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趙一蒙:我的來時路,你看得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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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趙一蒙:我的來時路,你看得明白嗎

  專列火車如長龍,晝夜不息,

  在專屬於二連的車列之中,我拿著那封調動函,卻最終沒有敢真的離去。

  不用梁二喜指著我的鼻子罵娘,我自己就清楚,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當義無反顧。

  若是平日還好,可這種時候離開連隊,那就是對軍人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

  可以說,逃兵這兩個將會成為我一輩子的烙印,我將一輩子抬不起頭來等來到東南方邊境線,大家都為眼前一幕驚訝了。

  說是邊境線,實際上我們這邊象徵性意義更多一些,右邊無防。

  而在邊境線的對面,都不用望遠鏡,就可以看到緊挨著的,一個接著一個的永備性堡工事。

  若是用望遠鏡看那些堡,可以很清楚看到黑咕隆咚的槍口,從調堡洞口伸出,正對著我們。

  這一幕,對於我們來說,那是何等的荒謬。

  我們那個時候,大家一直把對方當兄弟鄰國,高喊著我們是對方「最遼闊的大後方」.—.

  大抵是我並沒有跑,梁二喜對我的態度又恢復如初了。

  他不在暴躁如雷,再次恢復成莊稼漢的形象。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反而像是我剛來到二連時一般,有什麼事情都主動來找我商量。

  而且,我能感受的到,他不僅自已如此,對於連隊的其他幹事,他也是做了si想工作。

  當我們坐上列車往邊境線開拔的時候,王文喜在路上時不時陰陽我幾句,什麼會死死跟在我身後,隨著我的腳步而衝鋒。

  但等到了地方,他就收起了這些陰陽話語,雖然說話語氣還是不怎麼好,但總歸是收斂了很多。

  我們來到這邊,就緊急投入了專業而短暫的訓練之中。

  畢竟亞熱帶氣候的作戰經驗,我們幾乎接近為零。

  像什麼爬山,穿林,分辨植被,無一不是磨鍊著我們,

  這些可比什麼十公里全副武裝越野,更加痛苦。

  哪怕是平日訓練強度極大的梁二喜,也是被累的夠嗆,聲音再也沒有之前的雄渾,多了幾分沙啞,嘴唇乾裂,本就有些瘦的臉顯得更加消瘦了。

  就連體力最好的王文喜,在訓練之中,也變得沉默了。

  至於我,就更不用說了。

  每當晚上睡覺時間,我渾身酸痛到徹夜難眠,身體累到衣服都不想去脫,只感覺生不如死。

  有的時候,甚至覺得從對面突然來一顆飛彈,將我送上天得一個烈土稱號,好像也不錯·—.

  突然,正在訓練中的我們,被緊急召開會議。

  大家都議論紛紛,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以為是戰鬥要開始了。

  就在大家挺直身子,準備服從上面的作戰安排時。

  卻見台上的雷軍長並沒有直接講話,而是走了兩步,方才站定,雙手叉腰,臉上的怒氣顯而易見。

  終於,在大家神情最為緊繃的時候,驚雷一般的怒吼聲炸響:

  「節節的!今天我雷某人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罵娘!」

  大家都震驚了。

  誰也不知道軍長今天為什麼這般憤怒。

  而且會憤怒到如此直抒胸臆。

  只聽他咆哮如雷:「節節的!馬上就是打仗,我想看到的,是咋們的大炮齊齊發射,

  將對面的烏龜殼給我炸成土坑!」

  「我想看到的,是我們的將士們奮不顧身,奮勇殺敵,就是去拼命,就是去流血,就是將對面的敵人給打破膽!」

  「可就在剛才,就有那麼一個神通廣大的貴婦人,她竟有本事從幾千里之外,把電話要到我這前沿指揮所!」

  「此刻,我指揮所的電話,分分秒秒,千金難買!可那貴婦人來電話干哈?她來電話是讓我給她兒子開後門,讓我關照關照她兒子!」

  「節的!什麼貴婦人,她簡直膽大包天!她兒子何許人也?此人原是我們軍機關宣傳處的幹事,眼下就在你們師某連當指導yuan——」

  瞬間,我腦子就「嗡」的一聲,像炸藥一樣炸開了。


  我此時終於明白,雷軍長今天的這場會議,就是在罵我的娘。

  「節節的!走後門?走後門居然敢走到我這流血犧牲的戰場上!」

  「我不管她是誰,是不是天上的貴人,但誰敢往我這流血犧牲的戰場上走後門,我雷某要讓她兒子第一個扛上炸藥包,去炸堡!」

  如雷鳴一般的掌聲淹沒了整片會場。

  雷軍長之後講了些什麼,我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我只恍聽到大家的掌聲一次比一次響亮,一次比一次激動。

  這掌聲對我來說,是恥辱!是嘲笑!是赤裸裸的譏諷!

