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回憶·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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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正濃,這邊守衛森嚴,但運送者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想被無關者發現,從後門拖著屍體扔到運輸車上,沈遼就站在黑暗裡沉默地看著,抬手扔過去一個金屬片貼在汽車上,附著他的能量。

  車子開動,往外走,沈遼感受著能量追過去,路上遇見了人就說回實驗室拿點東西,直到再沒有人,他用金屬捆在身上,托舉著自身飛起來,借著夜色掩蓋,在高空追查。

  沈遼忽然感知到視線,他在高空停下,環視四周,下方並沒有人,周圍安靜得連風聲都沒有。

  運輸車走了許久,來到了一家火藥廠。

  有人來接應,沈遼從窗戶翻進去,偽裝成工人,很自然隨意地在工廠里行走,他感受著金屬的位置,倒吊在天花板上,躲在機器後面偷看。

  運輸者將屍體扔到焚化爐里,燒得一乾二淨。

  那些人的特徵極其明顯,全部都是胸口破了個大洞,血浸濕衣服。

  沈遼忽然意識到了這些人是什麼,他扭頭離開火藥廠,立刻返回齊魯的實驗室,後者還叼著螺絲看圖紙呢,見他進來,立刻把螺絲吐出去收拾屋子,「睡睡睡立馬睡,不至於吧還親自回來催。」

  「先別睡。」沈遼進門的時候嘴邊就已經習慣性想罵他幾時了還不睡覺,強行咽回去,「你還記得半年前老霧給我們說的事情嗎?鍾哥他是需要靈核的,甚至直接開始吃神使。」

  齊魯當然記得,叢林往那邊安插人還真挺簡單,那件事情鬧出來的時候鶴憫飛速壓消息,但楚霧還是知道了並且同步給大家,對此反應最大的竟然是秦杉時,他立刻要所有人遠離遲鍾,以防他昏了頭。

  大家其實沒當回事,畢竟鶴憫還活蹦亂跳的。

  鍾哥要吃不得第一個啃他啊。

  但是現在鍾哥不在上元了,不能第一個啃鶴憫,沈遼真的得考慮一下,要不要淮金陵過來了。

  「你擔心鍾哥會對寧兒下手嗎?」齊魯也不敢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秦杉時很少那麼緊張一件事情,千叮嚀萬囑咐的,惦記著他倆在奉天會不會出事,隔三差五打個電話過來。

  全家對遲鍾警惕性最高的就是秦杉時了,齊魯都懷疑小時候鍾哥是不是專門打秦哥,但當他帶著這個疑惑詢問洛之豫的時候,豫哥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看他,平靜地說挨打最多的就是你和小霽。

  行吧行吧。

  「還是先跟大家說一下吧,寧兒那個太不保險了,人類高層想抓他,還是藏起來不要露面的更好一點。」

  沈遼拿座機開始打電話,齊魯趴在桌子上看圖紙,有點不安,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總之先別讓寧兒過來了,我們再觀望觀望……」沈遼說著說著忽然停住,扭過頭掃視房間,齊魯也在到處看,二人齊刷刷沉默下來。

  電話里還在說話,江晝浙表示知道了,你們也注意安全,隨後掛斷電話。

  「你也感覺到了?」齊魯說。

  沈遼把電話放回去,「嗯」了一聲,「我往郊區跑了一趟,那邊挺陰森的,我不能是帶小鬼兒回來了吧。」

  「早知道跟湘兒要兩張符護身了。」齊魯也覺得像是鬧鬼了,「在這種地方還能鬧鬼嗎?陽氣這麼充足。」

  「要不試試土方法?」

  「什麼土方法。」

  「罵髒話把它罵走。」

  「……外面還有人,是不是顯得咱倆有點神經病。」

  沈遼沉默,「它估計是跟我回來的,那我回我屋了再罵它,我那沒什麼人,問題不大。」

  「好蠢。」齊魯覺得他倆現在真的有點神經。

  沈遼回去了,齊魯也收拾收拾準備回去睡覺,結果在他倆出門的時候,那種窺視感消失了。

  真奇怪。

  緩慢回歸靈魂的遲鍾睜開眼睛,空氣中的血腥氣被風吹散,傭人又用了些香水,他盯著天花板呆了一會。

  寧兒。

  淮安寒給金陵起的小名,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因為曾經的江南鎮守神明叫蘇寧,寧是上元城的簡稱,淮金陵是帝國的第一位鎮守神明,意義非凡。

