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百年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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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百年之疑

  刀刃如鋸,寒芒冰冷,乍然綻放驚艷華彩趙以孚面對著數百名圍攻上來的寥國兵毫不留情地揮刀了,揮出了一種充滿了冷酷意味的艷麗。

  陰寒之氣飄散,隨之萬千冰刀隨著刀氣而生,同時如同暴風雪般向四周激射開來。

  那數百兵丁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在這冰寒的風暴中被打成了篩子然後全軍覆沒。

  這一刻,周圍成為了一片寒冰的煉獄,死亡氣息瀰漫。

  梁中直和真一仙子都一下沉默了,而那個呆在邊上的男童更是驚恐地低著頭不敢去看場中那個身影。

  梁中直乾巴巴地咳嗽了一聲,然後說:「其實這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很不喜歡趙以孚這般殺戮,但他在外人面前還是要把場子給圓回去。

  誰知道他還沒想好怎麼圓呢,那真一仙子就已經自己點頭道:「沒錯,這恐怕是最好的選擇了。」

  她頓了一頓,摟緊了一點那個願意跟著她赴死的倒霉孩子,揉了揉那小童的腦袋道:「這些士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本就是有了取死之道。」

  「更何況方才死的那個校尉是寥國貴族,按照寥國法令,若是統兵的貴族死而其兵還活著,那麼活下來的人非但要陪葬,其一家老少也都要被連坐。」

  「故而他們才會明知不敵也要前來送死,唯有他們死了才能保全家中老少。」

  梁中直一聽就明白了,他淡淡笑道:「他們死得其所,被他們所害之百姓也大仇得報,這是好事。」

  真一仙子搖搖頭,神色凝重地看著趙以孚道:「不,並非好事。」

  這時趙以孚已經收刀,然後走過來神情溫和地對著這一身乾道打扮的真一仙子躬身行禮道:「

  弟子丹青門孚尹子,見過真一師叔。」

  先前就確認過輩分了,若是沒搞錯的話,這真一仙子是上一代真一道人的傳人,那就和梁中直是同輩。

  真一仙子連忙回禮道:「真一道——」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慧姑見過梁師兄,還有孚尹子師侄。」

  她居然說出了自己俗家的稱呼————」「慧姑」,這明顯不是道號來著。

  梁中直意外道:「怎的,師妹還未繼承真一之名?」

  慧姑搖頭苦笑道:「尚未結丹,唯恐貿然使用真一之名令先師蒙羞。」

  梁中直聽了惆悵道:「老前輩果然已經先去了麼——」

  氣氛有些沉重,這註定要繼承真一之名的慧姑也的確性情極佳。

  她沒有沉浸在這種情緒里訴苦,而是看向趙以孚道:「那柄魔刀,會讓人瘋狂。」

  「那個杜姓道人的下場你也應該看到了吧?」

  趙以孚點點頭說:「看到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被引出心魔了,頗為意外。」

  慧姑有些猶豫,隨後還是皺著眉開口道:「孚尹子師侄-—-我托大叫你一聲師侄,實際上我也只是二十出頭,修為也沒你高,希望莫要見怪。」

  趙以孚有些意外,看了看這慧姑不施粉黛頗顯平庸的臉,看起來明明三四十的樣子,竟然才二十出頭?

  或許年齡還沒他大呢!

  不過觀其行事倒是頗為沉穩有法度,也不能令人小。

  趙以孚溫聲道:「慧師叔終究長輩,我等修者也不該以年齡來觀人。」

  慧姑聞言露出了些許笑容,她說:「你能如此想就好————-也不是我要指責你,只是那魔刀終究兇險,你或者該換一柄兵器了。」

  「我與陽靈劍宗頗為相熟,可以請陽靈劍宗的鑄劍師為你鑄造一柄不輸於此刀的神兵利器。」

  慧姑說得誠懇,也給出了一個最佳的解決方案。

  說實話,趙以孚還是很心動的。

  雖然對於他來說殺生刀也算順手,但是這魔氣森森的感覺始終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有些明白為何這真一道的人會受到純陽大教三脈中人的尊敬了,他們做事的確很令人舒服。

  不過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拒絕,畢竟這柄刀現在對於他來說很有用。至少在冥界,它可以和幽冥使者令配合著來推進他元神的修煉。

  所謂知徒莫若師,梁中直只是一看趙以孚的表情就知道這小子什麼心思。


  於是他說:「謝過慧師妹的好意,不過我想還是不必了。」

  不是趙以孚親自拒絕而是由梁中直代為拒絕,這裡面的意義就很不一樣。

  慧姑沒有任何不滿,反倒是開始深思其中的意義,她問:

  :「梁師兄,這裡可是有深意?」

  隨後不等梁中直回答,就已經自己分析道:「可是要借魔刀淬鍊心性?這倒是個路子,只是未免太過弄險。」

  理由都讓她自己找好了,梁中直便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道:「君信是我所見的道心最為穩固的後輩,事實上他也的確沒有令我失望,所以師妹你就放心吧。」

