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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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3章 斷後

  叛亂的隊伍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督戰隊,其實打到此時那些組織者都開始產生自我懷疑。

  眼見沒人阻止,更多的人開始轉身逃跑。叛亂者的隊伍開始崩潰,法軍並沒有急著追擊。

  因為還有撒丁王國的軍隊就在旁邊,他們可不會放過那些叛亂者,那些可都是戰功。

  法軍則是沒有那麼死腦筋,他們的任務只是平叛而已,至於清剿工作自然是要交給撒丁軍隊自己完成。

  法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搶劫。法軍在這方面可以說是相當專業,一路上他們也都是這麼幹的。

  先由那些上流社會出身的軍官們確定目標,士兵們再跟隨指引開始系統性地搶劫。

  法軍洗劫的重點是那些曾經的宮殿和貴族宅邸,以及圖書館和博物館。

  搶劫博物館很好理解,畢竟古董也是很值錢的。但搶劫圖書館就會讓很多人都摸不到頭腦。

  其實有一件非常反直覺的事情,現代人生活在一個信息爆炸的年代,同時還擁有十分廉價的搜索方式。

  然而在十九世紀一本古籍、一張記載著精確信息的地圖便可能價值連城,甚至一張關鍵的地區就能決定戰爭的勝負。

  畢竟當時可沒有衛星導航,很多時候行軍就只能靠著手中的地圖、嚮導,以及將領的直覺。

  至於在科技、文化傳承方面的價值在為了錢而搶劫的時候顯得太過輕浮就不一一列舉了。

  藝術品、古董、金銀器皿、地圖、撒丁政府的材料檔案才是軍官心中的重頭戲,至於那些平民只會交由士兵們隨意處理。

  撒丁王國的材料檔案還要特殊再提一句,十九世紀的信息是非常昂貴的,尤其是一手、準確的資料。

  事實上在歐洲攻克城市之後軍隊默認是有三天搶劫權的,這一段時間裡就算是拿破崙也不敢輕易招惹士兵。

  奧地利軍隊那種是特殊情況,弗蘭茨早期是花錢買來的紀律,之後是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多年的積累才讓奧地利的軍隊有所改觀。

  由於此前在1848年法軍已經攻克過一次都靈,所以此時在都靈參與叛亂的民眾在明知不敵的情況下很多人都已經提前逃離。

  法軍在攻克城市之後也並沒有清剿城市內的殘敵,而是將他們交給了撒丁王國的軍隊,這也進一步給了民眾逃跑的機會。

  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熱那亞,原因很簡單,因為在人們心中那是一個既富裕又繁華的地方。

  另一方面則是有著完備的公路體系,同時又有亞平寧山脈阻隔,狹小的山路讓法軍騎兵進行難以追擊,更是炮兵和輜重部隊的噩夢。

  隨著時代的變遷火炮正在變得越來越重,後勤的重要性也在不斷提升。

  為什麼不選擇有阿爾卑斯山阻隔的瓦萊州呢?那樣阻隔效果豈不是更好?

  這是在逃亡,而不是在挑戰鰲太線,肯定要考慮安全性和可行性。

  倉惶逃往瓦萊州大概率會死在路上,至少十九世紀以前每年都有吉普賽人家族和不信邪的旅人死在阿爾卑斯山上。

  真要是去瓦萊州那就是絕地求生。

  再說別看瓦萊州面積不小,但土地承載力、基礎設施建設弱得一塌糊塗,更是貧窮的可怕。

  瓦萊州是整個歐洲克丁病和大脖子病最嚴重的地區(缺碘),當時很多馬戲團都會到瓦萊州招募人才。

  撒丁政府對此選擇視而不見,反而是不斷加稅、徵兵,甚至提高碘鹽的售賣價格,力求窄干其最後一點骨血。

  撒丁王國這些年來的治理更是一塌糊塗,再加上貪污、腐敗讓本就貧窮的地區雪上加霜。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會選擇瓦萊州,那些有權、有錢、有能力的人還是會選擇這條路線。

  因為瓦萊州確實更加安全,被法軍追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而且他們的經費和人手更加充足,甚至可以僱傭有經驗的嚮導和傭兵更是大大提高了安全係數。

  其實有錢有勢者之所以要逃往瓦萊州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熱那亞對於撒丁王國的精英階層極為排斥,而對於權貴階層則是只有憎恨。

  為什麼沒人直接向東穿過平原,越過提挈諾河逃亡奧地利呢?是奧地利不好嗎?

