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我就這樣不講任何道理,蠻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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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曦沒什麼地方可以請張堰禮去的,只能帶他回自己租的房子,她一個人住,是一層小的公寓單間,她收拾得乾淨整潔,東西也不多,搬來一張椅子請他坐下來,又去倒水,她這裡沒有什麼可以招待客人的茶葉,只能請他喝杯白開水。

  張堰禮不動聲色環顧一圈,問她:「你住這裡?」

  「嗯。」沈曦還是找了下柜子,好像去年喬伊有送一包茶葉給她,她不愛喝茶,本來就睡不著了,這一時間不知道放哪裡了。

  張堰禮說:「不用忙活了,先吃飯。」

  張堰禮將餐盒放在桌子上,全部打開,一次性的筷子也掰開了放在她那邊的位置。

  沈曦有種恍惚,塵封的記憶被他這一舉動勾起,想起了他們兩在一起的時候那些小細節,出去買水喝,他會先把瓶蓋擰開再擰回去遞給她,大夏天她喜歡喝冰過的水,他會把礦泉水瓶擦乾沒以後水珠再給她喝,諸如此類種種,太多了。

  這點生活還是沒變。

  坐下來後,兩個人相顧無言。

  沈曦沉默拿筷子,過了好一會兒,心想該來的總會來的,只能面對,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找了很久。」

  他輕描淡寫帶過,其實花了多少功夫,費了多少心血,最重要的是這幾年時間裡他一直沒有放棄過找她。

  他是後來又去找她家的鄰居,總覺得她家鄰居知道些什麼。

  最後一次,她家那位鄰居阿姨到底不忍心,看在他那麼堅韌有毅力的份上,透出了實情,把當年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鄰居阿姨有沈曦現在的住址,沈曦是去年和鄰居阿姨聯繫上的,她寄了一些禮物給鄰居阿姨,張堰禮才知道沈曦現在的地址。

  沈曦沒有胃口,全身的神經都是緊繃的,說:「你不忙嗎,怎麼會來我這裡……」

  「你說我為什麼來?」張堰禮的目光專注落在她臉上,語調微沉。

  他不是來責備也不是來追究,語氣是沉甸甸的,可眼神是溫柔的。

  她卻全程低著頭,劉海和臉頰的碎發擋住臉,不敢和他有任何視線對視。

  沈曦察覺到他炙熱的眼神,脊背好像挺不起來,寸寸佝僂下去,好半晌沒有說話。

  她放下筷子,吃不下去了。

  身體裡的器官仿佛生病了一樣。

  張堰禮說:「不吃了?」

  沈曦點點頭。

  她實在吃不下,如同嚼蠟。

  張堰禮望著她怔愣的模樣,說:「喝點湯,墊墊肚子,不吃不行,你這麼瘦。」

  興許是他太過溫柔,沈曦心裡酸澀,寧願他凶一點,不要這麼溫柔對她說話,她心裡的愧疚如海嘯一般席捲而來。

  沈曦說:「不喝了,吃不下。」

  「那好,我們聊聊。」

  沈曦有這心理準備,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便預感到了會有這麼一會兒的時間。

  張堰禮正視她,視線沒從她身上移開過,可真到這一刻,見到她本人了,這麼多的話,又說不出來。

  「沈曦曦,你的眼睛……」

  沈曦心裡一驚,他連這都知道了?

  「沒事了。」

  「你抬起頭,我看看。」

  沈曦不忍心,身體抗拒,語氣冷淡:「不用看了,已經沒事了。」

  張堰禮受不了她這麼冷淡的語氣,猛地起身來到她面前,強迫抬起她的下巴,摘掉她那副礙事的眼鏡,她的第一反應是伸手擋住眼睛,不讓他看。

  她心裡頭細細密密地疼,疼得厲害。

  「曦曦,手拿開。」張堰禮說,「聽話,我看一下,你讓我看一眼。」

  他說到後邊有懇求的意味。

  沈曦眼角濕潤,說不出來一句話,掙不脫他的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輕易抓住她的手,一點點用力拿開,露出她受過傷的那隻眼睛——

