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6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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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6章 餘波

  一方面是英法等國報紙上如泣如訴的血淚控訴,另一方面是擺在眼前的事實,義大利商人個個肥頭大耳,動不動就在賭場、妓院、拍賣行里一擲千金。

  奧地利帝國的民眾們該相信哪一方呢?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

  其實義大利商人普遍肥胖這一刻板印象對也不對,因為大多數義大利商人的體型確實十分肥胖,但肥胖的不只有義大利商人。

  實際上奧地利人能吃飽飯的時間還很短,在過去肥胖是一種富有和成功的象徵,對於非貴族的精英人士來說被人說胖是非常體面的一件事。

  肥胖的潛台詞是「我吃的很好,我無需從事體力勞動,我擁有充足的財富,跟著我不會吃虧。」代表的是一種安逸的生活。

  義大利商人憑藉地理優勢普遍涉足外貿,頻繁的交際應酬使他們更需要以富態體型來維護形象。

  除此之外就是飲食的變化,由於奧地利帝國占領了大量糖罐,所以奧地利人的飲食也變得更甜。

  而在海邊的威尼斯更是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再加上大量高油、高熱量飲食和啤酒的輪番轟炸。

  這裡舉一個例子,曾經有一道風靡整個奧地利帝國的菜餚叫「糖漿炸豬排」。

  別說吃了,光是聽上去就知道這玩意有多膩人。

  在經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整天吃這些的人想不胖都難。

  其實大多數奧地利人經過多年的論戰對於英法的宣傳敘事的雙標早已經麻木了。

  一名帶著眼鏡中年文士憤怒地說道。

  「英國人和法國人為什麼不提他們在印度和阿爾及利亞做的事情?

  一次就屠殺上百萬人,還人為製造饑荒和疫病。

  愛爾蘭的大饑荒多少年了還沒平息?英國人用刺刀來減少糧食需求的事情就這麼被他們忘了?」

  「我們的皇帝陛下雖然仁慈,但卻不會跟恐怖分子講條件。」

  「沒錯!如果他不開心就可以濫殺無辜的話,那還何談秩序?」

  「他們不過是就是想把陰謀敘事包裝成道德說教好讓我們接受。」

  同樣的事情在義大利人看來更加可笑,威尼西亞人的第一反應是。

  「那些倫巴第蠻子和中部的農民,兩西西里的非洲乞丐憑什麼和我們坐一桌?

  撒丁的狗東西憑什麼代表我們?」

  「誰跟他們是我們?」

  倫巴第人的反映也差不多。

  「能不能先把威尼斯人除了!這幫整天搞商業欺詐的吸血鬼才是人世間最大的禍害!」

  「皮埃蒙特(指撒丁王國)的鄉巴佬居然把我們跟那些鹹魚(威尼斯)相提並論!這簡直是對我們的侮辱!

  我們是道德高尚的倫巴第人!不是那些海邊的騙子!」

  中義大利地區就相對比較貧窮,但是他們覺得自己有文化有信仰同樣看不起北義大利的暴發戶。

  整個義大利地區的鄙視鏈都很嚴重,除了南義大利以外,其他地區都是誰也不服誰。

  當時南義大利人處於鄙視鏈的最底層,甚至將其稱為非洲乞丐。

  而對於奧地利帝國態度,中義大利地區是完全支持,畢竟弗蘭茨的改革行之有效,無論地主,還是平民都在實際上收穫了好處。

  少部分特權階級的相對利益受損,但絕對收益卻有大幅增加。

  大多數人都滿足於現狀,少部分不滿的人則是直接被弗蘭茨物理消除。

  威尼斯人對弗蘭茨的態度則是擁護,他們甚至害怕脫離奧地利帝國,因為有奧地利帝國在,他們就一直在風口上想不起飛都難。

  1848年叛亂期間對於威尼西亞地區來說則是最為黑暗的一段時光,商業和社會秩序被完全摧毀,很多家庭積攢了無數年的心血被掠奪一空。

  雖然很快弗蘭茨就親自帶兵殺了回來,但戰爭的破壞加上奧地利軍隊的大規模清洗,幾乎將原有的一切摧毀。

  真正堅決反對奧地利帝國統治的人要麼已經戰死,要麼就已經被流放。

  而且無論怎麼樣講,他們都不會覺得自己是義大利人。

  過去經濟差的時候還好,此時再有人將威尼斯歸為義大利,對於威尼斯人來說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威尼斯人都覺得威尼斯是威尼斯,義大利是義大利,義大利人都是窮鬼簡直拉低他們的檔次,他們的優越感非常強烈。

