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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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1章 煎熬

  面對弗蘭茨,那些人的輿論攻勢只能更加委婉一些。

  當然和皇帝講道理這種事情,很多人都覺得不現實。少數人由於特殊原因還是要繼續奮戰,所以他們只能拿更大的事情壓制弗蘭茨。

  比如德意志民族的未來,德意志地區的發展.為了這些遠大的目標有一些人是應該被犧牲的。

  「那麼由誰來決定,誰該被犧牲呢?」

  歷史上民族主義被濫用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它可以壓低成本,讓人承受更多苦難。

  弗蘭茨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反駁對方,但要為之後鋪路,所以直接點出了最核心、最本質的問題。

  同樣也是一個普通人根本無法接住的問題,無論他是什麼雄辯家,還是意見領袖碰了就要完蛋。

  因為這同樣是一道送命題,在此時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畢竟弗蘭茨親自下場這件事還是很掉價的,不過他也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態度。

  如果對方的回答是某個政治實體,那麼其他的政治實體不會同意。

  如果對方回答是某個如人民之類的抽象實體,那麼相對的其又會成為君主和資產階級的公敵。

  而且對方真這樣回答,那麼《勞工保護法》的通過便不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是在反對《勞工保護法》,如此一來便是本末倒置。

  當民眾認清其真實面目之後還會再踩上一腳。

  這不叫論跡不論心。而是當反駁成為習慣之後意外回懟造成的後果,就好像在一個暴君的統治下該國人口銳減直接解決了困擾該國多年的糧食危機一樣。

  其實理智的做法是繼續把問題拉回到自由市場和自由契約論上去。

  「誰都不該被犧牲,誰都不需要被犧牲,國家和人民都應該順從市場經濟的自由意志」

  乍一聽十分高大上,但實際上不過是一些車軲轆話,而且這樣做等於是又把英國理論推崇者的標籤撿了起來和他們之前的說法剛好相反。

  身份上的差異讓雙方根本無法平等對話,可想讓官方下場根本就不現實,畢竟正是各邦國政府不願意當面得罪奧地利帝國才把他們推到台前的。

  可這群人也不是傻子,或者說他們聰明過頭兒了,沒人想做出頭鳥。倒是有些為了錢,為了出名,不要命的傢伙。

  不過這群人做起事來多半也百無禁忌,在這場滿是陷阱的不對等戰爭中總會莫名其妙地AOE到友軍或者一些不能碰的事物上。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靠純學術辯論來拖延時間,可即便是在純學術方面依然不是對手。

