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交淺言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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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子,你在說什麼傻話?你何時變得如此感情用事?」

  「兄長,你知道我從小便是這個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你……唉!」

  吳雙苦勸無果,深知洵溱脾氣秉性的他既焦急又無奈,最終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以示內心的不甘。

  「無論如何,這封信……我不會替你轉呈少秦王,因為我不想親手斷送你的前程。你若執意請罪,便另尋他人代為呈送吧!」

  言罷,吳雙將信強行塞回洵溱的手中,轉而看向黛眉微蹙卻沉默不語的蕭芷柔,心不在焉地拱手賠罪:「蕭谷主,剛剛得罪了!」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蕭芷柔的聲音依舊如冰珠墜地,令人聽不出一絲感情。

  「蕭谷主放心,不會再有下次。」吳雙這句話看似是對蕭芷柔的承諾,實則卻是說於洵溱的最後勸誡,「即使有……恐怕也輪不到我。」

  「你……」

  「妹妹,話說三遍淡如水。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為兄也不再贅言,你……好自為之吧!」

  言罷,心灰意冷的吳雙深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洵溱,悵然若失地搖搖頭,轉而朝院門走去。

  「兄長,勞煩你將阿保魯一起帶回西域。」

  聞言,吳雙不由得腳步一滯,頭也不回地說道:「阿保魯畢竟跟了你這麼多年……」

  「他必須走!」洵溱用不容置喙的語氣打斷,「這既是對阿保魯的懲戒,也是對少秦王的交代。」

  「什麼交代?」吳雙滿眼詫異地轉身望向洵溱,「分明是對少秦王懷疑你的無聲抗議。」

  「是又如何?」

  「可你明明對柳尋衣……」吳雙費解道,「如此看來,阿保魯也不算憑空捏造……」

  「我的事我自己管,我的罪我自己擔,該說的話我自會去說,該做的事我自會去做,用不著他人提醒,更無需旁人代勞!」洵溱不悅道,「若兄長不肯答應,便休怪我對阿保魯不念舊情。」

  「你……」望著心意已決的洵溱,吳雙自知多說無益,稍作思量,終究妥協,「既然是小懲大誡,我答應你便是。」

  「謝謝兄長。」

  「不過日後阿保魯不在身邊,你需加倍小心。為兄……走了!」

  言罷,吳雙已不敢再猶豫,生怕流連片刻,洵溱又會說出一些令他左右為難的話,故而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望著吳雙盡顯落寞的背影,洵溱心亂如絲,腦中一片空白。

  「這封信……」

  被蕭芷柔的聲音打斷恍惚的思緒,倉促回神的洵溱先是一愣,而後看了看手中的信,不禁自嘲一笑:「想必蕭谷主剛剛已經聽到,這是我寫給少秦王的乞罪書,因我心志不堅,對柳尋衣他……生出了不該生出的念頭,故而自請罰罪!」

  「你……」

  「蕭谷主要看看嗎?」未等蕭芷柔遲疑,洵溱已主動將信遞到她面前,「信中若有半句陰謀,抑或對柳尋衣的中傷,蕭谷主今夜便可取走我的性命。」

  此時,蕭芷柔看向洵溱的目光變得愈發耐人尋味。

  「蕭谷主不必多疑,此舉並非算計。」

  「這……」面對洵溱的坦誠,蕭芷柔下意識地伸出玉手,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碰觸信封的一瞬間,又突然懸停在半空,「此信……我就不看了,不如向你換一句實話,如何?」

  「實話?」洵溱早就料到蕭芷柔三更半夜跑到自己的別院一定有事,故而也不再兜圈子,「蕭谷主深夜前來,為的……可是這句實話?」

  「算是吧。」蕭芷柔也不藏著掖著,大方承認。

  「真想不到,蕭谷主竟會對我感興趣?」洵溱的笑容十分勉強,不知是在嘲諷自己的逢場作戲,還是在揶揄蕭芷柔的故弄玄虛,「事已至此,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蕭谷主究竟想問什麼?」

