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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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洵溱和柳尋衣一樣,將最後的疑點鎖定在謝玄身上,暗道:「蘇堂和洛棋不過是『拋磚』,他們真正要引的是謝玄這塊『玉』。只不過,這塊『玉』究竟是事先藏好的?還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後者,尚情有可原。可若是前者……柳尋衣的處境就太兇險了。」

  雖然洵溱心有疑竇,但礙於眼下的場合,她這個外人始終不便插手。

  當她將摻雜著擔憂與緊迫的目光投向柳尋衣時,卻見柳尋衣正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自己。四目交織的瞬間,柳尋衣朝她不動聲色地微微點了點頭。

  見狀,洵溱那顆懸而未決的心漸漸踏實下來。

  她知道,柳尋衣同樣洞察一切,自己暫不必蹚這趟渾水。

  「尋衣!」

  就在柳尋衣與洵溱目光交流之際,謝玄的聲音再度響起:「蘇堂、洛棋以下犯上,依你之見應當如何懲處?」

  「懲處?」柳尋衣故作驚訝,連連擺手,「謝二爺言重了!兩位執扇秉持一顆忠義之心,所說儘是肺腑之言,若論懲處……恐怕寒了人心。」

  「那……」

  「其實,我也想聽聽謝二爺對他二人的評議?」柳尋衣佯裝不察,故扮天真,煞有介事地向謝玄考究起二人的本事,「且不提剛才的事,我們只論其人、其志、其才、其德。」

  殊知,一般只有在擢拔重用某人的時候,上位者才會對這些問題感興趣。

  因此,在聽到柳尋衣的提問後,堂下惴惴不安的蘇堂與洛棋下意識地相視一眼,眉宇間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抹陰謀得逞的竊喜之意。

  「這個……」見柳尋衣輕而易舉地掉入蘇堂和洛棋的圈套,始料未及的謝玄反而變得有些猶豫不決。觀其一臉為難的模樣,就好像柳尋衣拋給他一個天大的難題。

  漸漸地,謝玄將深沉的目光投向蘇、洛二人,並在他們身上徘徊良久,似審視,似打量,似思慮……沉吟片刻,方才勉為其難地緩緩開口:「他們在賢王府效力多年,與我不說朝夕相處,也算十分熟絡。這二位,其人倒也忠誠,其志倒也堅韌,其才倒也堪用,其德嘛……倒也不墜俗流。」

  雖然謝玄的語氣平淡如水,甚至略帶貶抑,但他說出的話卻是對蘇堂和洛棋實實在在的肯定。

  柳尋衣的眼皮微微一抬,試探道:「如此說來,謝二爺對他們十分賞識?」

  「過去一月,謝某一直在忙著肅清賢王府。」謝玄並未回答柳尋衣的問題,而是突轉話鋒,開始提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你也知道,清風和凌瀟瀟曾長時間把持著府中大權,內內外外皆與昔日北賢王在世時大不相同。尤其是人,來路不明,忠奸難辨者甚多。雖然清風死後賢王府已重回正軌,但難保現在留在府中的弟子有二心之人,甚至有凌瀟瀟偷偷安插的暗樁也未可知。因此,謝某必須抱著寧肯錯殺不可放過的態度逐一嚴查,全面肅清,以便將賢王府交到你手裡時能夠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謝二爺高義,處處為我著想,在下感佩之至。」柳尋衣並沒有因為謝玄岔開話題而表露出絲毫不滿,反而順勢應承下來,「但不知謝二爺查的如何?」

  「頗有成效!殺了一批,懲治了一批,驅逐了一批!」謝玄雲淡風輕地笑道。

  明明是一場人人自危的腥風血雨,但在謝玄的口中卻好似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寥寥數語間不知有幾人丟了飯碗?又有幾人丟了性命?

  言至於此,謝玄突然將目光投向忐忑不安的蘇堂和洛棋,繼續道:「其實,肅清一事謝某不過是掛個名頭,起個開端,真正幹活的……是他們二位。」

  至此,謝玄終於回到正題,開始用二人近日的功績回答柳尋衣剛剛的問題。

  「這段時間,謝某一直在丹楓園和賢王府兩頭跑,難免有精力不濟,顧全不周的時候,幸虧二位執扇願意分擔,宵衣旰食,不辭辛勞,方才將府中的可疑之徒一一揪出。既挖出了潛在的毒瘤,亦保全了賢王府的體面,事情辦的可圈可點……還算漂亮。」

  「此事全仗二爺主持大局,我等不敢居功!」蘇堂和洛棋趕忙拱手謙讓。

  「尋衣,他們入府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任勞任怨。雖說昔日有行差踏錯之處,但也是受人蒙蔽,事出有因。說句公道話,他二人的確是頭腦昏聵,有眼無珠,卻算不上賣主求榮,背信棄義。」謝玄不急不緩地說道,「畢竟,北賢王識人用人的本事,謝某還是十分信服的。他們昔日便受到你父親的點撥栽培,如今又歷經重重波折,亦不失為一場脫胎換骨的磨礪。更重要的是,他們對賢王府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十分清楚,且各有所長,將上三門與中平二門也打理的井井有條。依我之見,他二人可以作為你的左膀右臂,對內助你妥善處置府中事宜,對外助你在中原武林大展拳腳。」