  等我渾渾噩噩的回到連隊,只聽見有人依舊很興奮。

  「軍長是個男人!罵的太解氣了,戰場上當逃兵,虧他媽做得出來?」

  「我可不管那人是誰,只要是戰場上敢逃跑,我第一個崩了他!」

  「」

  我聽不清是誰在說話,茫然抬頭,眼前只覺得出現無數影子。

  他們都在說話,都在竊竊私語,我聽不清他們在說話,但我能看見他們看向我的譏笑。

  「節節的!就算是把天說破了,真正打起仗來還得靠我們這些人!」

  王文喜在冷笑:「小兔崽子們,等真打起仗來,你們可別給我丟人現眼,我第一個沖前面,到時候你們跟在我屁股後面,拼命往前沖,就算是死,咋們也不當孬種!」

  「哼,誰當孬種?反正我不當,我嫌丟人!」

  說話的是小金。

  我下連的時候,小金對我非常敬重,敬我如敬神。

  可自從他知道我的調動申請,眼裡的光就消失了。

  不僅刻意疏遠我,敬而遠之,甚至眼中的鄙夷之色是藏不住的。

  「哼!別看咱黎海平常不咋地,但真到了打仗報效國家的時候,咱可不含糊!逃兵?

  咱寧願戰死沙場,也不背這個名聲!」

  甚至,就連平日裡一向「少爺」風氣出名的黎海,也是豪情萬丈。

  在這一刻,我麻木不仁的神情就點燃,熱血在我體內瘋狂翻湧。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我堂堂七尺男兒,生於天地之間,頂天立地!

  我出生在那片土地,那片土地叫作沂蒙山!

  我趙一蒙身上,流著的是英雄的血脈,不是孬種的!

  我知道一個道理,人要臉樹要皮,就算是不為了我自己,為了我父母的聲譽,我也不能如此!

  我沖回屋子,從其中拿出一張白紙,隨後沖向屋外。

  我找到小金,瞳孔血紅:「給我吹緊急集合號,立刻,馬上!」

  小金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所措。

  「給我吹緊急集合號,吹啊!」

  梁二喜此時走了過來,對著小金輕輕地說道:「吹吧。」

  隨著集合號吹響,全連的都迅速趕到位置。

  但看到是我,大家面面相,雖然沒人說話,但眼中的那種漠然甚至是鄙夷,藏不住的。

  看著眾人反應,我近乎是咆哮:「從今天開始,誰敢再說我趙一蒙貪生怕死,是個逃兵,我和他刺刀見紅!是英雄是狗熊,咋們戰場上見!」

  說完這話,我如同鳳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英雄一般,猛地咬破手指。

  在白紙上以指代筆,以血代墨,蹭!蹭!蹭!

  用血紅寫出自己的決心。

  !!!

  三個感嘆號落下,我頭也不回,不在去看大家反應。

  我知道,有些東西在現在丟掉,想要撿起來,只能去現場了。

  緊急訓練之後,我們終於接到了作戰指示。

  我們團接到的命令聽起來不難,就是打穿插。

  戰爭開打之後,我們團避開正面對抗的現場,兵分數路,找到地方的薄弱點,穿插進去。

  目的也很簡單,切斷地方的退路,保證己方大部隊可以儘可能全殲對面第一道防線的敵人。


  同時,也為己方拿下第一道防線扎穩腳跟,向第二道防線進攻打下落腳點。

  毫不意外,我們所在的營被任命為鋼刀營。

  而我們連隊自然也是鋼刀連。

  若是將我們團比作一把匕首,那我們營就是刀刃,而我們連就是刀尖!