  別說其他地區就算是隔壁富庶的倫巴第,威尼斯人依然瞧不起,更別說那些經濟還不如倫巴第的地區了。

  這一世1848年叛亂時期威尼斯人甚至連和倫巴第人聯合的興趣都沒有。

  倫巴第的情況也差不多,倫巴第人覺得威尼斯人都是一群不勞而獲的騙子,他們主要是靠壟斷海運和貿易做缺德生意才富有的,不像倫巴第人都是靠工農業勤勞致富。

  1848年倫巴第人見證了更多戰爭,對於戰爭的回憶更加痛苦且血腥。

  對於倫巴第人來說那些城市小市民的活動他們壓根就不感興趣,甚至覺得那是最糟糕的統治。

  其實當時倫巴第地區城鄉矛盾非常大,倫巴第的貴族們想要用農業補貼城市內的工業,當地的農民能願意就見鬼了。

  此外戰爭期間倫巴第的叛軍還大規模地向農村地區徵兵征糧,結果隨著倫巴第共和國的滅亡自然是人財兩空。

  糧食收不回來還可以再種,人死了他們連找誰去報仇都不知道。

  說到底這些年來奧地利帝國在義大利地區的統治已經趨於穩定,隨著語言、文化、風尚的改變他們真覺得義大利只是個地理名詞而已。

  此時非但沒人出來帶頭造反,反倒是那些大家族和官員們紛紛站出來表忠心,民眾和教會也隨之效仿,具體方式過於肉麻,就不一一贅述。

  而且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威尼斯人,還是倫巴第人,亦或是中義大利地區的民眾都覺得此時的生活安穩富足,沒必要去打一場根本不可能勝利的戰爭。

  至少在這一代人內是沒多少想要繼續嘗試,畢竟不怕死的基本都死光了或者是被送去了殖民地,剩下的人大多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奧地利帝國內部雖然沒人太把英法的雙標玩法當回事,但英法內部卻逐漸迷惑起來。

  居然有大批的罪犯宣稱自己也是為了支持義大利獨立所以才以犯罪的方式來警醒世人。

  各種小偷、強姦犯一面高喊義大利獨立萬歲一面被抓上囚車的場面有些滑稽。

  當整個中歐地區都將其當成一個笑話的時候,更加魔幻的事情出現了。

  在英法多起案件的審理過程中陪審團居然開始同情起了犯人,很多有罪人之人都被當庭無罪釋放。

  報紙、輿論都是一邊倒的同情,各種名人、專家都出來說為了義大利一切都情有可原,甚至有人主動給監獄中的囚犯提供贖金。

  「偉大的英格蘭曾為希臘獨立流血,為波蘭獨立抗議,如今難道要對義大利的苦難視而不見嗎?」

  一時間支持義大利獨立、統一的聲浪甚至高過了世界上正在發生的戰爭。

  英法等國到處是一片同仇敵愾、惺惺相惜的氣氛,但在奧地利人、德意志人、甚至是他們口中的義大利人看來都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消息傳來之後也有一些德意志邦聯的小偷、強盜在被捕後高喊:「義大利萬歲!」

  結果非但沒被當庭釋放,反而在正常的入獄、審訊套餐結束之後又被送去了奧地利帝國繼續接受審訊。

  奧地利帝國方面也很無奈,那些邦國其實根本沒有那麼好心,他們的目的不過是把罪犯趕走而已。

  但本著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原則,奧地利方面也只能照單全收。

  不過這樣很快就搞得奧地利帝國的監獄人滿為患,畢竟和煽動顛覆國家有關的人沒法輕易釋放。

  雖然沒法證明他們有罪,但也沒法證明他們無罪,人證、物證又是實打實的。

  於是乎殖民部想到了一個辦法,直接將這群人送去殖民地充當勞動力正好還解決了殖民地人力短缺的問題。

  至於在殖民地這群人會不會繼續搞顛覆活動,等他們先從殖民地活下來再說吧。

  雖然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英法這番操作的邏輯,弗蘭茨反而是沒有太多疑惑,畢竟只要看到誰獲利就行了。

  前半段拿破崙三世的操作沒有任何問題,刺殺案本來是一場重大的政治災難,但他卻巧妙地將矛頭對準了弗蘭茨。

  這招借力打力玩的非常漂亮,如果拿破崙三世沒有將矛盾轉移出去,那麼危險的就是法蘭西第二帝國了。


  畢竟法國內部的矛盾也積累了不少,拿破崙家族的招牌已經沒有那麼香了,更何況法蘭西第二帝國的前身法蘭西第二共和國本來就是妥協的產物。

  到時候面對質疑和恐慌,拿破崙三世又該如何做呢?