  慧姑聞言這才放心道:「若是如此倒也不錯,只是師侄還是應該更為小心一些。」

  趙以孚覺得自己沒必要多小心,畢竟他怎麼可能會有心魔呢?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便說:「慧師叔,你還是先處理一下傷勢吧。」

  說著給自己師父一個眼神,然後就準備布置營地了。

  慧姑聞言奇怪地說:「不如先離開此處再做打算?」

  梁中直已經在旁邊飛快找到了一處樹洞·其實就是樹根拱起的一個小空間。

  他在那裡施展『無量乾坤術」,將之拓展成了一個不小的空間。

  趙以孚鑽入其中,放出了衣袖裡的驢車。

  然後熱熱鬧鬧『一大家子」都鑽了出來。

  慧姑茫然地看著這一切,明明方才還冷冷清清的,可是現在一下子就變得熱鬧非凡—-她簡直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貓咪們竄來竄去的,還有一頭小奶熊跟著貓咪跑來跑去。

  頭頂的樹根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兩邊通透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但那外界就好像是放大了數十倍一樣。

  無量乾坤術」造就的秘境就總是很神奇。

  梁中直說:「我們就在這裡紮營,不用擔心,凡人發現不了我們的。來了修者被發現了也不怕慧姑一陣無言,因為道理還真是這個道理——·.凡人發現不了這等秘境,而修者發現了靠,

  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趙以孚這時安排吳忠去做後勤,然後又叫來了小女僕。

  「鸝奴兒,你去幫我慧師叔處理傷勢吧。」

  他吩咐了一下,腦子缺根筋的小女僕反應木木地應了一聲,便扶著慧姑上了車廂。

  至於那個被慧姑救下來的男童,趙以孚左右無事便親自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童顯然被方才趙以孚的殺戮給嚇到了,聲音顫抖地答道:「我—我叫徐阿大。「」

  趙以孚瞭然,北方窮苦百姓甚至連正經的名字都不配擁有,一般都是以數字或者文字排列為名。

  他問:「家裡可還有人?」

  徐阿大聞言眼圈一紅道:「不知道——..」

  他的確不知道,因為他知道的親戚都死了。

  趙以孚也明白了,沉吟一下道:「那就趁著天還亮,讓你與親人最後團聚一段時間吧。」

  話音落下,他手中拿起『幽冥使者令」,神念激發,隨後伸手搭著徐阿大的肩膀輕聲道:「親友歸來.」

  下一刻,陰風匯聚,那些剛剛慘死的人們一個個來到了徐阿大的身邊。

  他們安安靜靜地站著,神態保持著方死時的獰,顯然他們走的一點也不平靜。

  這些是枉死之魂,它們的心靈被怨憎所沾染故而才會展現如此形狀。

  「爸爸、媽媽——爺爺!阿二!」

  徐阿大一聲聲呼喊,但是他的親人們只是冰冷地注視著他,向他訴說著生死相隔的殘酷。

  「怎麼會這樣——大家都不認識我了嗎?」

  他哭泣著問。

  趙以孚還未回答,車廂上的窗簾就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張精美絕倫充滿了仙靈韻味的臉龐道:「他們都是橫死,心中積怨難消,故而無法展現別的情緒。」

  「如今,也只有將他們早日送入冥界,讓他們在那寂靜之地慢慢平復自己的怨憎,好儘早投胎轉世。」

  說著她又看向趙以孚道:「師侄,你不該向他展示這些的。」


  信語中已經有些責怪的意味了。

  然而那徐阿大卻是一下子跪在地上給慧姑連連磕頭道:「請幫幫他們吧,幫幫俺爹娘他們吧.讓他們不要再這個樣子了。

  「這.」

  慧姑為難,她很誠懇地說:「此乃冥途事,貧道實在不擅長。」

  但趙以孚此時已經抽出了殺生刀來,

  殺生刀上以藏鋒意加持,輕描淡寫地在這些亡魂的身上揮了一揮-——

  他才說:「阿大別急,再看你家人如何?」

  徐阿大聞言轉頭,才發現先前還對他冷漠甚至冷酷的家人們表情都變得安詳了起來。

  他們溫和而平靜地看著這孩子,帶著對塵世的不舍,也有對徐阿大的祝福。

  徐阿大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他才感覺到了家人又在身邊。

  趙以孚說:「距離太陽下山還有半個時辰,好好和你家人相處吧,為了避免它們再被別的雜氣沾染,我會在太陽下山後就送他們去地府。」

  徐阿大抹了下眼淚連連點頭,經過這一下他已經徹底明白了什麼樣的結果對於他的家人來說才是最好的。

  而那抹去了平庸遮掩露出自身天生麗質的慧姑則是驚訝地看著趙以孚,她問:「你能與幽冥溝通?」

  「還有,那魔刀竟然—.不,那在你手中不是魔刀,而是往生之刀!

