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兄弟如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哥?」

  當柳尋衣小心避開園中守衛的視線,打算趁著天光初亮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回內庭時,凝翠湖畔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吸引了他的注意,鬼鬼祟祟的腳步隨之放緩。

  「大哥,真的是你!」

  定睛一瞧,那人正是與他久未謀面的結義大哥,林方大。

  林方大突然出現在丹楓園,令始料未及的柳尋衣大喜過望,連忙三步並兩步地跑上前去。

  「尋衣?」

  林方大似乎沒有料到會在這裡撞見柳尋衣,見他興高采烈地朝自己奔來,先是面色一喜,本欲迎上前去給自己牽掛多日的兄弟一個大大的熊抱。然而,他剛剛邁出半步,又突然心生糾結,臉上的喜悅漸漸消退,邁出的那條腿又默默地收了回來。

  「大哥!」

  故人重逢的喜悅令柳尋衣未能察覺到林方大的反常,逕自衝上去抱住他,激動地說道:「大哥,你終於來了!前陣子我閉關養傷,近日才能出門,本打算著人去賢王府尋你,可又擔心你仍因鋤奸大會的事對我心懷怨憤,故而不敢唐突打攪,免得觸怒大哥。」

  柳尋衣溢於言表的喜悅,令林方大感到動容。可哪怕他的內心早已激盪不已,臉上的表情卻始終不溫不火,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回道:「少主言重了,在下豈敢?」

  只此一句,柳尋衣的動作登時一僵,從而眉心一皺,緩緩鬆開自始至終一動未動的林方大,滿眼困惑地看著他,遲疑道:「大哥剛剛……叫我什麼?」

  「你是先府主的公子,自然是賢王府的少主。」說罷,林方大後退半步,畢恭畢敬地朝柳尋衣拜了下去。

  「大哥這是做什麼?」柳尋衣大驚失色,連忙用雙手托住欲拱手作揖的林方大,急聲道,「你是我大哥,行此大禮教小弟如何擔當得起?」

  「眼下就連謝二爺見到你都要禮敬三分,林某又如何擔得起『大哥』二字。」

  「大哥這般說辭……莫不是不認我這個兄弟了?」

  「你我是兄弟,更是主臣。」林方大並未因為柳尋衣的惱怒而退讓,仍舊照本宣科地闡述自己的觀點,「賢王府尊卑有序,規矩森嚴,林某萬萬不敢,也絕對不能僭越!」

  「即使如此,那也只需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眼下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大哥又何必……」

  「規矩就是規矩,應當表里如一,無分內外。少主身負先府主遺志,又即將成為賢王府的新主人,豈能對自家的規矩陽奉陰違?」

  「這……」林方大說得冠冕堂皇,令柳尋衣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望著滿眼焦慮且有口難開的柳尋衣,原本義正言辭的林方大不禁心生惻隱,從而語氣一緩,嘆道:「尋衣,不是大哥無情,也不是我矯情,而是你我如今身份不同,不能再像曾經那般……沒規沒矩。」

  「身份不同?」柳尋衣難以理解地問道,「難道就因為我的身份,害得大哥連兄弟都不敢認了?」

  「兄弟當然要認,但不能再是以前那個認法。」林方大強忍著內心的不舍,倔強道,「不止我要改變,你也要改變。」

  「變?」柳尋衣對林方大的態度實在難以接受,甚至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不過仍耐著性子請教,「大哥認為應該如何變?」

  「林某認為……」心有鬱結的林方大幾度欲言又止,踟躕再三,終究將心一橫,硬著頭皮回答,「認為……主臣為先,兄弟次之。」

  「這……」林方大出人意料的言論令柳尋衣不禁一愣,百感交集之餘亦心有不甘,「大哥當真這麼想?」

  「於公,你是賢王府的少主。於私,你是我的結拜兄弟。無論在情在理,我都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兩肋插刀。」林方大並未正面回答柳尋衣的問題,而是先表明自己對他的重視一如既往,進而話鋒一轉,苦笑自嘲,「再說句自私的話,我林方大活了這麼多年,一向行的端做的正,雖然在賢王府兢兢業業這些年沒有干成過什麼大事,但也不曾拖過其他兄弟的後腿。雖然我武功平庸,腦袋愚笨,胸中也沒有什麼大志,但我為賢王府辦差從來不惜代價,不講報酬,也豁得出自己這條賤命,因此先府主擢拔我為門主,其他人也說不出什麼……」

  「大哥,你我是交情過命的兄弟!你在我面前不必顧左言他,有話直說便是。」柳尋衣聽得雲裡霧裡,似懂非懂,於是忍不住追問。

  「直說就是……我不喜歡別人在背後戳我的脊梁骨,說我是依仗和你的關係才能繼續留在賢王府。如此一來,日後即使我憑本事得到重用,旁人也會說成是你對我的格外關照……」


  「一派胡言!是誰敢這麼說?」柳尋衣勃然大怒。

  「人心險惡,捕風尚可捉影,更何況你我結義之事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就算你堵得住他們的嘴,也管不住他們的心。」