  寧兒是世間最強的治癒系。

  起死回生。

  遲鍾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鶴憫找不到寧兒,人類都不知道寧兒的神力,大抵也是因為自己隱瞞,只是當時和鶴憫說起的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早就變了天,泄露了他的神力,寧兒還是在外面的好,藏起來,在他恢復之前不要被發現。


  遲鐘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慌,他一想到寧兒就想到了死亡,蘇寧被太平梟首示眾最後連屍體都拼不起來,滿清沒讓他看,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可遲鍾總會想起來,那個漂亮的乖孩子趴在他膝蓋上剝橘子,第一瓣永遠給自己吃。

  別去想了。

  ……

  燕察年恢復神力,燕霽初的安全立刻有了絕對保障,他的打法越發激進,但是後勤有點跟不上,半島的地形多山地,物資運輸實在困難。

  不過東瀛島更難,漂洋過海的,燕霽初拖也能拖垮他們。

  雙方一邊談判一邊打,每次談判都有【魅音】搗亂,回回都能氣得燕霽初掀桌子,想把談判官按在地上打。國際上也總有所謂的「調停官」,國際聯盟那群人要來摻和一腳,遲鍾讓他們統統滾蛋。

  1933年冬,顧朝迎與世長辭。

  遲鍾換了身素白的衣服參加國喪,各國派大使來弔唁,在這種關鍵時刻,為了表示崇高敬意,蘇埃伊里和南維耶里等一眾與華夏結盟的神明親自前來,場面極其莊重。

  鶴憫顧不上悲傷,對遲鍾叮囑道,「我們是華夏,是東方陣營的主心骨,他們喚你老師,記不清人就高冷不說話,沒人會故意來打擾你的,千萬不要暴露你失憶的事情。」

  「好。」遲鍾握住他發顫的手,拍了拍,「撐不住就算了,國喪不強求神明出現。以前主要是負責新帝登基,雖然,現在早就平穩過渡過去了。」

  「……」鶴憫攥緊了他的手,深吸一口氣,「我想送他最後一程。」

  「我明白,我理解。」

  遲鍾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我在這裡。」

  鶴憫真的很想哭。

  他所在乎的人類一個接一個離開,好像什麼都抓不住了,就連現在站在他身邊的遲鍾都是建立在欺騙和謊言上的,回頭看空無一人,什麼都沒有了,他一無所有了。

  「鍾哥……」

  「嗯,我在。」

  人類組織儀式,念悼詞……鶴憫在一旁站著,該他上台的時候,就上去念稿子,念得很慢,總要緩一下情緒。

  一整天下來,兩個人都累得不行,鶴憫隨便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遲鍾把髮簪拆了,洗完澡之後坐在梳妝檯前打理頭髮,鏡面的光一晃,南維耶里落在陽台上,敲了敲玻璃門。

  遲鍾對他沒什麼印象,只是簡單了解了一點他的故鄉,但是第一眼瞧著感覺很好,可能斯拉夫人就這麼完美地長在了遲鍾審美點上,他通過鏡子看他,抿著嘴笑,就不回頭,也不開窗。

