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理由
「碰！」
在一處射擊場中，佩戴防護耳機和護目鏡的nomad朝著數米開外的人形靶連開數槍。然後她按動旁邊的按鈕將靶子拉近，細細的觀察著那些集中在胸口和頭部的彈孔。
「還是有些生疏嗎……必須，必須再來……」
nomad穿著粗氣，說服自己重新帶上耳機。
舉起手槍，準星瞄準遠處的靶紙。
「碰！」
那一瞬間，久違的槍聲仿佛將她帶回了戰場。
「碰！」
靶紙變成了跪在地上的俘虜。
「對不起……」
「碰！」
變成了手無寸鐵的平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們那時不知道……」
「碰！」
變成了她的「戰友」們。
「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
「碰！」
變成了她自己。
「這就是……我的歸屬……」
地面上仿佛漫起黃沙，槍聲中夾雜了哀嚎……
「我覺得你或許可以重點培養一下替身的使用能力。」背後傳的一個男聲將她拉回了現實。
雖然隔著耳機聽不太清，但是她還是一下就聽出來了來者何人。
「「……霍建行。」
「我就知道你在這。」霍建行靠近，看了一眼她的手槍和人形靶。
「伯萊塔92，是你的最愛。技術也大差不差……」
「你來找我幹什麼。」nomad卸下彈夾和耳機，灌了自己一口藥；沒好氣地反過來質問道。
霍建行沉默了一下。然後開了口。
「也行。那我直接說了——你為什麼現在，突然加入了特莫爾？」
「因為你邀請過我。我也適合這個。重點是我最近缺錢。」nomad頭都沒回一個，給出了一個極其機械化的回應。
「哼。」霍建行搖了搖頭。「阿方索，我們一起打仗了十多年，你放個屁老子都知道是啥味；我能看出來你在胡扯。」
「但這確實就是真話。」nomad轉過了身，和霍建行四目相對。
兩名戰友就這麼沉默了許久許久。訓練場裡幾乎沒有了任何聲響，甚至兩人都覺得有一點耳鳴。
「好吧。我不多問。」霍建行擺了擺手。「只是，組織里有部分人對你的加入有所警惕。所以你目前的職位也就僅僅是「執行者」。」
nomad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職位。說白了就是「打下手的」；即根據自己的上一級——「調度員」(在外面打電話的時候簡稱聯絡人）的命令進行工作。不能過多過問。就是這麼簡單直白。
因此甚至有一部分「執行者」是由經過某種洗腦的非特莫爾所屬、利用某種方式找到的社會中的替身使者擔任炮灰。他們被戲稱為「非正式成員」。
雖說都是身處權利金字塔的最低端，但實際上「正式成員」與「非正式成員」的區別極大：出自於組織保密原則，基本上有關「消滅」的工作都是後者進行；而被組織所信任的前者負責更多複雜工作：調查、跟蹤、救援……
「哦。」nomad毫不在意。「但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問了——」
nomad往前一步，走到了霍建行的跟前。
「你為什麼要加入特莫爾？」
霍建行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坐在了訓練室旁邊的長椅上。nomad知道，每當他要說一堆嚴肅的東西時，都會選擇坐在什麼地方。
「坐吧。」霍建行拍了拍長椅旁邊的部分，示意她坐下。而nomad照做了。
「阿方索。」組織了好一會語言之後，霍建行開了口。「我們都是士兵，你怎麼理解戰爭？」
「權貴者們為了掠奪而營造的絞肉機。令人反胃。」說到這裡的時候，nomad的神情明顯不悅。
「沒錯。戰爭的本質是為了掠奪。那你有沒有想過，人類的戰爭會有完結的那一天？」
「沒有。人類所在之處，利益永遠存在。利益所在之處，戰爭永遠存在。」nomad忽然文縐縐地說著這麼一句。但實際上，這句話她想了數十年。
數十年前，她想出來了這個道理。隨後的歲月里，她設身處地地體會到了。她曾經無數次試圖迴避與否認，但一具具屍體不斷的將她拉回現實。
最終，她能做的只有逃避。
他，霍建行，也一樣。
「但這是有可能的。」
聽了這一句，nomad疑惑地看了霍建行一眼，發現他的眼睛中有了光。
「如果有人，能夠合理地調配近乎所有的社會資源，能夠將大規模的利益差距控制在不引發戰爭的程度之下；那麼，理論上確實能夠完結一切戰爭。」
「胡扯。」nomad嘆了一口氣。「老行啊，你什麼時候腦子成這樣了？有這種能力的人不存在——」
「當原始人類還在茹毛飲血、為了一塊肉彼此打得頭破血流時，他們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大多數人都可以平靜地共享美食。當古人還在為絲綢而征戰不休的時候，他們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更加便宜耐用、華麗的布料能為大多數人所有……」
「你什麼意思？說直白點。」nomad打斷了他。
「我的意思是，曾經的人們都想不到，未來那些看似不可調和的紛爭會逐漸平息。我們也一樣。但我相信。」
「我不相信。」nomad直截了當地說。「戰爭就是一切紛爭的總和。它不可能——」
「確實不可能完全消失；但可以被無限削弱。前提是那些條件——」
「條件！條件！你說的那些前提條件根本不可能做到——」兩人彼此打斷，爭吵了起來。
「有人可以！」霍建行大聲說。
「誰？」
「「聖人」。」
.
