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6章 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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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6章 問題

  實際上愛爾蘭島上叛亂之所以那麼難處理就有弗蘭茨的功勞,不過他並不打算過度消耗愛爾蘭人。

  現在還沒到奧地利和英國決戰的時候,弗蘭茨準備再把他們養一養,現在拼光了並不值得。

  所以隨著近東戰爭的結束,愛爾蘭島上的叛亂烈度要比之前低得多。

  即便是有人發現了情況有些不對也很好解釋,近東戰爭結束了英國人肯定可以騰出更多力量。

  與其硬拼,不如保留有生力量等待合適的機會。正好那些愛爾蘭人也到了強弩之末,只要再給他們提供一些糧食和「出路」。

  這口氣泄掉可就沒那麼容易恢復了。

  弗蘭茨說的是真話,愛爾蘭人硬拼下去必然會失敗,英國人不可能會妥協,與其把人拼光了不如等待下一次機會。

  所謂的下一次機會自然就是奧地利與英國的下一場戰爭,能給英國人的老家裡埋上這麼一顆定時炸彈讓弗蘭茨非常滿意。

  至於如何給愛爾蘭提供物資和「出路」,對於奧地利帝國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先不說奧地利本身的救援行動,就只說那些奧地利的愛爾蘭人,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往老家寄錢、接走他們的親人朋友。

  實際上英國政府是歡迎國外的愛爾蘭人往國內寄錢的,因為他們可以收取手續費,還能賺差價。

  最重要的是英國人也知道這樣可以減弱愛爾蘭人的反抗,過多過久的戰爭已經大大消耗了英國人的精力,他們更渴望和平回歸那種安穩的生活。

  其實當時英國還有一個名詞叫做「自費驅逐」,也就是讓愛爾蘭人自己花錢驅逐自己,這樣英國政府就可以省下一筆費用。

  費迪南德·拉薩爾也同樣來到了奧地利,他本來想在奧地利帝國工廠中好好觀察一番,然後好進行狠狠的批判。

  報考也不過是為了更加名正言順,不過奧地利帝國的工廠實在讓拉薩爾無可指摘。

  他的那些幻想在此幾乎實現了,工人們不再是單純地為了活著而奔波勞碌。

  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甚至還能在休息日穿上自己最體面的衣服,騎上自行車,帶上一家人去逛一逛百貨公司,再買一些街頭小吃,最後看一場戲劇表演。

  拉薩爾在布拉格的所見所聞幾乎顛覆了他的世界觀,因為僅是一河之隔的普魯士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疲憊不堪的工人在轟鳴的機械前麻木地工作著,工廠中沒有採光,沒有通風,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每周七天,每天12-16小時的工作。

  除非是機械損壞,他們才有短暫的無薪假期。工人們很難拿到約定好的工資,工廠主和監工會以各種藉口進行剋扣,打罵更是家常便飯。

  即便是發工資也會用一部分實物頂替,通常是發霉的土豆、破爛的布料、變質的黃油和發臭的魚肉。

  而且那些實物並不會折價,相反會以正常價格在工人的工資中抵扣。

  費迪南德·拉薩爾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工人這種生物的時候是他大學剛畢業。

  出身猶太富商家庭的他很少來這種普通的教堂,拉薩爾和自己的同學坐在長凳上等待布道。

  很快他就聞到一股混合著血、汗,以及機油的味道。

  拉薩爾放眼望去是一個黑瘦的男人,雙眼充滿血絲就好像從未睡過覺一樣。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明明有座位那個男人卻一直站著,雙腿還止不住地顫抖。

  這讓拉薩爾無法理解,難道是怕弄髒了教堂的長凳嗎?可那不是就給人坐的嗎?

  他以為這是一個道德問題,不過還是開口詢問道。

  「先生,我看您似乎很疲勞,但又為什麼不肯坐下呢?」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男人有些驚訝,但還是回答了拉薩爾的疑問,他指了指自己的雙腿。

  「疼。」

  男人雙腿浮腫得非常厲害,他確實坐不下只能站著聽牧師布道。

  拉薩爾在詢問醫生後才得知男人的雙腿是由於長期勞作加上營養不良導致的。

  說白了就是一個字「窮」。

  在那之後拉薩爾才真正開始了解這個階級.