  修長的指尖撩開她的劉海和碎發,她的每個表情都在訴說著不安和緊迫,他的手撫上她的面頰,掌心有薄繭,撫上她的面龐,充滿心疼和愛憐。

  真見到她受過傷的這隻眼睛,張堰禮快瘋了,他纏著聲音問:「是不是很疼?」


  他問的是廢話。

  怎麼會不疼。

  鑽心刻骨的疼。

  沈曦說:「不疼了。」

  張堰禮狠狠罵了句粗口,不是沖她,而是沖她父母那對人渣,當時從她鄰居那得知她父母乾的禽獸事,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不是說過有事告訴我,不管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

  沈曦鼻子酸澀,蔓延到眼眶,她不受控制紅了眼,還是假裝沒事人一樣,說:「已經過去了,沒事了。」

  張堰禮說:「醫生怎麼說的?」

  「就是現在這樣,視力有一點影響,不礙事。」

  「你確定?」

  「嗯。」她輕輕點頭。

  張堰禮笑了:「你當我是傻的嗎。」

  「……」

  「不影響,為什麼不辭而別,為什麼這幾年不理我,你把我當什麼了?留張字條說不聯繫就不聯繫,沈曦曦,有你這樣的?」

  張堰禮快被她不冷不淡的態度氣出心臟病。

  沈曦不自覺咬了咬嘴唇,他靠得太近,身上的氣息濃烈,他察覺出她想躲避的意圖,捧住她的臉頰,喊她名字:「沈曦曦,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沒有什麼不願意告訴你的。」

  「為什麼不理我?」

  沈曦不知道該怎麼說,過去這麼久了,她其實覺得沒必要了。

  張堰禮再三追問:「說話,沈曦。」

  「張堰禮,對不起,算了吧。」沈曦說。

  「什麼意思?」

  「就是對不起,還有……算了。」

  張堰禮握住她的肩膀,「你再說一遍。」

  「說多少遍都是一樣的。」沈曦望著他,目光坦蕩蕩的。

  「因為你眼睛?」

  「有吧,也有其他原因。」

  「什麼原因?」

  「你工作這麼忙,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沒辦法第一時間趕到我身邊,我有點不喜歡這樣,我需要的男朋友是可以隨叫隨到,異地戀太折磨人了。」

  張堰禮說:「真的是異地的原因?」

  「是,異地是最大的問題。你聽說過哪個異地戀有好結果的,何況還是你這種職業,談戀愛都這樣了,以後結婚豈不是更……算了,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原因,張堰禮,你別來找我了。」

  張堰禮氣笑了,被結結實實氣到,「你真當我好騙,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心裡在想什麼?要真是異地的問題,你用得著躲我跟蛇蠍一樣?」

  「我沒有躲你,後來家裡出了事,我工作不順利,這些事加在一塊……」

  「所以你不要我了?」

  「是。」沈曦毫不猶豫說。

  「沈曦曦,你是真當我一點不了解你麼,高中三年,我們在一起快四年,七年的時間,我還不夠了解你是什麼樣的人嗎?」

  沈曦目光躲閃,喉嚨一陣陣發緊,好半晌說不出來話。

  張堰禮按捺著情緒,一聲比一聲沉,說:「沈曦曦,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這是為我好嗎?」

  沈曦到底沒能忍住眼淚,霧水模糊視線,無言以對。

  張堰禮的手小心翼翼捧著她的面龐,一個字一個字說:「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放棄你嗎?」

  沈曦淚流滿面,眼淚一顆又一顆順著面龐滑落,洇濕了脖子和鎖骨。

  張堰禮心疼擦掉她的眼淚,說:「沈曦曦,不帶你這樣的,對不對。」

  「張堰禮,你別這樣……」她哽咽著。

  「沈曦曦,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愛你。」

  「……」

  沈曦也有私心,以前見不到的時候可以壓抑控制,現在見到了,現在反撲得要多洶湧就有多洶湧。

  可她的理智在說,不能太自私,她只會給他帶去無窮盡的麻煩,他會很累,兩個人在意一起應該更好的,而不是給他增添負擔。

  她剛想說拒絕的話,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是她的電話。

  喬伊打來的。

  沈曦如夢驚醒,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推開他:「我接個電話。」

  張堰禮沒攔著,鬆開手,讓她接電話。

  喬伊打電話是問她有個病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說是昨天來看過,今天又不舒服了,問她昨天開的什麼藥。