  當時我們接到的具體任務,是在開發的第一天,就用最快的速度穿插進敵方屁股後面。

  務必在當天下午五點半之前抵達322高地,並且於次日拿下322高地,死死守住這塊高地。

  當時給我們的情報,是322高地有一個加強連鎮守。

  他們在陣前設置了竹籤、鐵絲網、布有地雷,高地上有敵炮陣地,多梯次的塹壕和明調暗堡可以說,這個任務艱難,非常簡單!

  對於二連接到這個任務,不知是軍長說的讓我第一個炸調堡,還是二連是全團的素質考核第一,這項任務才落到我們頭上。

  不管是哪種原因,我已經不想去追究了。

  不僅僅是我著一口氣,全連上下都是異常的亢奮。

  所有的人都在為著自己能當上尖刀連而興奮,但大家同樣心裡也明白,這場戰會非常難。

  在得知成為尖刀連後,所有人都去剃了個光頭。

  這倒不是什麼迷信想法,而是為了近戰肉搏不被對方抓住頭髮。

  還有一個是因為若是作戰受傷,這樣也方便醫生救治。

  炊事班可以說是拿出了十八般武藝,儘可能改善伙食。

  甚至在最後一頓飯的時候,按照最高規格的待遇給我們上菜。

  那一天,即便是拿最低津貼的顯示,此時也抽起了平常不好抽的好yan。

  甚至,連摳搜到極點的梁二喜,此時也是破天荒地買了二十一包的荷花。

  王文喜不知道從哪裡整來了幾瓶十五年的茅台,默默將我拉了過來,還有連隊的其他幹事,表示幹了這杯酒,烈土陵園見這一切都無不在表明,大家都明白,他們不和知道還能不能再活著回來。

  在臨死之前,大家自然是要狼狠地享受一下生活!

  等到了情到深處,我們這些幹事就已經在商量誰在帶隊了。

  王文喜當仁不讓:「這個就不用商量了,我接下來了!」

  「你們也不用不服,去看看我們團里的傳統,有作戰任務都是副連長帶隊,這都是不成文的規定了!」

  「既然上級戰前給我升職成副連長,那就很明顯了,這個官職本來就是這個使命,我不能辜負它!」

  「你們放心,就算是死,我也得狠狠咬下對面一塊肉,我會在副連長這個位置上死出個樣子來的!」

  我將酒碗拍在桌子上,也是頗為豪氣:「這個尖刀排,還是得讓我來帶!軍長當時說讓我第一個炸堡,我要遵守這個指示!」

  「指導yuan!」梁二喜看著我,臉色頗為嚴肅:「這件事你不准再提了,尖刀排怎麼能讓你帶!」

  「是的。」

  王文喜點頭,同樣嚴肅:「指導yuan,這話你不准再提了!」

  「我現在知道了,你是一個有種的人,過去的事我們都不提了。」

  「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兄弟,生死與共!指導yuan是連隊的魂,就算是真的要死,第一個也絕對不能是你!」

  他的話真誠地如滾燙岩漿,情感熱烈而真摯。

  我明白,這個鐵塔一般的漢子,此時接受了我。

  又是幾杯酒水下肚,大家就各回各屋,提前睡了晨曦蒙蒙亮,我們就已經急行軍來到了一處山林待命。

  在戰鬥還沒打起來之前,最被寵幸的,莫過於是手腕上的手錶。

  大家都緊張地看著手錶上的指針,內心志芯不安。

  滴答!滴答!滴答!

  終於,等到時針放到八點上。

  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萬炮齊發,改天換地!

  這裡的萬不是虛指,是真的萬門大炮!

  在那一刻,我只覺得天空在震動,地面在開裂,比八級大地震還要恐怖!

  天空中的炮彈如同流星雨一般,絢麗而密集地朝對面飛了過去,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紅在那一刻,我沒有對戰爭的恐怖,只有一股濃濃的自豪。


  一種我華夏站起來並強起來的深深自豪感!

  我華夏,生而不絕,振翅高飛!

