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1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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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1章 變化

  民族主義者支持弗蘭茨大修鐵路、大搞基建,還有一部分原因,那就是他們比弗蘭茨更喜歡強調統一和集權。

  此時鐵路和電報就是突破物理阻隔的工具,這樣就能強化統一、防止分裂,將帝國的力量延伸到國家的每一個角落。

  同時共同的目標也能減少內部矛盾,並在一定程度上惠及大眾,讓各方都能得利。

  至於有的人吃的多,有的人吃的少,那就不在他們考慮的範疇了。好在得利最大的是弗蘭茨,他會儘量去平衡各方利益。

  當然絕對的平衡是不存在的,弗蘭茨沒那麼天真,他也不會為了某個目標,培養出一個無法控制的龐然巨物,然後再把所有的希望壓在對方的良心之上。

  雖說弗蘭茨動不動就會打壓冒頭的民族主義者,但實際上在神羅民族主義的正反饋還是很強的。

  不過他們只能成為,也必須成為弗蘭茨理想中的樣子。

  隨著一個又一個大工程被敲定,即便是經歷了戰爭,整個神羅也沒有出現大規模失業的情況。

  倒不如說恰恰相反,整個神羅的民眾都變得忙碌起來了,失業率正在大幅下降,流浪漢也在減少。

  回到普魯士的視角,此時的改變用翻天覆地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大量新式機械進入工廠,原來的機器則是大多被打包送往海外。

  這些二手的西貝貨弗蘭茨看不上,不過這不代表其他人看不上。

  事實上這些雜牌貨在奧斯曼帝國賣的就很好,17歲的奧斯曼新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正在銳意改革。

  這位新蘇丹與他窮兵武的哥哥不同,他很重視科技和經濟,事實上他打算自己搞工業化,搞產業升級。

  二手貨、雜牌貨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問題,他現在要的是數量和熟練。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想要打造奧斯曼帝國自己的工業,同時他也在命能工巧匠對各國的機械技術進行逆向研究。

  對於哈米德二世的野心勃勃,弗蘭茨只當是一個笑話,畢竟在奧斯曼頭頂上可不只有一個太上皇,尤其是與他們最親近那個很難說會去真的支持奧斯曼。

  工廠里的機器雖然依舊轟鳴不止,並且發散著驚人的熱量,但卻沒有那種隨時可能爆炸的震顫。

  事實上蒸汽機會爆炸是每個工人心中都揮之不去的陰影,這種事故幾乎每個工人都經歷過。

  即便是沒有見過,也會聽到過,因為那聲音真的很響。

  一名面部和手臂都有大面積燙傷的工人想起了他的親身經歷,當時那台蒸汽機一直在搖晃就好像有什麼魔鬼要衝出來一樣。

  負責維修的工人也說該修了,但工頭只覺得對方是想要騙錢,他可得替老闆精打細算絕不能浪費。

  修理工走後,機器就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音,但工頭只說是修理工在嚇唬他們,工人們也沒在意還是向平時一樣。

  至於那些個所謂閥啊、表啊的,他們也看不懂。

  只是那聲音越來越大,機器晃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突然一條管道破裂開來大量的高溫蒸汽瞬間充滿了整間屋子。

  所有人都看不到方向,只能憑著感覺向記憶中的門口走去。

  時間卻並不站在他們一方,很快就有螺栓被巨大的壓力崩飛如同子彈一般嵌進了肉里。

  一顆、兩顆、三顆,很快整個爐膛也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爆裂開來,巨大的殘片猶如炮彈一般飛出直接將人釘在牆上,巨大的衝擊甚至將整面牆都撞塌。

  但也多虧牆倒了,否則火焰和蒸汽就會把房間裡的人全部活活燙死。

  好幾個人當場就死了,剩下的大半也沒逃過之後的燙傷和感染,而且在死前還要經歷極為痛苦的折磨。

  即便是像他一樣最終活了下來,燙傷也給他留下了終生無法癒合的傷疤。

  傳動帶的旁邊也加了一層孔洞非常大的鐵絲網,這主要是為了防止工人誤將手指伸入其中,又或者衣服被其捲入造成事故。

  事實上這種事故非常普遍,尤其是過去經常有童工捲入其中然後哀嚎著死去。

  工廠根本不會停工,除非血液污染機器才有可能在清理完畢之後再開工。

  至於死者和傷者根本沒有人關心,如果遇到足夠心黑的老闆還會逼著工人賠償工廠的損失。


  即便是打到法院去,遇到一些心善的法官也只會判雙方各賠各的,但工人又哪裡賠得起機器。

  倒是工廠主們認識很多黑心醫生,甚至自己就有私人醫生保證給人越治越重。

  難道他們就不怕法醫伸張正義嗎?