  事實上奧地利帝國這些年來在與英國的交鋒中積累了大量經驗,帝國用重金供養出來的那些專家更不是擺設。

  不過弗蘭茨一點也不喜歡學術辯論,因為民眾的參與度很低,而且真的非常浪費時間。每拖一秒鐘,整個德意志邦聯就離危機更近一步。

  可有些事情就是不能急功近利,就是不能單方面地行動。

  等待有的時候真的是一種煎熬,同樣倍感煎熬的還有范妮·馮·阿恩施泰因,作為一名經濟學家,她對自己的水平十分自信,她也一直在等待一個這樣的機會證明自己。

  然而很不幸,此時畢竟是一個男權的時代,范妮·馮·阿恩施泰因小姐連上場辯論的資格都沒有。反而會成為被攻擊的重點,為了不拖後腿只能做一些參謀工作。

  前方的捷報頻傳並不能讓她感到欣喜,弗蘭茨也不喜歡這種沒有實際進展的勝利。

  此時的奧爾加並不太能理解弗蘭茨的做法,其實不只是她,整個奧地利帝國的高層都不太理解,大多數人理解的是貿易戰。

  而作為一場戰爭,弗蘭茨的做法顯然過於溫吞。

  「陛下,您難道不該從問題的源頭下手嗎?那些濫發的補貼才是元兇。」

  看著奧爾加一臉認真的樣子,弗蘭茨只覺得好笑,陰霾暫時消解了少許。

  「是哪個笨蛋讓你來當說客的?你知道補貼是怎麼發放,又是怎麼計算的嗎?」

  面對弗蘭茨的問題,奧爾加僵住了,她雖然很不服氣,但她確實不太懂。

  「好了。彆氣了。下次別上當就好了。」

  弗蘭茨的安慰顯然過於敷衍,奧爾加並不買帳,弗蘭茨只好換了一種方法。


  「你父親要的東西,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奧爾加的臉色有些怪異。

  「怎麼了?」

  弗蘭茨問道。

  「我以為你是在敷衍他,所以.」

  奧爾加的聲音越來越小,很顯然她擅自將尼古拉一世的清單給縮了水。

  「還真是黑心棉。」

  弗蘭茨扶額,還好自己家裡的是兩個兒子,也不知道會不會繼承到奧爾加的性格。

  「什麼是黑心棉?」

  奧爾加有些奇怪地問道。

  「沒什麼。但我們是一家人,有些東西不必算得那麼清楚。岳父的採購清單我來處理吧。」

  奧爾加有些不服氣地小聲說道。

  「可我父親一直說親兄弟也要明算帳。」

  弗蘭茨一把將她抱起,奧爾加突然開始咳嗽,弗蘭茨想又連忙將她放下。奧爾加做過手術之後只要情緒過於激動就會咳嗽,醫生們也是束手無策。

  弗蘭茨明白,那樣的傷勢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他也沒有過分強求。

  「我跟你父親又不是兄弟!而且你這也不是明算帳,分明是在算小帳。家族信譽比那幾個小錢重要多了。」

  奧爾加有些內疚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止不住地咳嗽。

  事實上此時弗蘭茨手中屯了不少貨,賣給尼古拉一世不但不會虧本,反而還能小賺一筆。不過這些貨到了尼古拉一世手中會賺得更多,因為此時奧地利和俄國之間的自由貿易幾乎停滯。

  尼古拉一世便成了唯一的渠道商。

  不過這種情況不能一直持續下去,如果俄國人虧得多了,他們自然會去尋找替代品,那麼奧地利帝國這些年的努力就要付之東流了。

  雖然再次搶回俄國市場並不難,畢竟此時奧地利占著天時地利人和,但想像現在這樣舒服可就不容易了。畢竟俄國人也不是傻子,他們吃過一次虧之後肯定會提前做好兩手準備。

  輿論上的節節敗退讓那些反對《德意志邦聯勞工保護法》的人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因為他們很清楚學術辯論並非萬能,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所以他們還是要想其他辦法。

  這群傢伙的想法也是很有創意,或者說很有十九世紀的特色,他們沒法戰勝奧地利帝國,便決定拿報社和雜誌開刀。

  畢竟那些報社和雜誌本質上也是生意人,也是要吃飯的。

  他們也不需要歪曲事實或者親自下場辯論,只要將那些支持《勞工保護法》的文章放在角落裡或者夾在GG中間,又或者一次少發幾篇,在不斷的地方斷上那麼一兩下自然可以消解支持者的影響力。

  除了版面遊戲以外,一些距離奧地利帝國較遠的報紙甚至可以不刊登支持者的文章。雖然沒有明牌反對,但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可真要是較起真來,他們還可以用商業行為,為讀者考慮來搪塞過去。

  至於好處麼便是一些GG費和更加直接的賄賂,這招的效果幾乎算得上是無懈可擊。

  只不過此時的德意志邦聯並非是過去那種獨立的邦國,電報線、新式印刷機、廉價紙張,更便利的交通讓奧地利帝國的報紙可以散播到德意志邦聯的每一個角落。

  要知道此時奧地利的文化滲透本就無處不在,這次的輿論戰熱度這麼高,那些在背後玩花招的人專門寫一些讓民眾不喜歡的東西,誰又肯去支持那些不站在自己一方的文化產品呢?