  但此時此刻他的淚水不由得奪眶而出,他的夢想似乎在此部分實現了。


  然而拉薩爾上前抱住了那名工人,說的卻是:

  「被賜予的東西,也可以隨時被收回。你們應該去爭取更加值得爭取的東西。

  比如選票」

  此時奧地利帝國的情況正在挑戰著拉薩爾剛剛提出的一項理論:

  「鐵的工資規律」——即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工人的工資天然會被壓低到僅能維持生存的水平。

  工人的工資會圍繞生存所必需的最低水平上下波動,工資暫時上升會導致人口增長,勞動力供給增加,工資又會被壓回去。

  拉薩爾覺得這是一條不可逃脫的經濟規律。

  拉薩爾的國家社會主義影響了後世很多學說,不過後世的理論並不與它完全相同。

  不過奧地利帝國此時的情況明顯與拉薩爾理論不符,不過他很快就與自己達成了和解。

  畢竟奧地利屬於一個半封建的農業國家,雖然其工業生產能力可能已經超過英國,但大多數人依然從事與農業相關的生產,這與英法提出的現代模型明顯不符,所以理論不太適用也不奇怪。

  總體來說拉薩爾非常感動,因為終於有一個國家肯主動介入經濟生活幫助他的人民了。

  不過很明顯在拉薩爾眼中奧地利帝國做的還不夠,按照他的方案,應由國家提供信貸,幫助工人建立自己擁有和管理的生產合作社。

  然後讓工人獲得「全部勞動所得」,而不僅僅是維持生存的工資。在十九世紀的拉薩爾看來工人沒有生產資料,一切改革都是隔靴搔癢。

  拉薩爾認為工人階級解放的第一步應該是獲取普選權,通過選票掌控國家權力,再用國家力量改造經濟和社會繼而實現他的終極目標。

  所以拉薩爾才會有那句意味深長的「爭取選票」,不過這在奧地利帝國工人聽來卻是極為荒謬且驚悚的。

  那名工人自己覺得自己過得很好,至少比過去好得多,他也見過真正的底層過得都是一種什麼生活。

  拉薩爾所謂的爭取讓那名工人感到莫名其妙,甚至覺得這個外來者打破了原本寧靜的生活。

  說是一種鼓勵,但更像是一種騷擾。

  另一方面雖然一名普通工人不太可能清楚議會如何運作,但奧地利帝國的媒體發達,作為一名生活還算不錯的工人,他不可能不知道政治,他非常清楚政治在這個時代,在奧地利帝國意味著什麼——危險。

  那是遠比黑幫、惡霸更可怕的詞彙,就像是天災,就像洪水,任何企圖違抗之人都會化為齏粉。

  奧地利帝國近些年圍繞這個詞彙進行了太多戰爭和殺戮,1848年如此,之前亦是如此,他不由得也會感到近乎本能的恐懼。

  「先生,您開什麼玩笑?我過的很好,我不需要那樣做!」

  「不,你需要。」

  「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您瘋了嗎?您看不到這座城市發生了什麼嗎?我可不想參與叛亂,然後被掛在上面。」

  男人指了指不遠處的廣場,公審還在繼續,那裡比戲院還要熱鬧,如果不是帶著孩子和妻子,他也想去看公審。

  不過經過一個月的洗禮,剩下的只有一些小魚小蝦,他們的罪行都不夠駭人聽聞,他還是喜歡最開始那一個星期,每一個壞蛋他都認識,那才痛快

  聽到對方將自己的偉大實踐等同於叛亂,拉薩爾的精英本質就有些忍不住了,他其實是比較溫和的改良派。

  拉薩爾是想要搞議會鬥爭,而非武裝鬥爭,對於對方的曲解,他不免會有些惱怒。

  「我們並非為了叛亂,而是為了國家和人類的進步。」

  「我不懂您在說什麼,但在那天夜裡也有人跟我們說過類似的話。我的朋友、兄弟、同事、鄰居凡是信了這種話的人就沒有一個能回來。

  他們要麼是死在了那天夜裡,要麼被關進了監獄。所有人都很後悔,但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我不想像他們一樣.」

  在那個充滿血與火的夜裡,工廠的老闆深夜叫醒了所有人,並且拿出了鈔票和槍枝彈藥。

  「你們聽著!奧地利人已經殺進城裡來了!他們要把我們都殺光,拿起槍,每人就能領三十弗羅林!