  其實趁火打劫的不只有法軍,別以為撒丁王國的軍隊就不搶劫撒丁王國的民眾了。


  兵是兵,民是民,兩者涇渭分明。哪怕是曾經那個紅色巨人蘇聯的軍隊一樣不能免俗,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民軍隊是一個專有名詞。

  此時撒丁的國民可是不敢向撒丁軍隊尋求庇護的,更不要說那些涉嫌參與叛亂的民眾了。

  道路上擠滿了徒步的民眾,有人背著行囊,有人駕著滿載家當的馬車,沒有任何秩序和憐憫可言。

  一個老婦人被人撞倒,背上的包袱散落在地,雖然只有幾件舊衣服和一些簡單的鍋碗瓢盆,但她依然急忙地攏在身前,生怕被人奪走一樣。

  有人中暑倒在地上,但沒有人願意停下將其扶到路邊,滿載貨物的馬車緩緩試過,一次輕微的顛簸,一條生命便徹底消逝。

  無人在意,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迷茫與冷漠。

  隨著身後傳來一聲爆炸,人群才似乎恢復了一些生機,慌忙地向前跑了幾步。

  不過後方的爆炸並不是法軍的炮擊,而是在最後幾輛豪華馬車駛過大橋之後,皮埃蒙特民兵自己乾的。

  他們的目的自然是要阻攔後面可能追擊的法軍和撒丁軍隊,但炸橋之後他們也阻隔了後方更多人的生路。

  事實上他們在炸橋的時候橋上還有很多正在逃亡的民眾,但想要清場根本做不到,畢竟沒人願意放棄生路。

  其實那些人根本不敢說明情況,他們也害怕,萬一民眾得知真相之後不肯讓叛軍領導先走可就麻煩了。

  能在亂世中成為軍閥,又能從內鬥活下來的人,哪個會是省油的燈。

  事情不好說,那就不說,事情不好做,那就分人做。埋炸藥的人並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們以為只是為了阻擋可能出現的法軍。

  而點火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那是炸藥,更不知道他們也會被一同炸死。

  就算事情被捅出來,那麼也可以怪在法國人頭上,或者是拉那些埋炸藥的人頂罪。

  硝煙散盡,達官顯貴們的車馬已經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更加絕望的難民。

  一位律師癱坐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本以為自己很重要,但在此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在那些大人物心中什麼都不是。

  律師憤怒地從文件中拿出一個密封的文件袋舉過頭頂。

  「我告訴你們!我手裡有賽維克的罪證!」

  不過無人在意,他們甚至不關心賽維克是誰。

  眼前斷掉的大橋讓人感到絕望,一個推著手推車背著小孩的婦人坐地嚎啕大哭,一旁的半大孩子還在試圖安慰自己的母親,而背上的弟弟卻喊著要爸爸。

  可他們的爸爸早已失蹤,當時是為了給家裡買些吃食冒險離開了家,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也許已經被亂軍打死,也許被抓了壯丁,也許被進城的法國人當叛軍擊殺

  一個跛腳的中年人爬到了一旁的石墩子上。

  「你們不要怕!我們會活下來!我是波河護衛隊的最高指揮官,奧地利帝國上校,約瑟·朱塞佩·佐伯!

  明天就會有船來接我們!