  「你剛剛說自己對尋衣生了不該生的念頭,可我看到的卻不止如此。」言及於此,蕭芷柔的眼神驟然一凝,兩道凌厲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洵溱,似乎要透過她的表情洞穿她的內心,「我想知道,尋衣他……是不是也對你生了不該生的念頭?」

  「這……」

  「乾脆我問得再直白一些,你與尋衣……是不是已經互表心跡,私定情緣?」


  只此一言,令本已想好託詞的洵溱登時一怔,眉宇間的震驚之意摻雜在臉頰的緋紅之中,根本掩飾不住她內心的慌亂。

  「蕭……蕭谷主為何這樣說?」

  「我是尋衣的娘,他有任何一點古怪都逃不過我的眼睛。」無需洵溱承認,只看她飄忽不定的眼神,足以印證蕭芷柔的試探,「昨夜尋衣一宿未歸,我問他去處,他卻支支吾吾,推脫不言。今晨在議事堂他一進門便四處尋覓著什麼,在你來之前,他一直魂不守舍,三心二意。可當你出現之後,他立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精神奕奕,能說會道。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他無論想什麼、說什麼、做什麼,都會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你。」

  「這……」

  「你不必否認,雖然你當時極力掩飾,但你眼神中流露出的情不自禁依舊出賣了你的心。 ()最新更新血蓑衣 」

  「我……」

  「我也是女人,而且是一個在感情上栽過跟頭的女人。」似乎看出洵溱的窘迫,蕭芷柔不禁心生惻隱,語氣漸漸變得柔和幾分,「你二人今日的表現,我也曾親身體會,實在再熟悉不過。所以你們瞞得過其他人,卻騙不了我。」

  「既然蕭谷主已經看破一切,又何必再問?」洵溱自知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故而也不再否認。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而是你的心思。」蕭芷柔凝聲道。

  「這封乞罪書,便是我的心思。」洵溱揮了揮手中的信,嘆道,「昨夜喝醉的人明明是他,結果卻害得我……亂了章法。」

  蕭芷柔心中瞭然,她靜靜地注視著強顏歡笑的洵溱,久久未發一言。

  「蕭谷主為何這麼看我?」洵溱被蕭芷柔盯得渾身不自在,「你深夜到訪……莫不是怪我勾引了你的寶貝兒子,前來興師問罪?」

  「感情的事哪有什麼對錯?即使有錯,你的錯也大不過尋衣。」

  「此話怎講?」

  「實不相瞞,我對尋衣在感情上的事一直心懷擔憂,但礙於自己的身份許多話又無法明言,即使我想說,料想尋衣也不會對我敞開心扉。因此,我希望能有一個與之交心的女人陪在他身邊,如此一來,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他的餘生也不會再感到孤獨。」蕭芷柔言出肺腑,一字一句皆滿含對柳尋衣的關愛與疼惜,「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甚至想尋個媒人替尋衣張羅一門婚事……包括身邊的人,我想過絕情谷的女弟子,想過騰族的女子,想過潘姑娘……」

  「唯獨沒有想過我,對嗎?」漸漸聽出蕭芷柔的弦外之音,洵溱索性開門見山。

  「不是沒想過,而是……不敢想,也不願想。」提到此事,蕭芷柔看向洵溱的目光中隱約浮現出一絲愧疚之色,「其實,我早就知道尋衣對你和對其他女子的態度迥然不同。雖然他口口聲聲說什麼與你之間只是相互利用,但他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證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這一切,我早就看在眼裡。只不過作為他的母親,我最不希望留在他身邊的人……偏偏也是你。」

