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回憶·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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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憫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遲鍾需要吃靈核,不然會虛弱地想啃他。但是靈核吃多了很有可能恢復,所以他還必須要繼續投毒,想辦法把遲鍾控制在一個可掌控的狀態。

  好難。

  遲鍾還是睡吧,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但是這祖宗睡覺都挑地方,上元看了一圈,哪哪都不滿意:「我的園林去哪了?蘇寧的園林呢,你們給我拆了?」

  「……園林拆了一部分,剩下的核心區現在是景點。」鶴憫很想說這些都是你要求的,給發展騰地方,不能怪我頭上。

  當然,遲鐘不買帳。

  「我要大圓子!我的圓明園呢!」他的龍尾甩來甩去,啪啪啪把地板磚拍出坑來,看得鶴憫冷汗往下掉,「給我建!現在!」

  這預算得多少錢?

  鶴憫真的很愁。

  現在經濟很差,全球經濟衰退,哪來的錢給他建園林?

  先把遲鍾送到顧家宅院安頓一下——他能勉為其難在那裡睡幾天——然後馬不停蹄搖人開會,把任務丟給人類,反正歷朝歷代都是這麼幹的,神明只負責享受。

  人類接到任務,各方情緒不一。

  這是一筆非常大的油水。

  鶴憫不管財政什麼的,他也沒那麼多能耐全國大小事務一手抓,光是遲鍾就能愁得他好多天沒法睡了。

  「……尊上現在怎麼樣了?」顧朝迎虛弱了好多好多,已經完全站不起來了,見鶴憫進來,他先出口問了一句。

  鶴憫撇了下嘴,遲鐘的好處享受到多少還不知道,反正是快折騰死他了。

  他怎麼什麼都挑啊。

  睡覺的環境要挑,衣服也挑,衣服得用以前專門供養皇室的料子,只要睡醒就洗澡換衣服,穿一次就扔,不喜歡的根本不穿。吃飯更不用說了,簡直就是這也不吃那也不吃,變著花樣輪番伺候著,這些錢花下去,鶴憫也不知道人類到底還能撐多久。

  以前遲鍾自己買菜自己做飯,衣服洗了再穿,偶爾自己縫一些古早的衣服,住的地方也只是政治中心區,上班比較方便那種。

  鶴憫吐槽了一堆,痛苦地捏了捏眉心,「他怎麼會這樣啊,這還是他嗎?」

  「神明本就如此。」顧朝迎說,「其實,你才是例外……以前的神明,哪個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哪個沒有華麗的服飾,出行的馬車鑲嵌寶石,僕從數不勝數。神明本該如此,遲鍾失去了近些年的記憶,變回了以前的樣子,那才是他的本性。」

  鶴憫小聲嘀咕,「可節約是他教的啊。」他又疑惑,「所以,是誰教鍾哥還能這麼生活,像一個普通人類一樣生活啊……把他從這樣的金枝玉葉變成那樣,誰幹的啊?」

  顧朝迎也想不出來。

  這是所有人類都困惑的地方。

  自從一百年前,尊上離開京城前往長安,他好像什麼都變了,開始管田地,管水利,管民生,自己帶頭節約,節約糧食,節約用水,早些時候的既白府很多地方都空著,不住人,只是給滿清看,這裡很大,符合他的身份。

  到底是為什麼?

  神明高高在上尊貴無比,他怎麼忽然就彎下腰開始看自己腳下,彎著腰,走過田間,撫摸種子,將視線從金銀珠寶轉移到糧食和人民上。

  他的人民,和當時政權所定義的人民不一樣,他的人民是捲起褲腿在天地間刨食的人民,是用自己的雙手換取食物的人民,是天底下數量最多,也最卑賤的人民。

  大概不會有人知道答案。

  被遲鍾嚴加管束的神明,更不會做出什麼為禍蒼生的事情,在長安的高級官員很清楚他們在從事什麼工作——埋頭科研的、沉迷審判的、基層幹警察處理家長里短的、還有啥也不干窩在家裡寫文學的,跟正常人類幾乎沒什麼區別。

  一百年過去了,人類早已忘記,真正的神明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遲鍾一失憶就給他們整了個大的。

  要大圓子,不能輸給圓明園!

  上元要,穗央也要,都按照既白府那樣建造!

