等忙完這一陣子裡,姐姐就過去找凇兒,凇兒要乖乖的,多吃飯,早睡早起,記得多看書,別跟沈遼哥哥一樣,偏科。」

  齊魯小時候偏科,但是他後來學習理工科非常厲害,也不算太偏,只是沈遼,從小就是理工科的好腦子,但是語文外語實在是不忍直視,策論什麼的在及格線反覆掙扎,實打實的偏科。

  沈凇愁眉苦臉,齊魯捏了捏她的小肉臉,「姐姐發話了,快去讀書,你阿衍哥哥去一趟長安把小時候我們讀的書帶了過來,還不好好學習。」

  「啊啊啊哥哥壞!」沈凇推開他的手,「阿衍哥哥是壞蛋!」

  淮安晚歪了下頭,「阿衍回長安了?」

  「嗯,回去了一次,帶了一些疫病的樣本,長安那邊的科學院在研製疫苗,他現在應該又到華北了吧。」

  「我以為他會去上元,找鍾哥,但是這兩年卻一次都沒去。」淮安晚托著臉,「鍾哥的情況在逐漸好轉,秦哥親自給他配藥,不會再出事了。」

  「我都沒敢跟阿衍提這事,怕他直接開始造反。」齊魯又捏凇兒的小肉臉。

  沈凇推開他的手,告狀,「姐姐!他又捏我的臉!小孩子的臉不能捏!」

  「誒錯了錯了——凇兒對不起,哥哥太喜歡你啦。」

  「好吧,那就原諒你這一次吧,╭(╯^╰)╮哼。」

  「謝謝凇兒,松兒真好。」

  淮安晚聽著,就想嘆氣,「你說蘇蘇和寧兒怎麼就不能這麼好呢。」

  「蘇蘇從小聰慧,當了老師教他們,老師都有個職業病,喜歡管控,小浙性子好知道蘇蘇的脾氣不跟他一般見識,寧兒也跟他脾氣一樣不服管教,兩人自然就會有矛盾了。」齊魯旁觀者清,「再者,若兩人不常見面也還好,點點和蘇蘇一樣,都倔,只是見面少,淮蘇沒有那種管教心理,寧兒是你養大的,跟他走得太近。」

  淮安晚嘆了口氣,「那我讓蘇蘇去找小浙,讓小浙開導一下?正好小浙本來就想讓蘇蘇一起過去。」

  「現在也太危險了吧,他們都打到東瀛島了。再等等吧,或者你先跟小浙聯繫一下,需不需要運送物資什麼的,順手過去。」

  「好。那就先到這裡吧,我還有事。」

  「姐姐再見,姐姐記得要來找凇兒!」沈凇悄摸摸給自己提升好感度,「凇兒絕對不惹姐姐生氣!」

  齊魯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呀。」

  沈凇嘿嘿嘿地笑。

  淮安晚還沒有掛電話,忽然感知到什麼,扭頭看到淮蘇站在門口,嚇了一跳,有一種蛐蛐人被發現了的感覺,她放下電話,但是沒有扣好,沒掛斷,齊魯聽見了對面的聲音,「蘇蘇?不是出門了嗎,有——」

  一聲槍響。

  齊魯頓時睜大了眼睛,「晚晚!晚晚!!還能聽到嗎?!」


  淮安晚倒下去,眼睜睜看著「淮蘇」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

  她從小就做噩夢。

  只不過小時候頻率不高,偶爾幾次,驚醒過來,被遲鍾抱在懷裡輕輕哄著,很快忘記了夢裡的事情,再睡過去。

  後來多了些,但也無傷大雅,只是湘兒不喜歡跟她一起睡,小孩子說不清楚為什麼,淮安晚逐漸意識到自己身上估計有什麼東西,但是鍾哥沒有說,沒發現,興許是藏得太好了。

  有什麼呢?

  她回想夢裡的事情。

  有戰爭,有洪水,有饑荒,有疫病,有寒潮,有地震。

  有死亡。

  那實在是太真實了,她總覺得自己看到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沒有遲鐘的世界。

  預知。淮安晚輕聲念著,她很想知道現在是不是因為「預知」而規避了風險,遲鍾肯定知道未來,尊上不會輕易做出如此巨大的改變,他向來是順著人類前行,可這一次卻主動邁開腳步往前走……在「預知」中的未來,是不是就如同她夢中所見,那麼絕望,那麼黑暗。

  她自己,那麼殘酷,那麼暴戾。

  時間往前推進,淮安晚看到了各自為營的家人,彼此攻擊,爭奪利益,楚惡對上元虎視眈眈,沈遼坐鎮整個東北,西南,陝北,藏區,河西走廊……分崩離析滿目瘡痍的華夏大地。

  她見到遲鍾,病殃殃的遲鍾,日日昏睡不醒的遲鍾,分不清哪裡是夢境,哪裡是現實。

  華夏的劫難,被他強行逆轉,是不是違背了天道。

  代價呢?