  沈曦和喬伊聊了一會兒,解決完之後,喬伊說:「你的聲音怎麼了?聽起來像哭了?那個男的欺負你了?」

  「不是,沒有的事,是今天說太多話了,嗓子有點不舒服,要不要我回趟診所幫忙?」

  「不用,我能搞定,你和你朋友聚去吧,別操心了。」

  喬伊利索掛斷電話。

  沈曦拿著手機,有些茫然,她沒再哭了,擦掉眼淚,又平靜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看他。

  氣氛變得微妙和尷尬。

  沒有重逢的喜悅。

  她做好準備不再和他見面的。

  張堰禮先打破沉默,說:「沈曦曦,你一個人住嗎?」

  沈曦怔了一下,「什麼?」

  她好像沒反應過來。

  張堰禮無奈說了聲:「沈曦曦,我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裡?」

  「嗯。」

  「能參觀下嗎?」

  「……」

  沈曦被他的反應打得措手不及,明明剛剛兩個人還在爭吵來著,他這語氣跟問她吃飯沒有那么正常。

  「張堰禮,我剛剛說……」

  「說什麼都行,我選擇性聽,不會都聽,沈曦曦,我記得我沒和你分手,也沒答應分手,我還是你男朋友。」

  沈曦胸口盪開一陣異樣,緊緊咬著嘴唇,過了會才說:

  「張堰禮,我們已經分開四年了。當初沒說分手,現在也是分了的。」

  「沒有,我從始至終就沒答應過,這四年是你單方面的,我不同意。」

  「那現在說分手吧。」

  「不分。」張堰禮果斷說道。

  「分。」

  「暫時分。」

  「……」

  「不行,暫時也不分,現在不分,以後也不分,除非從我死了。」

  沈曦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和他爭也爭不出個輸贏,他要是打定主意耍無賴,她也拿他沒轍。

  「張堰禮,我不喜歡你了。」

  「我還喜歡你。」張堰禮接話接得飛快,「是愛你,我愛你,沈曦曦。」

  沈曦背過身,扶著桌子堪堪站穩,她無聲咬緊嘴唇,強忍著額情緒,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淚,會讓他誤會,她心裡還有他。

  事實是,她心裡確實有他。

  張堰禮望著她瘦削的背影,心裡頭一陣陣鈍痛,心疼她心疼得快瘋了,他走過去,從她身後保住她,手臂圈在她腰上,她身子猛地一僵,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沉沉的:「沈曦曦,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這句話成功讓沈曦再度落下眼淚。

  她不是個容易狠心的人,尤其面對張堰禮,她喜歡他那麼多年,到現在都沒變過,還是喜歡他的,身體比她的嘴誠實多了,沒有反感他的接觸。

  張堰禮越抱越緊,恨不得把人融進自己的身體,這樣就永遠不會分開了,「別推開我,求你了,沈曦曦別對我那麼狠心。」

  沈曦克制轉身抱他的衝動,說:「張堰禮,你看清楚我現在這幅樣子,我們沒有以後了。」

  「你就當是我膽小鬼,沒有用,沒有辦法和你走下去。」

  她很悲哀說。

  張堰禮把人轉過來,圈在自己的懷裡,認真盯著她:「把最後一句收回去,什麼叫沒辦法和我走下去,和我走下去有多難?你不想異地戀,我可以回來,今年就可以,那麼異地就不是問題了,如果你擔心我爸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答應,你完全不用擔心。」

  「我和你說過他們的故事,他們很開明,不迂腐,他們完全尊重我的意願,我這個人很古板,很傳統,和誰睡了就和誰走到最後。」

  「我只和你睡過,沈曦曦,你得負責任,不能睡完就不認了。」

  沈曦的腦子很亂,心裡更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把她能想到的藉口都堵住了,好像沒有再拒絕他的理由了。

  張堰禮放開她,低下頭和她平視,「沈曦曦,你還有什麼藉口,你說,我一樣樣解決。」

  「張堰禮,你能不能別這樣……」她慌了神,很抗拒。

  「我就這樣不講任何道理,蠻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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