  他無法證明自己,更不可能解釋清楚,最終只能選擇強力鎮壓。

  那才是真正最糟糕的局面。

  而且在法國義大利、波蘭、德意志的政治流亡者都不少,就算是拿破崙三世想要裝死,那些法國人也不會選擇沉默。

  那麼法國人民在面對製造恐怖襲擊殺害自己同胞的人會怎麼做呢?

  至於所謂的同情更像是一筆生意,畢竟就算那些人再蠢也不可能真的想要把殺人犯、強姦犯放到大街上。

  不過收了錢就不一樣了,本來近乎無解的局面就有了周旋的餘地,本來要大費周章的麻煩,現在可以用一個簡單的藉口就能搪塞過去。

  所謂的支持義大利只是一個藉口而已。

  這次事件不過是迎合一些人想要超越法律的心態,但法律之所以是法律自然有其作用所在。

  他們這樣玩下去早晚會把自己玩崩,所以弗蘭茨並不在意。

  至於此時聲勢浩大的義大利獨立運動,弗蘭茨也不害怕,畢竟這一天早晚會來。

  他已經盡力了,但好言難勸該死鬼。

  西班牙的情況倒是有些出乎弗蘭茨的預料,他本以為費爾南多八世會十分堅定與奧地利帝國的立場,但這一次卻選擇站在了英法一方。

  不過弗蘭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西班牙不與奧地利帝國接壤,反而是被英法包在中間。

  出於地緣政治的考慮投靠英法似乎可以獲得更多利益和安全保障。

  但弗蘭茨有些高估費爾南多八世了,後者實際上是感受到了奧地利帝國的威脅。

  費爾南多八世無法容忍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影響力,更無法容忍弗蘭茨對他的政策指手畫腳。

  其實這確實是弗蘭茨的錯,由於費爾南多八世很多政策都有欠考慮,而弗蘭茨又不希望西班牙太過衰落。

  所以就有時候忍不住去糾正他的錯誤,畢竟只有西班牙足夠強大才能給與英法足夠大的威脅才能起到制衡的作用。

  然而弗蘭茨卻低估了自己在西班牙的影響力,其實他並沒有過分低估,他也知道自己在西班牙很有影響力。

  但實際上這種影響力遠超弗蘭茨的預估,一方面是弗蘭茨滿足了西班牙所有階層的想像,無論是貴族、教會、軍人,還是商人、平民,他們都覺得有利可圖。

  另一方面則是費爾南多八世的野心太大,而西班牙的基礎又太差。

  換句話說就是欲望和實力不匹配。

  費爾南多八世其實一直都想當一個偉大的君王,從他早年做的那些事情就可見一二。

  義大利第一條鐵路、第一條電報線、第一個現代化造船廠、第一座鑄鐵大橋、第一套近代照明系統、第一部海事法典、第一個現代統計局等近五十個義大利第一。

  毫無疑問他是一位非常有前瞻性的君主,此番成就本該名垂青史。

  正因為如此,所以弗蘭茨才願意交好費爾南多八世,甚至將其推到了西班牙國王的位置上。

  然而弗蘭茨還是忽略了這位老兄到底是為什麼沒能名留青史。

  誠然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費爾南多八世自己也有很大的問題。

  他的政治水平不及格,除了經常站錯隊,他還總是對於自己的功績和威望有一種盲目的自信。

  說白了費爾南多八世的版本理解有問題,他玩的還是十八世紀那套開明專制的策略。

  而且費爾南多八世也沒能因地制宜,他非常渴望能夠實現工業化和近代化,但實際上無論是兩西西里王國,還是此時的西班牙都不太適合搞工業化。

  在缺乏基礎的情況下強行推動工業化改革,得到的結果只可能是勞民傷財。

  然後費爾南多八世又想去抄弗蘭茨的作業,結果就是在無休止的戰爭和慶典之中國家越來越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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