  等到了指定時間點,我們被送到了河對面。

  剛抵達對面,我們就看到了被抬下來的傷員,還有-烈土。

  當時,連隊的不少人,都偷偷地抹著眼淚。

  王文喜將手中大刀揮舞,爆喝一聲:「哭什麼哭,現在是你們哭的時候嗎!」

  「有這個精力,給老子留下來!把這個精力留給對面那些吃著我們大米,反過來給我們一刀的畜生!提起精氣神來,把他們打到痛,把他們徹底打地不敢叫囂!」

  話罷,他對著前來帶路的華僑說道:「老哥,你就在我身後指路就行,一排的兄弟,

  跟我走!」

  在華僑的帶領下,我們繞過了敵人的重重封鎖,在各種山中小道穿行,快速逼近作戰位置。

  等到了第三座山峰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夥被我方打散的潰兵。

  我們剛一見面,就分為眼紅,當即交起火來。

  「臥倒!」

  經驗豐富的梁二喜直接將我按倒在地上,急著下達了命令:「二排,去那個位置,給我把對面的火力壓制住!」

  隨著二排的火力壓制,王文喜怒吼著,端著衝鋒鎗就帶著一排的戰士沖了出去。

  這種條件之下,我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端起槍就要殺敵。

  梁二喜壓下我的槍,對著我大聲喊道:「我帶人掩護你們撤退,你帶著剩下的人甩開敵人,用最快速度趕到指定位置!

  「不,我要留下!」手中的機槍隨著我一同咆哮怒吼,

  「這是命令!給我執行命令,別娘們唧唧的,快!」

  梁二喜這話毋庸置疑。

  他的指揮能力不知道強我多少倍,這也是最佳的選擇。

  我要信用卡,帶著其他排戰土瘋狂向制定目標接近。

  等到兩個點之後,梁二喜才率領一排和二排的戰士跟了上來。

  他隨意地抹了把臉,原本的憨厚面色變成了悲痛。

  「剛才的阻擊戰,有兩名同zhi犧牲,一名同zhi重傷,遺體和傷號已經移交給後勤了......」

  那邊的山區,草深林密,路少坡陡。

  比碗口還粗的竹子死死地貼在一起,韌性還格外強,憑藉人力,很難在短時間開出一條路。

  不僅僅是竹子,芭茅草、飛機草更是高達兩米以上。

  在深不見底的草叢切除,夾雜著莫名的帶毒生物,還有長著倒刺的藤蔓。

  但這並不是忒難熬的,那個時間點正是十月出頭。

  我們這邊的溫度最高也就三十度左右,可那邊的氣溫卻可以高達四十多度!

  這些種種,我們從來沒有接觸過,也沒有專門訓練過,這對我們急行軍來說,太過不友好了。

  而在這期間,上級不時通過報話機,詢問我們的位置。

  等到營長詢問的時候,梁二喜讓我們暫且原地歇息歇息。

  隨後他拿出地圖,對著地圖堪輿,同時藉助提前下載好的電子資料,對比起我們現在的位置。

  正當梁二喜焦頭爛額地對此的時候,一個戰士湊到前來。

  只是看了幾眼,就非常自信地指看地圖上的某個位置:

  「我們現在就在位置,放心吧,錯不了。」

  梁二喜對著這個位置進行對比,赫然發現分毫不差,我們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這個戰士是昨天出發前,給二連補進來的戰士之一。