  打敗了奧地利,人人都有封賞!


  為了波西米亞!為了自由!」

  之所以會喊為了波西米亞,主要是當時地方主義嚴重,摩拉維亞與波西米亞完全就不是一條心。

  雖然大部分人無動於衷,但也有人選擇了拿起槍,他們或許真的信了那些話,也有可能是為了那三十弗羅林,他們覺得自己會是那個幸運兒。

  那一夜有無數這樣的動員,只不過很少有民眾會參與,無論是外邦來客,還是本地人都知道拿起槍意味著什麼。

  1848年那場內戰的親歷者每時每刻不訴說著當時的慘烈,百萬級別的傷亡,一整座城市被燒成灰燼,屍體多到將棺材鋪搬空都裝不下。

  那一夜的炮擊太過嚇人,很多人都發了瘋,還有些身體弱的直接被嚇死在家裡。

  整個布拉格最開心的就是玻璃商人

  最關鍵的是皇帝又贏了,那似乎是一個戰無不勝的戰神,每一次都是碾壓式的勝利,他親眼看著一車又一車紫褐色的東西被推出城,據說那就是叛軍的遺骸。

  很快就有傳說是有惡龍盤踞在布拉格,所以那些貴族和官員才會變成壞人,所以他們才會那麼喜歡錢。

  是皇帝親自騎著戰馬用長槍刺穿了惡龍,惡龍臨死的掙扎才造成了火車站前那誇張的破壞。

  至於連續不斷的炮擊其實是從長矛中發出的,那是一支既可以近身搏殺,又可以遠程射擊的神奇武器.

  除了那些可怕的遺骸以外,還有一個證據,那就是很多叛徒被公審的時候都渾渾噩噩的。

  有些則是瘋狂傻笑,有些則是屎尿橫流,那些可都是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他們怎麼會那個樣子呢?

  大抵是受了惡龍的影響吧.

  果然信仰是個好東西。

  據說聖像都流出了血淚,看來真有惡龍或者惡魔存在.

  (其實所謂的聖像血淚是一些地方勢力的反撲手段之一,他們想要通過製造神跡來證明是弗蘭茨在倒行逆施。)

  然後由於各種亂七八糟的傳說,再加上教會的宣傳,民眾們很快就腦補出了另一個故事。

  不過此時拉薩爾有些忍不住了,他真的很討厭被人誤解,他可從未說過想要叛亂或者進行武裝行動。

  尤其是這個檔口,叛亂這個詞在奧地利帝國實在太過敏感,他已經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了。

  「誰說我們要叛亂了?人類的進步和文明就只能靠武力嗎?皇帝陛下已經開了個好頭,但還不夠。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偉大的制度,一場偉大的改革。

  皇帝的恩賜既是禮物,又是枷鎖。

  只有我們自己掌握權力才能迎來真正的解放,否則只能被一直壓榨。」

  那個男人覺得更加荒謬了。

  「我們怎麼可能掌握權力?我們什麼都不懂,真讓我們這些大老粗掌握權力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拉薩爾卻來了興致。

  「你可以用選票說話!將你的選票投給可以替你說話的人!」

  然而下一秒男人卻回答道。

  「我怎麼知道他們會替我說話?」

  「選票在你手中,他不替你說話,你就不投給他。」

  「可我怎麼知道他會替我說話?您要不看看英國人過得都是什麼日子?他們選出來的政客真的讓他們過得更好了嗎?

  法國人選出了拿破崙,拿破崙卻把他們帶到俄國去送死。

  您看火車站那麼多騙子,哪一個不是說的天花亂墜?

  您要不要問問那些殖民局的傢伙非洲好不好?他們肯定會告訴您那裡多麼富裕,遍地黃金、鑽石,有吃不完的肉,地里種什麼長什麼。

  他們為什麼又給錢,又給地,還給免兵役?

  真要是那麼好,他們為什麼自己不去?

  是嫌自己家的錢和地太多嗎?

  帝國的防騙指南上都寫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由於奧地利帝國經常和其他國家發生大規模論戰,所以大城市的居民難免會懂一些政治,尤其是對外國的醜聞更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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