「你……」nomad很想站起來給他一巴掌。「……什麼時候成了個神棍？」
「「聖人」只是個稱謂。在特莫爾中，它指的是『智慧與能力遠超目前人類水平的人』。他能夠想到我們想不到的事，能夠做的我們做不到的事。包括，完結戰爭。」
「嗬！那你所謂的「聖人」在哪裡？現在就有？還是像電影裡一樣，湮沒在某個地下？還是某種外星人？」
「我們會創造。」
霍建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神情嚴肅，手部攥拳。
.
「創造。」nomad重複了一遍。「怎麼創造。」
「以科學的方式。可實行的方式。阿方索，你了解我；我不會因為某種無謂的宗教信仰或者其它原因而如此相信某種『結果』。」
霍建行重新坐在了她身邊。「這也是整個特莫爾的組織理念——儘管不是每一個人都知道——『創造一個近乎全知全能的「聖人」』。」
「……你們準備怎麼做？」
「阿方索。現在的你還沒有那個能力去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這是有可能的。」
「瘋子。」nomad站起身來，快步離開訓練室。就在摸到門把手上的時候，她停下來，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不申請獲取替身？」
「因為我想用我自己的雙手去迎接那個未來。」
.
「怎能這個時候回憶起來這些……」
時間回到現在，煙幕之中的nomad敲了敲自己的頭。
「罷了，繼續幹活。」
nomad調控了一下手中的遙控器。
天空中傳來異響。
在一處射擊場中，佩戴防護耳機和護目鏡的nomad朝著數米開外的人形靶連開數槍。然後她按動旁邊的按鈕將靶子拉近，細細的觀察著那些集中在胸口和頭部的彈孔。
「還是有些生疏嗎……必須，必須再來……」
nomad穿著粗氣，說服自己重新帶上耳機。
舉起手槍，準星瞄準遠處的靶紙。
「碰！」
那一瞬間，久違的槍聲仿佛將她帶回了戰場。
「碰！」
靶紙變成了跪在地上的俘虜。
「對不起……」
「碰！」
變成了手無寸鐵的平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們那時不知道……」
「碰！」
變成了她的「戰友」們。
「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
「碰！」
變成了她自己。
「這就是……我的歸屬……」
地面上仿佛漫起黃沙，槍聲中夾雜了哀嚎……
「我覺得你或許可以重點培養一下替身的使用能力。」背後傳的一個男聲將她拉回了現實。
雖然隔著耳機聽不太清，但是她還是一下就聽出來了來者何人。
「「……霍建行。」
「我就知道你在這。」霍建行靠近，看了一眼她的手槍和人形靶。
「伯萊塔92，是你的最愛。技術也大差不差……」
「你來找我幹什麼。」nomad卸下彈夾和耳機，灌了自己一口藥；沒好氣地反過來質問道。
霍建行沉默了一下。然後開了口。
「也行。那我直接說了——你為什麼現在，突然加入了特莫爾？」
「因為你邀請過我。我也適合這個。重點是我最近缺錢。」nomad頭都沒回一個，給出了一個極其機械化的回應。
「哼。」霍建行搖了搖頭。「阿方索，我們一起打仗了十多年，你放個屁老子都知道是啥味；我能看出來你在胡扯。」
「但這確實就是真話。」nomad轉過了身，和霍建行四目相對。
兩名戰友就這麼沉默了許久許久。訓練場裡幾乎沒有了任何聲響，甚至兩人都覺得有一點耳鳴。
「好吧。我不多問。」霍建行擺了擺手。「只是，組織里有部分人對你的加入有所警惕。所以你目前的職位也就僅僅是「執行者」。」
nomad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職位。說白了就是「打下手的」；即根據自己的上一級——「調度員」(在外面打電話的時候簡稱聯絡人）的命令進行工作。不能過多過問。就是這麼簡單直白。
因此甚至有一部分「執行者」是由經過某種洗腦的非特莫爾所屬、利用某種方式找到的社會中的替身使者擔任炮灰。他們被戲稱為「非正式成員」。
雖說都是身處權利金字塔的最低端，但實際上「正式成員」與「非正式成員」的區別極大：出自於組織保密原則，基本上有關「消滅」的工作都是後者進行；而被組織所信任的前者負責更多複雜工作：調查、跟蹤、救援……