  梁中直自得地撫須笑道:「讓師妹見笑了,不過我這徒弟的確是因緣巧合得了個編外冥使的身份,故而可以在陽間接引亡魂。」

  慧姑也是不由得稱奇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不過既然如此師侄為何要自號『鬼見愁」?師侄明明是在做好事。」

  梁中直聞言呵呵一笑也不多說,畢竟沒有親身經歷的人絕對想不到這小子有多令人發愁。

  慧姑也不追問,只是對梁中直和趙以孚微微頜首,然後又放下窗簾回去療傷了。

  師徒兩個對於她忽然展現出的真容都沒怎麼在意,畢竟這才是正常的。

  修行之人排出身體雜質不斷提升生命元力,本身就有美容養顏的功效。甚至修行之事頗為唯心,隨著修行的進行,自身真氣、靈氣都會由內而外地不斷調整人的外貌,使之匹配修者內心的模樣——所謂相由心生就是如此了。

  若是慧姑的真容就是先前那般平庸姿容,那是怎麼也配不上她所展現的氣度和智慧。

  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

  伴隨著最後一縷陽光落下,趙以孚在這『乾坤秘境」中開啟了通往鬼門關的幽冥通道。

  少年人著淚水目送親友消失在鬼門關中,也不知內心在想著什麼。

  但趙以孚沒有停下,而是加大了真氣輸入,使得幽冥使者令散發出一圈圈來自冥界的波紋。

  很快,所有附近遊蕩的亡魂都來了。

  最近的舊是那些被他屠殺的寥國兵了,他們的亡魂搖搖晃晃地來了,很有秩序地排隊進入了鬼門關。

  不吵也不鬧,乖巧得令人心疼。

  因為它們都是被殺生刀所殺,死的時候就被抽走了所有怨憎,以至於現在竟然可以順利地進入地府。

  而在其中排隊的,還有那兩個修者一個妖精,他們都茫然地跟著,不吵不鬧。

  倒是後面遠處村莊裡慘死的村民來了,才是帶著濃濃的怨念一時間鬼哭神豪。

  趙以孚這時則是以藏鋒意加持殺生刀,再輕輕地掃過這些村民」

  它們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安詳了起來。

  於是這些亡魂就排著隊一個個讓趙以孚以殺生刀輕輕點一下肩頭再進入鬼門關,如同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宗教儀式一樣。

  忙活到了半夜,趙以孚才收手。

  徐阿大恭恭敬敬地對趙以孚磕頭,然後就身子一歪暈了過去。

  處理好自己傷勢的慧姑默默地在旁邊等候,直到此時才說:「師侄這才是大神通、大功德啊,

  與你一比貧道所為殊為可笑。

  梁中直寬慰道:「這孩子也是機緣巧合,不過他能夠有這份心貧道這個當師父的也是極為欣慰的。」

  他從來不吝嗇誇獎趙以孚,因為他知道教育趙以孚就得夸著來。


  慧姑就表情有些怪異,因為梁中直嘴裡的『孩子』恐怕比她還要大一些。

  她乾咳一聲轉移話題道:

  :「不知師兄與師侄是從何處知道小妹有難?」

  梁中直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難辦。

  因為他不願意撒謊欺騙,但又不想將實情說出,於是連忙給趙以孚使了個眼色。

  趙以孚心領神會,立刻道:「師叔,是我們師門長輩算到了您有難,並且知道我們離您最近,

  這才特意分神傳訊差遣我們來的。」

  這話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梁中直聽了都頜首讚許,心說一點都沒說錯啊。

  而慧姑也絲毫沒察覺出問題來,她驚嘆地道:「能夠有此修為,當是陽神在世了。」

  「不知丹青門還有哪位陽神在世?」

  梁中直哈哈一笑道:「自然是本門秋魚掌門了。」

  他可沒說秋魚子就是那位讓他們前來搭救的長輩,他只說丹青門的陽神是秋魚子。

  慧姑瞭然道:「當年家師就有評價,秋魚師兄有天仙之姿,沒想到他還留在凡間。」

  梁中直和趙以孚對視一眼,然後幽幽道:「若是不能對百年前之事做個了結,我丹青門這兩代人誰又能安心登天?」

  慧姑聽了也是心情沉重道:「是啊,家師臨終前也是以此為生平之憾。」

  「其實貧道這次來三脈大會,也是想要搞清楚一個問題—.—」

  趙以孚和梁中直都露出了傾聽之色。

  慧姑說:「當年寥胡扣邊入境,為何那麼多地方說好了似的不做抵抗?將無數無辜百姓送到胡人鐵蹄之下踐踏。」

  「家師層化身大徐重臣試圖力挽狂瀾,本已經穩固了局面就能打回東京--可為何那日徐帝忽然改變了心意帶著朝廷百官渡江南下白白放棄了大好河山?」

  『還有最後一次,家師點化神將反攻北伐,明明形勢大好已經打得北寥幾乎放棄東京要撤兵北歸了—那徐帝為何又以莫須有的罪名其誅殺?」」

  「別說什麼徐帝擔心道宗皇帝被迎回會威脅其帝位,一個丟了半壁江山還被敵人俘虜的皇帝怎麼可能撼動他這個收復失地重振乾坤的聖君?」

  梁中直也的確是覺得,這裡面很有問題。

  因為百年前整個大徐朝廷就像是集體失了智一樣,原本許多此可以挽回局面的機會全部錯過,

  甚至可以說是故意做了錯誤的決定·—這著實令人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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