  南維耶里做了個鬼臉,然後自己把玻璃窗打開,輕手輕腳地落地,走過去拿起桌子上的梳子,控制著能量,幫他烘乾濕漉漉的長髮。

  「哪來的登徒子。」遲鍾已經完全能確定以前自己和他的關係很好了,不然堂堂一國神明竟然能做出半夜翻窗戶的舉動,傳出去能震驚全世界,「也不讓人看了笑話。」

  南維耶里的中文已經很好很好了,但是他就裝自己聽不出來遲鐘的調侃,認認真真地幫他梳頭髮,那麼長,比黑色絲綢還要柔軟光滑。

  「鍾哥不給我回信。」他半是委屈、半是抱怨地說,「我寫了那——麼多信,還是用中文寫的,可是鍾哥竟然一封都不回我!」

  南維耶里今天可是來興師問罪的,至於為什麼忽然開始梳頭髮,別問,問就是他樂意。

  那些信可沒有送到他手上,遲鐘不動聲色地搪塞過去,「太忙了,我也是最近才回到上元的。你在信里寫了什麼,直接講給我聽好了。」

  南維耶里捧著他的頭髮,低聲說,「想你了。」

  「嗯?」

  「我在信里寫,想你了。」

  遲鐘不由得笑,「只有三個字嗎?你剛才不是說,寫了那——麼多信。」

  「寫花,寫草,寫我今天吃了什麼,都是因為我想你了啊。」南維耶里理所應當地說,「鍾哥,我有鎮守神明了,是木元素控,叫塞爾溫。」

  「哦?不錯,恭喜你啊。」

  「本來是想要帶他來見見你的,只是家裡人類沒同意,那孩子還小,才兩三歲,路途遙遠,實在是顛簸。」

  遲鍾又笑,故意逗他玩,「那真可惜了,一定是個頂頂漂亮的孩子,比你好看。」

  他以為南維耶里肯定會大聲反駁說自己才是最好看的,但是並沒有,他認真思考了一下,說,「確實很漂亮,小塞長得像你。他的父親是你派來援助的華夏人,很帥氣很有擔當,我知道他。他的母親呢,也是一位偉大的工程師。」


  「那真好啊。」遲鍾由衷得感到高興。

  他倆正聊著,門忽然被敲響了,遲鍾剛抬眼,南維耶里噔噔噔噔就過去了,然後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妥,有失禮儀,又回過頭看遲鍾,帶著可憐巴巴的表情,遲鍾也不知道他在可憐什麼,「你倒是開門啊。」

  南維耶里把門開了一點點,果不其然就是蘇埃伊里,他擋著縫隙看他,「你來幹什麼?」

  蘇埃伊里又看了一眼房間,確定自己沒走錯,皺眉,「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找鍾哥啊。」南維耶里擋著門不讓他進來,「有什麼事情快點說。」

  「……」蘇埃伊里想動手,「讓開。」

  「就不。」

  遲鍾看了會熱鬧,在那邊笑,隨後才慢慢走過去,推開南維耶里,把門打開,「進來吧,隨便坐。」

  南維耶里被推了也不惱,故意湊近遲鍾,後者白了他一眼,拿過梳子,坐回梳妝檯前,噴了些護髮精油,繼續梳理頭髮,「找我有什麼事嗎?」

  蘇埃伊里確實是有正事的,本來計劃的聊天內容都因為南維耶里的存在而被打亂了,他試圖用眼神把這搗亂的傢伙趕出去,但是後者完全不理睬,湊過去聞遲鐘的護髮精油是什麼香味,好好聞他也想要。

  「以前一直有個謠言,說,半島那邊有一對失蹤的雙生子神明。」

  遲鍾抹頭髮的手都沒有停頓,「嗯,我也聽說過那個謠言。怎麼,謠言成真了?你遇到了神明嗎?」

  「我沒有見過,只是想來問問。」蘇埃伊里搖搖頭,「如果雙生子真的存在,那您在半島的法理地位會遭受挑戰,我希望您能警惕一些。」

  「謝謝關心。」遲鍾笑了笑,眼底有些深意,「你在歐洲那邊,也要注意安全,路德維希家經濟全面崩盤,人活不下去了可是什麼都能做出來的。」

  他這兩年還是了解了許多歐洲的事情,所以面對這倆人並不虛。

  「他離我還有些距離。」

  「中間的小國只能算是緩衝地帶,你覺得他們能擋住什麼?就連法布恩,上次戰爭打沒了一代人,損失極其慘重,如果再來一次,他可不一定能扛住多少壓力。」

  歐洲和北疆的相愛相殺,遲鍾只當看客,只不過,真打起來的話,華夏還得給盟友國送物資,自家人都不夠吃呢。

  並且這倆人因為地緣關係,可是要直面路德維希的。

  遲鍾雖然不記得了,但他通過歷史推演也能知道路德維希一定會捲土重來,高層人類太不當人了,對國內經濟情況熟視無睹,實在是可悲啊。

  他擦完頭髮,起身去衛生間把手上的精油洗掉。

  就在他進入的一瞬間,南維耶里扭過頭抬手指向蘇埃伊里,眼神里警告意味明顯,但雙方很默契地都沒有出聲,遲鍾出來的時候也沒察覺到異樣,「二位是今晚打算留宿在這裡嗎?」

  「可以嗎?」南維耶里立刻貧嘴,「我很會暖床的,保證暖得熱乎乎的。」

  蘇埃伊里可沒這麼厚臉皮,甚至震驚於南維耶里這麼不要臉,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立刻拽著這傢伙就走,「不打擾您了,老師,您好好休息。」

  「誒——」

  門關上了,遲鍾恢復了清靜。

  隨後,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陽台,「你還進來嗎?」

  一道身影從上空落下來,輕輕落在陽台上,金紅色異瞳被屋內的暖光照得透亮,落在遲鍾眼裡,有種心臟被擊穿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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