  人類:「……」

  嘩啦啦的錢啊。

  但是能怎麼辦,遲鐘頂著龍角龍尾龍眸在會議室里跟人類提自己的要求,尾巴一甩就卸了金屬椅子一條腿,別說人類了,鶴憫都嚇一激靈——這要是甩到人身上,不得青一塊紫一塊。


  北邊說海岸線有入侵,東北那邊也說有零零散散的力量進入境內,但這時候根本沒錢撥過去管這種事情,得先緊著遲鍾來。

  顧朝迎的病情隨著天氣變冷而加重。

  鶴憫求著遲鍾幫幫他,遲鍾勉強從昏睡狀態中清醒過來,把脈探查了一下情況,搖了搖頭,「衰老是不可逆轉的,他只是老了。」

  只是老了。

  如果放在現代社會,也許用呼吸機、各種昂貴的藥物可以繼續續命,但是在現在醫學還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的時候,他就是老了,無力回天了。

  時間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鶴憫熟悉的人類一個一個離去,只是他總面對著遲鍾,看著他亘古不變的容顏,忘記了時間在往前跑,將人類推下死亡深淵。

  「別哭了。」遲鍾打了個哈欠,困得睜不開眼,「人類的壽命就這麼短,不是治療可以救回來的。倒是金陵……我怎麼從來沒見過金陵,你把他派哪去了?」

  鶴憫正在難過,還想隨便搪塞過去,但是他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淮金陵怎麼了?」

  「也許金陵能救?我也不確定。」遲鍾毫無防備,他以為鶴憫知道,「畢竟他的治癒不太一樣,是起死回生,應該能逆轉衰老。」

  起死回生?

  遲鍾隱瞞了很多人的神力,這一點鶴憫是知道的,但他問不出來,沒辦法,只能當淮金陵就是他寫的治癒系。

  竟然是起死回生。

  經過這小半年斷斷續續的尋問,鶴憫終於知道遲鐘的認知里,淮金陵是他的鎮守神明。

  真可笑。

  淮金陵比他還小,卻是在上元長大的,跟他是截然不同的命運。

  起死回生……

  如果真的是這個神力。

  遲鍾給顧朝迎輸送了一點治癒能量,又困得不行了,回家去沉睡。

  鶴憫幫他蓋了一下被子。

  淮金陵。

  還好,淮金陵不在既白府,封印的時候沒有他。

  鶴憫在這一刻有些後悔,他應該把他們全抓起來,而不是扔出去,在自己手裡的話,就能隨意調動他們的力量了。有遲鍾在,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只可惜當時他太心軟了,也太害怕遲鍾忽然恢復過來。

  這大半年時間,遲鍾都在昏沉沉的睡眠中,醒來也會聽他的話,真叫鶴憫有些後悔當時沒有狠心把他們圈禁起來。

  淮金陵。

  起死回生。

  如果人類可以起死回生,那神明呢?他的神力能做到什麼地步?

  剛入了冬,園林就轟轟烈烈地蓋了起來。

  秦杉時在動工的時候,跑到外圍看了一會。

  他為了掩藏自己,把頭髮剪了,以前留長頭髮,家裡雇了傭人,倒不覺得麻煩什麼,現在感覺真的很難打理,於是剪掉了,不再引人注目。

  被鶴憫轉移的時候,唐晉原抓住了他,和他一起掉下去,身上帶著錢,還有一些首飾珠寶可以抵押,兩人落的位置還算好,是一個城市,唐晉原想辦法聯繫上的唐家,被接了回去。

  其他人零零散散的,不知道去了哪,到處找,唐家和元家派了人悄摸地找,長安城裡也有人在找,湘兒帶著叢林的人過來找,除了個別幾個真的倒霉掉到了犄角旮旯,自己跑了幾天才找到農村,勉強活著,其他人都還好,附近有村落。

  長安查的比較嚴,不能待,蜀奕川帶著雲卿貴和雲卿滇去了西南,那裡還留有他們的剩餘勢力。

  沈遼得去東北,那裡有他的人,有他熟悉的一切,而兩個孩子也不想離開他,反正抱著不撒手,沈凇好像知道哥哥不想帶她,哇哇哭,哭得沈遼心疼死了,齊魯就自告奮勇跟他一起去,也幫忙照顧兩個孩子。

  林浮閩也不搞醫學了,重操舊業,海軍她也是會打的,和嶺穗粵、嶺桂溪南下,穗央也還有嶺穗粵不少資產,嶺桂溪的舊勢力也存在。

  淮蘇要回江南,上元,魔都,姑蘇,隨便哪個城市,他雖然武力值不高,但是筆桿子硬,會寫一些砍頭的文章,該死的鶴憫害他流浪這麼久,淮蘇得搞死他。

  燕霽初要去幽州,帶著燕察年,管控草原的同時,防範海上的敵人。

  西北怎麼辦?