  蕭芷柔的一番話的確坦誠,但也確實戳心,以至於強作鎮定的洵溱聽到這些後,本欲從容微笑的她卻始終揚不起嘴角,反而眼眶不爭氣地微微泛紅。

  「我能問問……這是為什麼嗎?」強壓著內心錯綜複雜的感情,洵溱的聲音聽上去已有一絲哽咽。

  「雖然這些話很殘忍,但……你確實是一個危險的女人。」蕭芷柔既不忍傷害洵溱,又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於是言辭變得有些吞吞吐吐,「在我看來,你和吳雙一樣身上都藏著太多秘密。你們有奉若神明的信仰,有捨命追求的目標,有玩弄人心的手段,有虛情假意的偽裝……根本沒有人知道你們的真正面目究竟是善是惡?是忠是奸?是真是偽?甚至……是人是鬼亦未可知。因此,對你們這種人付出真情,必然是一件危險的事。更何況,你不會永遠陪在尋衣身邊,遲早會有一天離他而去。洵溱,我說得對嗎?」

  「這……」洵溱想矢口否認,但尚存的理智和蠢動的良知又令她撒不出謊。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出一二。但我今夜來此的目的,並非棒打鴛鴦,更不是逼你離開尋衣。」蕭芷柔朝有口難開的洵溱輕輕擺手,示意她不必糾結,「我只想向你坦明一件事,希望你能理解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擔憂。」

  「蕭谷主請講!」

  「你應該知道,尋衣他……曾因趙馨的離開而為情所傷,而且傷得極深。」蕭芷柔神情憂傷地說道,「為此,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更不敢輕易付出真心。情傷之痛遠勝刀劍之傷,許多人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輩子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而難以掙脫。我是過來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萬幸的是,尋衣的運氣比我好,他能遇到你。你的存在潛移默化地療愈了他深藏於內心的那道傷口。他能衝破桎梏,主動向你表明心跡,是極為難得的自我救贖。」


  「蕭谷主說的,我大抵能體會。」回顧這一日柳尋衣對自己前所未有的關心,洵溱的心裡既溫暖又掙扎,「也許是他失去過趙馨的緣故,所以對我……甚是親近。」

  「不是親近,而是依戀!正因為有趙馨的前車之鑑,尋衣才會對你倍加珍視。正因為曾經的他錯付過,失去過,所以現在的他不想也不敢再錯付一次,再失去一次。」或是戳中自己的軟肋,蕭芷柔下意識地握住洵溱的手,聲音由於內心的激動而變得微微顫抖,「尋衣不是一個朝秦暮楚的負心漢,恰恰相反,他對感情的態度……也許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忠貞。你二人也不是沉溺情愛的騃女痴男,但他卻情難自已地想要時刻守著你,看著你,甚至見不到你就會感到惴惴不安。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他害怕失去你,害怕再經歷一次那種愛而不能,求而不得的鑽心之痛。」

  洵溱若有似無地輕輕點頭:「我明白柳尋衣的心意,卻……不太明白蕭谷主的意思。你說這些……」

  「我想說,尋衣的運氣不可能永遠那麼好,上一次他被趙馨所傷幸而有你搭救,可若再有一次……我根本不敢想像,如果有朝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和趙馨一樣棄他而去……重陷情殤,再遭重創的尋衣,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

  「不是親近,而是依戀!正因為有趙馨的前車之鑑,尋衣才會對你倍加珍視。正因為曾經的他錯付過,失去過,所以現在的他不想也不敢再錯付一次,再失去一次。」或是戳中自己的軟肋,蕭芷柔下意識地握住洵溱的手,聲音由於內心的激動而變得微微顫抖,「尋衣不是一個朝秦暮楚的負心漢,恰恰相反,他對感情的態度……也許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忠貞。你二人也不是沉溺情愛的騃女痴男,但他卻情難自已地想要時刻守著你,看著你,甚至見不到你就會感到惴惴不安。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他害怕失去你,害怕再經歷一次那種愛而不能,求而不得的鑽心之痛。」

  洵溱若有似無地輕輕點頭:「我明白柳尋衣的心意,卻……不太明白蕭谷主的意思。你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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