  「旁人作何想法,大哥何必在意?不如學學小弟,羞於計較這些閒言碎語,省的貶了自己的身段……」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可我不是你!」見柳尋衣將自己十分在意的事說得雲淡風輕,無關緊要,林方大不禁面露悲憤,沉聲反駁,愛上閱讀,從開始。。「論文才武功,我與你相差甚遠。論身份地位,你我更是天淵之別。你在高處自然眼不見心不煩,可我不一樣……罷了!且不提旁人如何評說,只說這兒!」說著,林方大用手朝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戳,一字一句地說道,「尋衣,我可以閉目塞聽,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可我自己的想法呢?千言萬語說到底,我連自己這關都過不去,你到底明不明白?」

  chapter_();

  「這……」

  柳尋衣默默注視著明明心懷悲憤卻又強裝鎮定的林方大,漸漸地,他開始明白林方大的癥結,也開始領悟林方大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自卑與無奈。

  原來,他刻意地疏遠並非出於清高,而是出於要強。一個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半輩子的男人打骨子裡的要強。

  如果林方大從未遇到柳尋衣,亦或他二人不曾結義,也許他不會有這麼大的壓力和負擔。

  哪怕林方大是柳尋衣的義弟,而非義兄,也許他都不會如此糾結。

  可林方大偏偏是柳尋衣的「引路人」,是他昔日的「頭領」,效仿的「前輩」,仰仗的「大哥」……那一切,自然大不相同。

  當年柳尋衣升任黑執扇時,身為門主的林方大尚能憑著兄弟間的義氣和江湖人的豪爽欣然接受,因為即使黑執扇的地位高一些,卻在本質上與門主無異,都屬於賢王府的弟子,亦同屬洛天瑾的麾下。

  而今柳尋衣一躍成為比肩謝玄,甚至地位更高的少主,徹底由「門人」變成「主人」,此乃根本上的不同,因而不可同日而語。

  如此強烈的反差,換做誰都不容易接受,故而林方大突然變得謹慎又敏感亦是人之常情。

  曾經的他也以為自己不拘小節,不會在乎這些世俗成見,可近一個月被人指指點點,冷言冷語的經歷令他徹底認清了現實,也認清了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同為義兄,蘇禾對待柳尋衣的態度就與林方大迥然不同,明顯要更加坦率,也更加灑脫。

  一者,蘇禾與柳尋衣自相識之日便是「勢均力敵」,未有明顯的高低之分

  二者,蘇禾是常年位列龍象榜第二位的頂尖高手,少年成名,萬中無一,此乃無需多言的底氣,足以令他昂首挺胸地站在任何人身旁而不落下風。

  即使到今天,在如日方中的柳尋衣面前,「漠北第一快刀」依舊有著與其比肩而立的資格,且不會受到半分質疑。

  反觀籍籍無名的林方大,除了賢王府門主的名頭能勉強拿得出手之外,便再無其他可圈可點之處。

  似他這般武功與手段的人,在今時今日的中原武林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若非曾與柳尋衣結拜,只怕他連踏入丹楓園的機會都沒有。

  此一節,林方大豈能不自知?既自知,又豈能毫無感覺?

  心念及此,柳尋衣突然想到昔日的秦衛,雖然他和林方大的境遇截然不同,但那股由「比較」衍生出的「自卑」,以及由「要強」扭曲成的「好勝」卻是如出一轍。

  柳尋衣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擔憂,越想越害怕。他怕的是自己的愚鈍和麻木,會害得林方大如秦衛那般心生極端異念,終而誤入歧途。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已深切知曉林方大的癥結,柳尋衣不敢再固執己見,重重點頭:「我明白了!大哥如此篤定,想必已經過深思熟慮。既然如此,小弟也不再強人所難。」

  林方大眼神複雜地望著情緒低落的柳尋衣,雖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可林方大卻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反而有些患得患失的傷感。

  「不過有一事大哥必須應我!」柳尋衣再度開口,打斷林方大的愁思,「若應了我,我便不再為難大哥。」

  「你……且說來聽聽。」

  「你我是兄弟,一輩子的兄弟!是兄弟就要肝膽相照,榮辱與共。這不僅是義字當頭,更是立身之本,與什麼出身、地位全無半點干係。」柳尋衣正色道,「因此,日後你守你的規矩,我敬我的大哥,咱倆誰也不要為難誰。如何?」


  柳尋衣的堅持令林方大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不過他並未因此竊喜,而是細細思量一番,方才勉為其難地回道:「敬我可以,但不可格外關照。」

  「大哥的脾氣我知道,小弟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便好……」

  望著低眉垂目,喃喃自語的林方大,柳尋衣再生疑竇,沉吟道:「大哥為何看上去仍是悶悶不樂?莫非還有什麼心事?」

  「這……」柳尋衣的話令心猿意馬的林方大臉色悄然一變,眉宇間難以掩飾地閃過一絲慌亂之意。

  見狀,柳尋衣好奇更甚:「大哥,你這是……」

  「尋衣,我想問你一件事,就是你……你……」此時,林方大已然不見剛剛的沉穩和淡定,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卻始終沒有下文。

  「你什麼?」柳尋衣眉梢微挑,小心試探,「大哥儘管問,小弟定知無不言。」

  「你……」盤算半晌,林方大的神色一變再變,躊躇良久方才在柳尋衣的眼神催促下緩緩開口,「你……近日可否見過慕容七爺和鄧八爺?」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