  答案是真不怕,人家都是醫師協會的成員,而那些工人是什麼?他們連邁進醫師協會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在沒有人能進行制裁的情況下,面對一個不相干的窮鬼和一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甚至還要巴結奉承的同行時人們的選擇自不必多說。

  自古英雄無數,但那是拉長到整個人類文明的角度講,一個普通人遇到一個英雄的概率實際上很低。

  雖然只是一道連貓都能鑽進去的網,但也體現了帝國的善意和關懷。

  當時機械的散熱普遍存在問題,加一道不那麼密的網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除此之外,工廠的車間還增加的通風扇,這算是工人們最喜歡的設計了。

  尤其是對於那些女工來說,畢竟男工熱了可以光膀子,女工可不敢這樣做。

  別說脫衣服,她們還要儘量捂得嚴實一些,否則就會人指責不檢點。

  不但要接受道德上的審判,還有可能被人藉機侮辱。

  實際上在那個保守的時代,男人們也不願意赤裸上身,對他們來說同樣是一種侮辱,只不過在歷史的記憶中被人忽視了而已。

  那個小小的通風口不僅僅是給工人們尊嚴,還救了他們的命。

  實際上當時工廠里除了機器發出的熱量,還有人體散發的熱量,溫度常年在30度以上,夏季更是可以輕鬆突破40度,甚至極端情況下可能到達50度。

  那是真有可能會把人活活熱死。

  除了高溫以外還有高濕,工人們的呼吸,蒸發的汗液,最終都會鎖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之中。工人置身其中就好像被人用濕布蒙住一般。

  高溫和高濕合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個蒸籠地獄。

  《申報》曾經這樣形容當時的絲廠「釜中沸水,蒸汽上騰,瀰漫全室,如入雲霧。」、「夏日炎炎,車間如灶,女工面如土色,汗出如漿,稍有不支,即仆機側。」

  這還是比較中性的描述,按照民國時期的記述更喜歡稱其為「活地獄」、「蒸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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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要說是1859年的歐洲,情況只會更加惡劣。

  高溫、高濕甚至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看不見的粉塵和棉塵。

  當然這個時代的人還不太清楚,也沒人會關注一群沒什麼價值的工人。

  不過弗蘭茨倒是非常清楚它們會帶來什麼,畢竟他真的接觸過塵肺病的病人。

  即便是以21世紀的醫療條件也無法治癒,治療的花費更是天價,放在十九世紀妥妥的絕症。

  一道小小的風口就可以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實際上奧地利帝國也已經研發出了除塵器,當然這玩意最早是給實驗室用的,想要平移到工廠根本不可能,畢竟適用場合不同。

  在弗蘭茨的投資和引導之下,皇家科學會確實研究出了幾款更加廉價的除塵器。

  但只是相對廉價而已,裝在一些重要工廠還行,真想全面推廣還是差得遠。

  不過有的時候就是有很多巧合,一個名叫羅斯·奧古斯特·奧托的實習生物理意義上搞砸了一台昂貴的除塵機。

  在極度恐懼之下,他在工廠的倉里臨時拼湊出了另一台除塵器。

  這種臨時拼湊出來的東西送過去自然會被人一眼看穿,不過當專家們得知只是一個實習生用一些七拼八湊的零件拼出來的時候他們都震驚了。

  這台除塵機的性能雖然很爛,但是成本只有原版的三十分之一,如果能大規模生產價格還會更低,無疑正是適合推廣的廉價機型,哪怕是究極丐版。

  羅斯·奧古斯特·奧托雖然沒有機會去發明他的四衝程發動機,但卻在另一個方向上讓自己青史留名。

  當然這些東西跟工人們講起來還是很麻煩的。

  「艾斯神父,這玩意既然能除塵,那麼能不能用來打掃?」

  「哈哈!」

  周圍的工人都覺得問話的人太蠢了,這麼昂貴的機械又這麼大,怎麼可能用來掃地呢?