  我們只以為這是普通增員,卻沒想到他居然有這本事。

  隨著我們匯報完位置後,營長語氣變得焦急:「太慢了!你們這個速度太慢!加快速度,加快速度前進!」

  「是!」

  隨著通話結束,梁二喜當即對全連下令:「把身上多餘的東西,背包、不用的衣服通通扔掉!」

  「尖刀排的同zhi繼續在前開路,其餘的同zhi攜帶彈藥,咋們得加點速度了!」

  所有的戰士都毫不猶豫,照梁二喜的指示執行明細。


  該說不說,這方面的作戰經驗梁二喜卻是是沒得說的。

  當不用的東西被扔掉之後,連隊的前進速度提高了四成有餘。

  等這些都辦完之後,梁二喜才來得及問剛才那個戰士:「你是從哪調來的?」

  「北平。」

  「你的名字?」

  「現在這個節骨眼,知不知道名字有什麼用,等活下來慶功宴上我們再認識也來得及。我是從北平來的,乾脆就叫我「北平」吧。」

  這個自稱「北平」的小戰土,個頭挺拔,長相頗為秀氣。

  一雙大眼睛頗為靈動,倒是顯得極為機敏。

  「好,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北平了」,之後你跟我身邊就行。」

  梁二喜眼中對小北平只有濃濃的滿意,他身邊就需要這樣的功能性戰士。

  我們再次開始急行軍,這一路上,又遇到了兩次阻擊。

  依舊如第一次一般,由梁二喜帶人進行火力壓制,其他的戰土繼續快速急行軍。

  我們的速度越推越快,那真的是拼了命地往323高地進發。

  當然,在這途中仍然少不了上級詢問我們的位置。

  毫無疑問,每次得知我們的位置之後,他們都是皺著眉,催促我們繼續加劇速度。

  等到了接近下午三點的時候,營長再次聯繫到了我們。

  在「小北平」的指引下,我們很快就在地圖上找到了位置。

  等梁二喜匯報完位置,營長瞬間暴怒:「上面的首zhang,對你們的速度很不滿意!

  你們是屬蝸牛的嗎?急行軍動不動!」

  「如果不按照規定時間抵達,是要上軍事法庭的!趙一蒙呢,把趙一蒙叫過來!」

  我本來就在梁二喜旁邊,他讓了個位置,我就可以通話了。

  「趙一蒙!你自己的情況你自己知道,尤其是你戰前的表現!」

  「軍長特意向我詢問過你的情況,你自己注意!」

  「記住!zheng志鼓dong是一等一的罪,你自己想清楚,否則等你戰鬥過後,是跳進黃河洗不清!」

  聽得營長的一席話,我頭皮一陣發涼。

  梁二喜趕緊推開了我,近乎是吼出來的:

  「營長,你說的鼓動卻是很重要,但就算是上軍事法庭,那也是活著的人才配去!」

  「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這裡,還有什麼指示,你快說!」

  「梁二喜!注意你的態度,戰場也是有紀律的,違反了紀律,就算是有功,照樣也得受處罰!」

  通訊很快終止了。

  很快,負責斷後的王文喜趕了過來,正好聽到了這一席話。

  他也同樣暴怒:「該死的,現場記錄,現場記錄,就踏馬的知道現場記錄!讓他們來執行好了!」

  「動不動就說軍事法庭,好,老子也不用在前面拼死拼活了,直接送老子上去得了!