  是秦杉時的病弱,還是遲鐘的痛苦。

  預知,預知。

  淮安晚又做夢了。

  起死回生,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和普通的治癒系不一樣,能夠逆轉衰老,逆轉死亡,所以你不要用,不管是誰,都不要用。

  遲鍾靠著軟枕,輕輕地摩挲著淮金陵的手,少年安靜地坐在床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睫毛上,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尊上剛來上元的時候,情況還不錯,可近些日子又病了,昏昏沉沉的,淮金陵便想來試試,自己的治癒能不能幫他。遲鍾果然醒了,但是一睜眼就告訴他,不要使用神力。

  起死回生。

  淮安晚默念著,從她把淮金陵抱回來的時候,遲鍾就在一遍遍叮囑著,不要用,不要用,代價太大了,他承受不住的,輕則身體衰弱,重則以命換命。

  不要用,金陵。

  「淮金陵在哪。」

  電流鑽進皮肉的那一刻,所有聲音都被掐斷。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抽搐,牙關咬得發顫,喉嚨里只能擠出破碎的悶哼。指尖發麻,渾身發冷,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意識像被狠狠拽進一片空白,眼前炸開刺眼的白光,又瞬間沉進黑暗。

  明明只是一瞬,卻漫長到像熬過一整個世紀。

  電流一停,她立刻軟下去,只剩渾身發麻、骨頭髮酸,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大汗淋漓像是從水裡剛剛撈出來。

  寧兒,寧兒……

  鐵門「哐當」一聲撞在牆上,男人逆光站在門口,影子像一塊沉重的黑布,把光全吞了進去。

  敵人東施效顰般搶走了華夏的專屬稱呼,稱呼他為,「尊主。」

  燈光慘白地打在他臉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佐藤本陽慢慢走過去,俯視著她。

  淮安晚艱難地睜開眼睛,指尖微動。

  她想要寫字。

  想要寫下「死」,拖著所有人下地獄。

  佐藤本陽瞬間從腰側抽出短匕,穿透淮安晚的手背將她釘在椅子上,劇烈的疼痛在腦海里炸開,淮安晚只是嘴唇動了動,完全沒有力氣叫喊,只是低下了頭。

  血順著椅子往下流淌,混合著其他液體。

  「你主動一些,告訴我,既白府那麼多神明,神力是什麼,現在在哪裡,我不僅能放過你給你療傷,還能許你在華夏的地位——你不想成為鎮守神明嗎?等我占據了華夏,保你永生永世的榮華富貴。」


  佐藤本陽撐著椅子,按著她的手腕,淮安晚好像聽到了骨骼錯位的聲音。

  「你,靠近點,我告訴你……」

  淮安晚喘著氣,意識已經搖搖欲墜了。

  佐藤本陽低下頭,湊近了些。

  淮安晚張嘴咬住他的耳朵,用盡了全身力氣死死咬住,佐藤本陽瞬間大叫,掐住她的脖子讓她鬆口,周圍人一擁而上,最終佐藤本陽還是被咬得鮮血淋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淮安晚滿嘴是血,笑得像個瘋子。

  佐藤本陽氣得再次拉動電閘,被手下勸著先去找治癒系治療,這個傢伙交給他們。

  「一會用【魅音】直接問,問完之後就在她身上試試新研發出來的藥劑。」

  「不試試那幾個老頭的提取神核有沒有用嗎?」下屬疑惑。

  佐藤本陽停住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看著他,下屬本能後退了半步,「屬下知錯,尊主……」

  「自殺。」佐藤本陽說。

  他開槍殺死了自己。

  周圍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字都不敢說,等佐藤本陽走了之後他們開始收拾屍體,隨後按照吩咐對淮安晚使用【魅音】,但是過強的電流令她出現暫時性耳鳴,已經完全聽不見他們說話了,只能去匯報情況,暫時作罷。

  「那就先試試病毒吧,據說這個對大腦有奇效。」佐藤本陽挑起眉。

  於是淮安晚被安置在手術台上。

  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帶來一陣劇痛,仿佛有無數隻小錘子在裡面敲擊。淮安晚身體綿軟無力,四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躺在床上也覺得疲憊不堪。

  燈光太亮了,刺得她眼睛好痛。

  恍惚之間,她好像看見了遲鍾。

  不是現在,是很久很久以前,她還小小的,發了高燒,被雙親丟在郎中那裡,燒得臉頰通紅,淚眼朦朧,苦苦得等著,求著,誰來救救她。

  一襲紅衣出現在她的視野里,遲鍾輕輕把她抱起來,改變了她的一生。

  ——「就叫淮安晚吧。」

  ——「今晚是個平安夜。」

  針刺穿她的皮膚,扎入血管中,冰冷的液體注入進去。

  哥哥……

  她的意識陷入了更深層的黑暗。

  在夢裡,她收到消息,楚霧抓走了淮金陵和淮蘇,她立刻帶人追殺過去,恐懼,擔憂,江晝浙更先得到消息已經過去了,她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

  可是等她到場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楚霧拿淮蘇威脅淮金陵去復活楚湘,淮蘇直接扣他的扳機自殺,因為淮金陵要去復活一個神明絕對是以命換命,他不能接受自己被拿來威脅弟弟。

  江晝浙趕到的時候已經完全來不及了,淮金陵趴在淮蘇的屍體上想要使用起死回生,被楚霧打斷,他發了瘋一樣和楚霧對轟神力,整個廢棄工廠被攪得天翻地覆,狂風暴雨帶著金屬碎片亂飛,直至雙方都遭受重創。

  楚霧等不到支援了,他一步一步爬回去抓住楚湘的手,冰棺里的他那麼安寧,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淮金陵真的崩潰了,他以為自己的神力只會對自己有負面影響,拿他自己的命去換,沒關係他願意,無論淮蘇怎麼罵他都堅決不回頭,他踐行著他的正義。

  可是連累了淮蘇,連累了淮蘇!

  他知道自己活著永遠會對姐姐和哥哥造成威脅,上元城破的那一日,淮金陵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血在淮安晚眼裡飛濺,像是一朵盛開的鮮花。

  江晝浙去了沿海之後,再也沒有回來,他感染了疫病,風修不好他的身體了,爛掉了半張臉,不敢回去讓姐姐看見,於是在一個很尋常的清晨,他乘著風奔向海洋,再也沒有回來。

  她明明還活著,卻被扯走了一半的靈魂,剩下的十二年裡,徒留無盡的思念和絕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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