  我向上帝發誓!」

  人們狐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們倒是聽過瘸子·約瑟的名號。

  關於這位瘸子·約瑟的傳聞有很多,據說他是海盜出身在1848年投靠了奧地利人立下了不少戰功。

  民眾們更加熟知的是他解決了困擾波河千年的水匪,每戰必定身先士卒,也從不濫殺無辜,他總會把自己的錢和口糧分給手下的士兵和想要投水自盡的人。

  他會和水匪搏鬥、他會和天災搏鬥,他會頂撞上司,但他卻很少抓那些為了餬口鋌而走險的小民。

  事實上以奧地利帝國配給波河護衛隊的武裝蒸汽船想要擊沉那些走私犯的獨木舟簡直輕而易舉。

  但他卻從未下令開炮或者是撞擊,更多的是用探照燈驅趕。

  正因為如此瘸子·約瑟經常被多國舉報,也被反覆撤職,所以這麼多年依然是一名上校。

  不過他也深受士兵們的愛戴,甚至崇拜。不僅僅是瘸子·約瑟的那些英雄事跡,更他是身上的那種英雄氣與灑脫。

  能立下不世功勳的英雄不少,但能散盡家財放棄作為上位者權力地位的人卻並不多見。

  熱那亞城市議會甚至授予了他「熱那亞海軍元帥」的稱號,這已經是在熱那亞除了大執政官和總督以外的最高榮譽稱號。

  所謂的大執政官自然只能是弗蘭茨,總督則是弗蘭茨任命的熱那亞地區最高長官。

  雖然熱那亞並沒有海軍,但海軍元帥的稱號還是很唬人的。

  不過卻沒什麼人親眼見過這位神秘的英雄,再加上撒丁王國一直在對所謂的外來元素嚴防死守,撒丁的人們甚至沒有見過瘸子·約瑟的一張照片。

  撒丁政府並不清楚瘸子·約瑟的真是身份,但他們知道他和自己不是同一路人,又無法拉攏,所以一定要盡力抹黑。

  此時加里波第身上那件洗的發白的紅衫也毫無說服力,畢竟在大多數撒丁人的心目中奧地利人總是喜歡耀武揚威,一副看誰都是非洲人的樣子。

  其實撒丁王國的民眾平時遇到的大多數都是倫巴第人或者是威尼斯人,他們的優越感都很強,別說是撒丁這種外國人,倫巴第和威尼斯整天還相互看不上眼。

  在威尼斯「農民」是罵人話,而在倫巴第「威尼斯人」本身就是髒話。雙方的矛盾由來已久,甚至能追溯至海洋文明與農耕文明的矛盾上。

  另一方面奧地利帝國也足夠強大才使他們的信心更加膨脹,加里波第有些無奈,他其實並不是很喜歡穿奧地利帝國軍隊的制服。

  不過他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副官早就把那件嶄新的制服帶來了,阿達尼·里貝里奧也就是此時的奧地利人西爾維婭在某些人情方面比加里波第更加敏銳。

  雖然加里波第經常罵奧地利帝國的軍官制服是一身狗皮,但西爾維婭卻非常清楚這身狗皮能讓無數人低頭,很多時候甚至比刀劍槍炮更加好用。

  比如此時加里波第披上那身上校軍服之後人群立刻就安靜下來了,恐慌、不安的情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

  「約瑟司令官!我們打回去吧!法國人只有幾千人!」

  「對!與其把都靈交給法國佬還不如讓奧地利帝國統治算了!至少奧地利的皇帝不會落荒而逃,不會把我們丟給法國人!」

  「對!您下命令吧!我們都願意做奧地利人!」

  這些話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一樣戳中加里波第和他那些部下的心臟,事實上他們的行動並沒有按照奧地利帝國的命令。

  這些人都是真正的義大利民族主義者,並且願意為了那偉業獻出生命的那種。

  當他們聽說都靈爆發了起義,這些人便義無反顧地來到都靈想要和都靈民眾一起,至要少爭取一些權利。

  但他們在來到都靈的這些日子裡所見所聞皆是一片荒唐,所有人都在爭權奪利卻對民眾的苦難視而不見。

  撒丁政府的選擇則是更加可笑,他們居然叫來了法國人,甚至還要割讓尼斯和薩伏伊(皮埃蒙特人的視角)。

  這對於加里波第和他的朋友們來說已經不是難以忍受,而是難以理解了。

  因為薩伏伊王朝的起源地就在薩伏伊,埃馬努埃萊二世為什麼能毫無負擔地將其捨去?

  這樣的廢物、懦夫真的有資格引領義大利嗎?

  他們口中的復興義大利難道不是一個哄人上當的騙局嗎?

  哪怕是再虔誠的信徒,在經歷了十幾年血淋淋的教訓之後也再難相信那些大人物口中的復興義大利,為了義大利人民。

  眼前那些所謂的領袖居然選擇炸橋,更是將無恥寫在了臉上。

  毫無疑問這些人根本沒有資格引領義大利,有資格統治這片土地的現在看來就只有弗蘭茨·約瑟夫一世陛下。

  因為當他們用電報與波河護衛隊取得聯繫之後奧地利帝國方面立刻就同意了他們的請求,將會派出軍艦幫他們運輸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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