  」」

  「他們只知道在那個地圖上指指點點,可我們是按照地圖上的直線走嗎?讓他們睜開眼晴看看,這路是人走的嗎?這山是人爬的嗎?」

  「我@#*¥%」

  「王文喜!謹言慎行!」

  梁二喜脖領上的青筋如同會呼吸一般,跳動著。

  隨後,梁二喜再次下達命令:「除了武器彈藥,每人身上只留兩頓飯的幹將,水壺不能扔,水壺絕對不能扔!其他的東西全部丟掉!」

  等我們到達指定位置的時候,我已經眼前都是金星了,壓根分辨不出來這是哪裡。

  癱倒在地上,腿肚子更是不聽指換,不斷地抽著筋。

  梁二喜使著勁把我架起來,讓我做緩解動作。

  同時,他也對著全連的戰士吼著道:「都不許坐!都站起來!互相幫助一下,把身上的肉活動一下!」

  突然,他鬆開了我,語氣焦急地沖向一個位置:「小金,你還好嗎,小金!」

  等我勉強轉身,只見司號員小金已經栽倒了草叢之中。

  梁二喜掐著他的人中,不斷拍打他的臉,試圖讓他恢復意識。


  「小金,你醒醒,小金」

  但不論梁二喜怎麼努力,小金依舊沒有醒過來。

  我連爬帶滾地過去,同王文喜一起將小金身上的東西卸了下來。

  衝鋒鎗、子彈帶、十二枚手榴彈、飄著紅纓穗的軍號、兩包壓縮餅乾、水壺。

  另外,還有沉重的四發無後坐力炮彈顯然,這是炮排戰友身上的,他主動幫忙承擔了。

  王文喜緩緩將小金扶起,隨後梁二喜拿過小金的水壺,搖了搖,還能聽到有響聲。

  緩緩將水壺放在小金嘴邊,一點一點往進餵:「小金,水,水———」」

  小金從始至終,面色黃的可怕,一點反映也沒有。

  各種急救辦法都嘗試了,但小金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反應。

  我顫顫巍巍伸出後一摸,小金的心跳已經結束了,。

  梁二喜默默不做聲,拿出自己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小金臉上的灰塵。

  他甚至沒有見到敵人,就這麼離開了我們。

  他身為司號員,甚至都沒來得及吹氣他最愛吹的衝鋒號,就這麼走了,永遠地躺在了這個地方。

  我摸著他冰涼的臉,哭了。

  當初我剛到二連的時候,就是他照顧著我,每天幫我打洗臉水。

  提前幫我準備好一切,把牙膏擠在我的牙刷上,給我穿jun裝。

  在全副武裝越野之中,不僅將我從地上拉上來,甚至偷偷將我的東西背到他身上。

  要知道,我整整比他要高出一個頭啊!

  可我·—

  我當時真的很痛苦,我想讓小金活過來,我想親口對他說一句對不起。

  我想讓小金原諒我,原諒我這個不稱職的指導yuan。

  在戰場之上,所有的時間都如野馬一般狂奔。

  時間不是再按照小時走的,而是按照分,甚至是秒!

  當我們抵達323高地的前沿陣地時,已經是七點零五分。

  比原本規定的抵達時間,誤了整整九十五分鐘!

  但我們二連,對此問心無愧!

  等到達指定位置後,梁二喜先安排各班戰士檢查裝備,確保身上的武器彈藥沒有破損。

  令人欣慰的是,所有人的武器裝備都完好無損。

  令人憂慮的是,大部分戰士急行軍的時候,身上的乾糧和水壺或因為各種原因丟在了路上。

  將所有戰士的乾糧和水壺集中在一起,也就夠大家吃個半飽。

  吃完這些東西之後,我們的處境說一聲彈盡糧絕都不為過。

  而同大部分戰士一樣,我的水壺也丟失在急行路上。

  梁二喜將自己的水壺遞過來的時候,我並沒有去接。

  他最後將小金的水壺硬塞給了我,我又哭了。

  那是小金剩下的水,我怎麼好意思去喝。

  我將這水壺以及那四枚炮彈都交給炮排的戰土。

  等大家進食完畢之後,我們圍繞著地圖展開了分析。

  梁二喜:「「小北平」同zhi說的非常有道理,八二四火箭筒發射的時候,還是要近一些,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發揮它的優勢。」

  「我們必須做到一炮出去,敵方堡就被我們拆掉!否則,後果大家都知道的!這樣,副連長,行動還是從你們尖刀排開始,還是老辦法,用成捆的手榴彈,把敵方設伏的那些地雷給引爆·—.」

  王文喜此時已經是紅了眼:「芳節的!先給我十捆手雷,我先去炸死這些龜孫!」

  梁二喜按住了衝動的王文喜,將所有的任務都安排了下去。

  等到任務分配結束,梁二喜將目光移向了我。

  他頓了頓,方才道:「指導yuan,我們大概不能按照上面的安排了,戰機稍縱即逝得提前打了。」

  「可這種情況,我們應該往營里發電報,但現在我們就在敵人的鼻子尖下,如果現在發電報,就等於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了敵人,你怎麼說!」

  我當時沒有半點猶豫:

  「不用報告了!有什麼問題我一力承擔!這個高地我們遲早得拿下,現在拿下傷亡總是小的。」


  「小北平」也是點點頭:「對,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特事特辦嘛。」

  很快,行動就開始了。

  王文喜帶著尖刀排,趁著夜色摸進前面的陣地,隨後一捆一捆的手榴彈被甩到了雷區。

  地雷引爆聲,手榴彈的爆破聲,轟鳴聲震耳欲聾!

  迎著漫天濃煙,全連迅速地通過了雷區。

  一如最初的部署,一排火力壓制,二排往前衝鋒,三排則負責支援。

  僅僅是片刻的功夫,山上山下就已經陷入了槍聲之中.—

  我躲在一處壕溝,默默數著對方的火力點:「十個,對面設置了十個火力點。」

  「不,比這個多,十二個,十二個火力點。」

  按照最初的部署,王文喜和我帶著炮排的戰士們,從高地的兩側向山上火力點遷回,

  爭取能一次性打掉敵人所有的火力堡。

  王文喜並沒有被安排攻堅任務,他這個炮排排長有更大的用處。

  他一手握著火箭彈,身上背著火箭彈,一門心思想端點對面的火力點堡。

  我們依靠著雙方交火在空中劃出的火舌,不斷接近目標。

  我卯足了勁往上爬,王文喜卻是拽住了我,冷靜地對我說:「指導yuan,你心急了,

  跟在我身後。」

  不多時,不斷近了,不時噴出火舌的堡,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此時已經是午夜時分,山上山下雖然還能聽見槍聲,但都是零星幾點,山林中再次恢復沉默。

  我和王文喜貼在堡不遠處的一個溝里,等待著信號。

  王文喜他就是一個話癆!