  如果是過去,那些民眾沒得選,他們只能認命,但現在不同,有人站在他們一方,有內容更全面的媒體。

  結果就是奧地利帝國的幾個主要報刊國外銷量暴漲500%,與此同時的是德意志邦聯其他國家的報業全面進入寒冬。

  這一次他們不光是嘴上輸了,甚至就連陣地都被搶走了。

  俾斯麥已經徹底無語了,他本以為集合整個邦聯的力量對付奧地利帝國,就算不能將其駁倒,也能死死壓制才是。

  然而怎麼剛剛開戰就有一種要崩盤的感覺呢?好在他還有時間,只要學術辯論還沒出結果,補貼就能一直發下去。

  《勞工保護法》確實會導致工廠的成本上升,但只要補貼足夠低價商品就能擠壓奧地利商品的市場,到時候實施《勞工保護法》反而會讓奧地利帝國陷入更大的絕境之中。


  只不過到了那個時候恐怕就沒有真正的贏家了,所以他覺得還是應該讓所有工廠加班加點工作搶占市場,爭取將更多的國家拉下水。

  此時反對者們的最後反擊也開始了,在輿論一邊倒的情況下,他們也清楚逆風輸出的作用不大。

  所以他們又換了一個思路,那就是採取迂迴戰術。簡而言之就是他們想重新將法制問題推導成道德問題。

  這些人覺得用更文明,更有人情味的方式去替代冷冰冰的律法。這種話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卻不過是緩解輿論壓力的緩兵之計。

  這群人的邏輯是打算建立一種新的道德,好僱主會照顧好員工。雙方相敬如賓,共同成長,共同創造一個美好的工廠和世界。

  甚至還提出了僱傭雙方的自律比國家監管更文明、更有效。他們還搞了一個工廠主聯名請願「自願改善工人待遇,文明辦廠」。

  各種正能量晃得弗蘭茨眼睛疼,他很清楚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弗蘭茨可不覺得在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所謂的理想和道德能束縛住這群人。

  這群人在弗蘭茨眼中更可惡,他們甚至還不如克虜伯,不論他如何想,至少人家確實做了一些實事兒,但這群人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自律?簡直就是笑話。弗蘭茨沒有半點迷茫。

  那些文字遊戲更是更是搞笑,一群所謂的專家覺得童工問題的關鍵在於教育,因為缺乏教育,所以難以擺脫既定的命運。

  這套話術的關鍵在於將重點從限制童工過度勞動本身轉移到了國家的基礎教育問題上,責任人一下從他們這些工廠主變成了國家。

  這套話術甚至從十九世紀一直流傳到了二十一世紀,非洲和東南亞很多國家依然將其奉為經典,甚至是真理。

  不過弗蘭茨可不想亂背黑鍋,他們不是喜歡談教育麼,那麼好既然如此他們便負責給基礎教育添磚加瓦吧。

  學校可以建在工廠里,但是老師必須由國家只派,並且要派專人監督,並定期審核。

  如果沒有達到國家標準,那麼工廠就要繳納巨額補償金,一旦有童工在工廠出事,那麼工廠的負責人就要負全責。

  弗蘭茨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便沒人再敢搞什么半工半讀,他很清楚這並非一些書中描繪的慈善,實際上讀往往只是象徵性的,工廠要的不過是廉價勞動力,耗材而已。

  大量簡單、機械、長期的勞動對成年人來說都難以應付,更不要說那些孩子。教育和生產相結合更多是一種理想的狀態,實際上未成年人在工廠中更容易被欺負,也更容易被驅使。

  試想一下一個流氓無賴是更喜歡欺負一個長期從事體力勞動壓力巨大的中年人,還是喜歡欺負一個涉世未深十分聽話的毛頭小子?

  至於所謂的教育更是完全沒有任何保障可言,教育時長無法保證,教育水平更是扯淡。會教什麼呢?

  工廠是把人訓練成機器的附庸,還是把人訓練成機器的主人呢?

  結論可能非常反直覺,在工業4.0真正到來之前,很多工廠,尤其是中小工廠,他們並不需要機械的主人,他們只需要機械的濕件。

  當然這些話講出來是沒用的,十九世紀的人很難理解,所以弗蘭茨要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那就是責任的劃分。

  奧地利帝國也不懼任何質疑,因為在奧地利帝國基礎教育就是這麼幹的。

  工廠也可以辦慈善學校,但教師需要國家指派,教育內容也要符合國家標準,各方面都有相應的標準,並且會定期檢查。

  只要各方面都能達標,那麼弗蘭茨也不會攔著別人做善事。

  只不過有些人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做慈善自然不會願意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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