  大家一時間有些發愁,畢竟汐藏源是個呆的,這麼多年也沒見有什麼好轉,反應永遠慢半拍。汐青源和左古隴都在長安長大,哪有什麼領兵打仗的機會。

  交給阿衍嗎?

  洛之豫真忍不住了。

  不能因為他不打仗,就真覺得他不會了。

  在弟妹們擔憂的眼神中,洛之豫帶著阿藏,小青和阿隴去了西北,不會的可以交,帶著弟弟妹妹也算是給他了一點心理上的安慰。

  他沒什麼根基,燕霽初留下的一小部分勢力不知道還能不能使喚得動,多少年過去了,他們的容貌不變,以至於總會忘記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他們失去了神核,楚霧就從海外搞一些靈核,給手下那些信得過的人,最起碼有一點防身。

  唐晉原本來打算留在晉陽的,但是秦杉時不相信遲鍾搞這一出,他想去當面質問他,他不信這傢伙記不起來自己。

  他丫的給我神力封了。

  遲鍾你到底在幹什麼!

  但是遲鍾每次出行,都是走鶴憫的傳送,根本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清醒的時候不知道去哪轉了一圈,大部分時候都在睡覺,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他要建園林,建大園林。

  唐晉原在家裡撥弄了兩下算盤,只覺得心驚膽戰,「現在經濟下滑得這麼厲害,哪有那麼多錢給他建園林……這是鍾哥想要還是那些人類想要,打著神明的名號斂財嗎?」

  淮安晚翻了一頁書。

  現在家裡還留有神力的所剩不多,旗蒙跑西北找豫哥幫他了,阿衍在漢城,方便隨時接應西南和東南幾位。

  「他這不是失憶了嗎,也許這樣才是本性。」淮安晚說,「圓明園那麼大,不也建好了。現在還有起重機,這麼多機器,不會死什麼人的,這樣經濟也能流動起來。」

  唐晉原搖了搖頭,「不,不是這樣,現在他們用的辦法是招標,等建完了才給工程隊結款,前期都是普通企業自掏腰包——我可以肯定,上元現在的財政根本結不了尾款。」

  會發生什麼。

  他精通經濟學,好像早就看到了無底深淵。

  但是阻止不了,他沒有一點立場阻止這一切。

  園林在建造,秦杉時偶爾會過去看一眼。

  他想起前世遲鐘沒有大房子住的時候真的好傷心好難過,還得下地幹活,他用神力偷懶,岩元素控翻土,但是阿衍不同意他這麼幹,這種吵架不用想就是遲鍾輸了,扛著鋤頭吭哧吭哧幹活。

  用阿衍的話來說,就是你們得知道糧食是非常珍貴的。

  所以秦杉時和唐晉原也得種地。

  秦杉時很擅長這件事情,身體也好,不嫌累,擼起袖子就是種,然後把唐晉原的那一份也種了,可惜有點慢,只能給晉哥種一半,因為另一半會被他自己種了,怎麼勸他休息都不聽的那種。

  他們四個神,一邊種地,一邊兼職其他工作——唐晉原教書,秦杉時學一些木工活,遲鍾在大隊當算帳的,鶴衍好像什麼都干,也不嫌累——就這麼賺積分,到時候可以多分配一些糧食。

  那段時間挺苦的,渾身都疼,手上全是繭子,但是唐晉原很開心,遲鍾大概也開心吧,不重要。

  後來遲鍾去北疆學習了幾年,鶴衍回京城。在六六年的時候家裡出了些事情,輿論風波相當大,唐晉原和秦杉時不得不掩蓋神明身份遠離政治中心,幾乎是被流放到了西北,連西安都不得靠近,來確保自己沒有異心。

  過了那段時間,才算是好了一些,但是唐晉原卻不願意再回京城了。

  聯繫少了,關係也沒那麼近了。

  好在,阿衍很好,社會發展得很快,唐晉原很滿意,閉眼之前還在念叨,想看航母下水,想天上的飛機再多一點,再多一點……鶴衍答應他,一定會的。

  「遲鍾……」

  他真的開始懷疑自己,回到過去,改變歷史,是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如果陰差陽錯把華夏推入深淵,他是無法原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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