  大大的話癆!

  我那天的所言所行得到他認可之後,他就放開了自我。

  他看著月色,笑了一聲,隨後悄悄問我:

  「指導yuan,你說,你現在這個時候,會想啥?」

  「我?我能想啥。」

  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難道就不想你的老婆嗎?」

  「都這種時候了,誰還能能想她?」

  「害,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要放輕鬆,你相信我,不過,你老婆漂亮嗎?應該是很端莊吧。」

  「還行,還行———」

  「唉,其實,我還是挺羨慕指導yuan你的,你這氣質一看,我就明白你家裡不簡單,

  媳婦也是那種大家閨秀,不像我,娶了個做警察的媳婦,那個風風火火,好傢夥。」

  沉默,再次覆蓋了這裡。

  過了半響,他又自言自語道:

  「我那個小兒子,應該也九歲了吧,長得特別像我,下個月八號就是他的生日,真的想好好給他過個生日啊——.」

  我們開始閉目養神,坐等著戰機到來。

  三更天。

  「叮鈴叮鈴—」

  一聲電話鈴聲敲碎了黑夜,伴隨著的是一陣鳥語的喊叫聲。

  戰機來了!

  這個電話,就是我們約定好的重逢時刻!

  這一瞬間,我身上的疲憊瞬間消失不見。

  王文喜從壕溝中躍起,「小北平」緊隨其後。

  伴隨著我們身後的火力掩護,炮排很快就占據了有利地形。

  敵方也反應了過來,兩側的堡射出火龍,朝著四方噴灑。

  「打!」

  我當時是負責吸引火力的,我趴在機槍身後,瘋狂地往前發射,發射所有的子彈。

  而王文喜和「小BJ」則是扛著自己的傢伙事,悄悄地繞到了地方堡的正下方。

  那是真的正下方!

  他們所在的位置,離堡只有三十米不到的樣子。

  很快,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敵方的這兩個堡都變成了煙花。

  隨著這處好滴的確堡被拔出,我們瘋一般地往前沖。

  縱然有剩下的敵人想要負隅反抗,也紛紛被我們一槍斃命。


  當然,就算他們搞什麼嘰里呱啦的鳥語,除非是傷殘到徹底廢了,其餘的都被我們當成負隅頑抗派,格殺勿論!

  我們那一站打的非常漂亮,前前後後也就用了十分鐘左右。

  梁二喜臉上也是終於看到了笑容,他拍著「小北平」的肩膀:「不愧是北平來的!

  行,你可以的!等這場戰鬥過後,我給你請頭功!」

  隨後,他就開始趕緊催促大家開始緊急準備。

  「趕快清理陣地,進入塹壕,防敵反衝鋒!」

  我當時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完全沒有意識到,戰爭從這一刻才正式開始。

  同時,也是等這一仗打坦克,我們才知道,這座高地上,不僅僅有一個加強連,主峰上更是有敵人的營部駐地,還有大口徑火炮。

  敵人的反擊很快就來了。

  數不盡的炮彈落在了這處高地上,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

  滾滾濃煙將這片天地給徹底籠罩住,視野根本穿不出去。

  飛濺的泥土、石塊、甚至是屍塊,就像是被撒飛出去的碎紙屑,哪哪都是—」

  等炮擊之後,敵人就瘋狂朝著我們這處高地發起進攻,

  前面幾次的進攻被我們艱難的壓了下去,但我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七名同zhi犧牲,九名同志身上掛了彩..—

  等到敵人再次開始瘋狂反撲的時候,我們也開始瘋狂了。

  我和王文喜沒人抱著一挺輕機槍,對著山下瘋狂射擊。

  沒有一多會,我們的槍管都徹底紅了,不能在繼續射擊了。

  「手榴彈,快!多拿!」

  大抵我們是幸運的,這塊陣地上的敵人我解決的夠快。

  戰壕之上,到處都是被丟棄的武器裝備,成箱成箱的。

  上面的漢字特別刺眼,全是我們製造的。

  「擰開蓋子,全部擰開蓋子!」王文喜宛如戰神,瘋狂投擲。

  有這樣的人提士氣,就算是懦夫,在這一刻也不會再懦弱!