  說者無心,但聽者有意。於是乎有一個新點子誕生了。

  「艾斯神父,怎麼新開了這麼多道門?」

  有人跟著說道。

  「對啊!不怕有人偷偷跑出去偷懶嗎?」

  「萬一有人偷東西怎麼辦?」

  事實上這些工人們正在帶入原來老闆們的視角,畢竟工廠的盈利和損失都與他們直接掛鉤。

  「要我說,還是應該把門鎖起來,到時候一起出去挨個搜身。

  反正我不偷東西,我不怕!」

  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表態。

  「對!就這麼幹!誰偷就吊死誰!」

  「誰怕誰!來啊!」

  艾斯神父也很無奈,他不知道這群普魯士人為啥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野蠻地較真,他都忘了他原本也是普魯士人。

  不過被普魯士的法律打斷腿之後,艾斯早已經不將自己視作普魯士人了。

  「這是逃生通道。萬一發生意外,大家正好可以把門打開第一時間逃生。」

  此話一出,場面瞬間安靜,工人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畢竟在這之前他們根本就沒有什麼逃生的概念,反倒是被灌輸了「如果機械燒了,你們就死定了」的言論。

  事實上在十九世紀工廠發生火災是常有的事情,而且一旦發生火災往往極其嚴重,不只是只有一個出口,更因為那些工人說的都是真的。

  很多工廠的門都是鎖死的,只有換班時才會開啟,並且只有工頭或者老闆手中才有鑰匙。

  這就導致一旦發生火災,逃生可能極低。

  「火災里最怕的三件事就是亂跑、回頭、找東西。

  本來一道門理論上就夠所有人逃生,但你們亂跑亂撞就會導致擁堵、踩踏。

  回頭和找東西也同樣會延誤時間,甚至還會給其他人一種錯覺。

  結果就是更多沒有必要的傷亡。」

  「那我們怎麼救火?」

  這樣的跳躍讓艾斯有些難以適應,不過還是帶著工人們來到外面講起了簡易消防栓的用法。

  「但在你們做那些之前最先要做的是敲響警鐘,讓周圍人都知道,並且通知更專業的人。

  明白了嗎?」

  「明白了,神父。」

  說是這樣說,但大多數工人的臉上還是一臉懵。

  其實不光是工人,艾斯自己也是這樣。因為在奧地利帝國工廠發生火災的概率非常低,至少他沒有親眼見過什麼太嚴重的火災。

  那只是倖存者偏差而已,奧地利帝國工廠的火災數量卻是只有其他國家的十分之一不到。

  但放眼整個奧地利帝國,每年發生的火災數量還是不少,預防火災和逃生的價值還是很可觀的。

  這些新的機器、新的規章,工人們都需要學習,都需要適應。

  但一切似乎真的不一樣了,他們的工作會更加輕鬆,安全會更有保障,他們不再是機仆,不再是機器的附庸,他們是活生生的工人。

  時代不會停下,機械不會停止轉動,但他們也不會再被那麼輕易地捲入機器之中。

  廠房裡有窗、有通風口,光和風可以進來,他們不必在那悶熱的地獄中工作,他們不必再像賊一樣被鎖在工廠之中。

  原本大門的另一側,皇帝和國家為他們打開了一道新的大門。

  在關鍵的時刻也許會救上他們一命,當然他們更希望永遠都不會用到那道門。

  事實上這些改變也不只是為了單純造福工人,工廠的溫度、濕度,以及粉塵水平其實也會影響到產品的質量和機械的壽命。

  其實在十九世紀,甚至二十世紀早期,很多資本家根本不懂生產,全憑過去積累的經驗。

  一句「開窗則紗斷,斷紗則虧本」統治了紡織業數百年,更是因為一定的濕度可以減少斷線,所以他們都是堅持越濕越好的原則。

  但實際上最適合棉紡織業的溫度是20—25℃,相對濕度是55—75%。

  弗蘭茨講的是科學,所以奧地利帝國的商品質量始終領先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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