  說到這裡,謝玄深深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柳尋衣,又道:「當然,自古便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說法。對蘇堂和洛棋究竟是棄是用,最終仍需你自行決斷。」

  謝玄的一番話既誠懇又老練,可究竟是恩還是威,柳尋衣仍舊拿捏不准。

  倘若出於善意考量,謝玄將重用蘇堂、洛棋的機會留給柳尋衣,是在助他收買人心,絕對算得上鞠躬盡瘁。

  可若是出於惡意考量,謝玄這是在藉機推自己人上位,他明知柳尋衣不可能不給他面子,更不可能將他力挺的人棄之不用,故而借題發揮,以求日後能夠徹底架空他。

  可無論是善是惡,謝玄都實實在在地推舉了蘇堂和洛棋,此乃不爭的事實。

  即使謝玄之前對他二人的謀劃毫不知情,此時已然看得通透。但他卻沒有選擇撥亂反正,當場拿下蘇、洛二人,而是順水推舟,成全他二人的心意。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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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性永遠是複雜的。柳尋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無知小兒,現在的他既看得到謝玄對自己的真心,亦看得到他潛藏於真心之下的「有所保留」。

  在柳尋衣的眼中,謝玄今日的所作所為大抵是公私參半,二者皆有。

  但他更願意相信,謝玄公大於私。

  畢竟,他為賢王府的前程命運廢寢忘食,焦心勞思,此乃有目共睹,容不得柳尋衣不認。

  畢竟,他為洛天瑾的託孤遺命忍辱負重,屈身事賊,此事人盡皆知,亦容不得柳尋衣不認。

  現在,謝玄不過是在賢王府和柳尋衣之間有所側重,倒也符合他的身份。畢竟,他是因賢王府而重視柳尋衣,而非因柳尋衣重視賢王府。

  二者孰輕孰重,在謝玄的心裡從來都不是一道選擇題。

  「既然謝二爺對蘇執扇和洛執扇的評價如此之高,我又豈敢心懷成見?在下日後必當奉他二人為師,潛心討教,以補自身不足。」柳尋衣無意在這個場合與謝玄一爭高下,既然他已經知道謝玄有心庇護蘇、洛二人,索性說些他願意聽的。

  至於日後如何,又是另一回事。

  如此口是心非,他是向洵溱學的。雖然有些不講道義,卻也不失為一招行之有效的緩兵之計。

  「奉他們為師大可不必,你只要懂得知人善用便可。記住!他們多做一分,你便可輕鬆一分。」謝玄一本正經地教誨道,「尋衣,為人主與為人臣截然不同,大多時候你根本無需親自出面,很多事情也無需親力親為,甚至無需過問細節,更無需深究根源。為人主,只需做好三件事便可,一者,運籌帷幄,縱覽全局。二者,善假於物,人盡其才。三者,賞罰有度,恩威並施。」

  「謝二爺此言令我醍醐灌頂,受教了!」柳尋衣朝謝玄拱手一拜。

  「你還年輕,許多事慢慢來,不必心急!」謝玄對柳尋衣謙遜的態度十分滿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放心!有我們這些老東西幫襯著,相信你用不了幾年便可獨挑大樑,成為真真正正的第二個北賢王。」

  「哼!」一直作壁上觀的蕭芷柔不禁發出一聲冷哼,不悅道,「柳尋衣就是柳尋衣,當世無雙,獨一無二,又何必拾人牙慧,做什麼第二個北賢王?」

  聞言,謝玄也不惱怒,而是笑盈盈地主動賠罪:「蕭谷主所言極是!柳尋衣當世無雙,獨一無二,剛剛是謝某失言了。」

  言罷,謝玄面色一正,又將冷峻的目光投向不知所措的蘇堂和洛棋,沉聲問道:「剛剛的話你二人可聽得清楚?」

  「清……清楚。」蘇堂和洛棋慌忙作答。

  「可聽得明白?」

  「明白。」

  「那你二人對少主接掌賢王府的事,可還有異議?」

  「沒……沒有了。」

  「既然沒有,還傻站著作甚?」

  「是……」

  在謝玄不怒自威的目光下,蘇堂和洛棋連忙朝柳尋衣拱手作揖,而後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謝玄眯起雙眼,審視四周,見賢王府眾人再不敢與自己對視後,方才幽幽地說道:「我意,掌印大典宜早不宜遲……」

  「等等!」謝玄話未說完,柳尋衣突然揚手打斷,「這麼重要的事,我們是不是應該等人齊了再議?」

  「人齊了?」謝玄一愣,似乎沒聽懂柳尋衣的意思,遲疑道,「莫非……你想將雲聖主也請來?」

  「當然不是!」柳尋衣解釋道,「既是賢王府的事,自然要等賢王府的人。」

  「賢王府的人?你說的是……」

  「賢王府的元老本就不多,『定海神針』更是屈指可數。」柳尋衣掃了一眼心神不寧的林方大,而後別有深意地笑道,「謝二爺怎麼糊塗了?今日缺席的還能有誰?自然是慕容七爺和鄧八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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