「哦。」nomad毫不在意。「但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問了——」
nomad往前一步，走到了霍建行的跟前。
「你為什麼要加入特莫爾？」
霍建行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坐在了訓練室旁邊的長椅上。nomad知道，每當他要說一堆嚴肅的東西時，都會選擇坐在什麼地方。
「坐吧。」霍建行拍了拍長椅旁邊的部分，示意她坐下。而nomad照做了。
「阿方索。」組織了好一會語言之後，霍建行開了口。「我們都是士兵，你怎麼理解戰爭？」
「權貴者們為了掠奪而營造的絞肉機。令人反胃。」說到這裡的時候，nomad的神情明顯不悅。
「沒錯。戰爭的本質是為了掠奪。那你有沒有想過，人類的戰爭會有完結的那一天？」
「沒有。人類所在之處，利益永遠存在。利益所在之處，戰爭永遠存在。」nomad忽然文縐縐地說著這麼一句。但實際上，這句話她想了數十年。
數十年前，她想出來了這個道理。隨後的歲月里，她設身處地地體會到了。她曾經無數次試圖迴避與否認，但一具具屍體不斷的將她拉回現實。
最終，她能做的只有逃避。
他，霍建行，也一樣。
「但這是有可能的。」
聽了這一句，nomad疑惑地看了霍建行一眼，發現他的眼睛中有了光。
「如果有人，能夠合理地調配近乎所有的社會資源，能夠將大規模的利益差距控制在不引發戰爭的程度之下；那麼，理論上確實能夠完結一切戰爭。」
「胡扯。」nomad嘆了一口氣。「老行啊，你什麼時候腦子成這樣了？有這種能力的人不存在——」
「當原始人類還在茹毛飲血、為了一塊肉彼此打得頭破血流時，他們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大多數人都可以平靜地共享美食。當古人還在為絲綢而征戰不休的時候，他們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更加便宜耐用、華麗的布料能為大多數人所有……」
「你什麼意思？說直白點。」nomad打斷了他。
「我的意思是，曾經的人們都想不到，未來那些看似不可調和的紛爭會逐漸平息。我們也一樣。但我相信。」
「我不相信。」nomad直截了當地說。「戰爭就是一切紛爭的總和。它不可能——」
「確實不可能完全消失；但可以被無限削弱。前提是那些條件——」
「條件！條件！你說的那些前提條件根本不可能做到——」兩人彼此打斷，爭吵了起來。
「有人可以！」霍建行大聲說。
「誰？」
「「聖人」。」
.
「你……」nomad很想站起來給他一巴掌。「……什麼時候成了個神棍？」
「「聖人」只是個稱謂。在特莫爾中，它指的是『智慧與能力遠超目前人類水平的人』。他能夠想到我們想不到的事，能夠做的我們做不到的事。包括，完結戰爭。」
「嗬！那你所謂的「聖人」在哪裡？現在就有？還是像電影裡一樣，湮沒在某個地下？還是某種外星人？」
「我們會創造。」
霍建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神情嚴肅，手部攥拳。
.
「創造。」nomad重複了一遍。「怎麼創造。」
「以科學的方式。可實行的方式。阿方索，你了解我；我不會因為某種無謂的宗教信仰或者其它原因而如此相信某種『結果』。」
霍建行重新坐在了她身邊。「這也是整個特莫爾的組織理念——儘管不是每一個人都知道——『創造一個近乎全知全能的「聖人」』。」
「……你們準備怎麼做？」
「阿方索。現在的你還沒有那個能力去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這是有可能的。」
「瘋子。」nomad站起身來，快步離開訓練室。就在摸到門把手上的時候，她停下來，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不申請獲取替身？」
「因為我想用我自己的雙手去迎接那個未來。」
.
「怎能這個時候回憶起來這些……」
時間回到現在，煙幕之中的nomad敲了敲自己的頭。
「罷了，繼續幹活。」
nomad調控了一下手中的遙控器。
天空中傳來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