  都到這個時候了,與其貪生怕死,不如轟轟烈烈的去死!

  哪怕是自己身死,也要拼命拉上幾個墊背的!

  也不枉這輩子來這個世上!

  在我和王文喜配合下,近乎恐怖的手榴彈炸停了敵人,戰士們也終於有時間喘了口氣,趁機扔掉發紅髮燙的槍管,換了新的。

  蝗蟲一般的子彈落在我們身邊,戰壕近乎被飛來的泥土淹沒。

  在這期間,又有幾位同zhi倒在了地上。

  戰爭!

  這就是戰爭!

  陣地前留下橫七豎八的敵人戶體,最終,我們再次將敵人的反扑打了回去。

  而主峰上的敵人也停止了炮擊,天地再次安靜了下來。

  我和王文喜下了戰壕,沒走多遠就碰到了梁二喜。

  他的胳膊上綁著綁帶,我和王文喜瞬間緊張了起來。

  他給了我們搖了搖頭:「問題不大,子彈擦著皮過去的,沒傷著骨頭,小問題。」

  我們將烈土遺體全部安放在戰壕之中,只是初步統計,我們連隊的傷亡就超過了三分之一。

  沒有人再流淚了。

  當在一瞬間看到了無數人倒下去,生死的界限就不明顯了。

  腦子裡當時只有一個想法,給戰友們復仇!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這時,我們看到了黎海躺在他們班長懷裡:「他怎麼樣?」

  「還行。」他們班長比較輕鬆:「他就是脫水了,問題不大,他今天可算是立大功了,自己一個人偷摸炸了個堡,牛!」

  「好!想不到這小子居然也是個帶把的!」

  對於這種和王文喜胃口的,他從來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梁二喜將他的水壺遞了上去:「快,給他餵下去。」

  那班長不接,梁二喜怒了:「這是該矯情的時候嗎?娘們唧唧的!」

  隨著水壺中的水落盡黎海嘴裡,他也漸漸甦醒了過來。


  黎海睜開眼睛,嘴唇張了張,卻因為太過虛弱說不出話來。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眼角的淚水已經默默落了下來—

  「山腳下—有一片甘蔗地—」

  王文喜朝我伸手:「指導yuan你身上還有yan嗎?我走的太急,yan大概是落在了路上。」

  我還沒說話,一旁的梁二喜已經遞了兩支軟中過來。

  王文喜貪婪地吸著這香yan,吞雲吐霧道:「指導yuan,我去搞點好東西回來吧。」

  我自然是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當即站起身表示道:「我開拔,我帶幾個戰士去,搞他幾捆上來。」

  王文喜當即壓住了我:「這不行!你是指導yuan,你怎麼能幹這個!這是犯錯誤的!

  +

  「我老王平時本就姥姥不疼,姥爺不愛的,越是反對,我就越喜歡幹這事!這種事,

  我哪能讓你去?」

  在開戰之前,我們特意開過會,傳達過上級指示。

  我們進去敵國後,依舊要像在國內一樣,左手三大,八項。

  不准拿群眾的一針一線。

  誰要是違反紀律,加倍處理!

  王文喜冷哼一聲:「嗎賣批!咋們自己人都累著褲腰帶過日子,卻白白支援他們,憑什麼!」

  「老子今天就拿他們幾捆甘蔗,就當利息了!」

  話罷,他對著二班的班長道;「帶上你們班的人,跟我走!」

  隨著王文喜他們,我和梁二喜開始查看各個戰士的情況。

  全連現在又多了幾個傷號,他們咬著牙撐著。

  各個都是唇乾舌燥,在烈日暴曬中,連動一下的勁都沒有了——

  大家都渴得要命!

  甚至連梁二喜也堅持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我們稍稍喘了口氣,就聽見山腳下猛地一聲巨響。

  我和梁二喜還以為是敵人主峰上的敵人又不老實了,趕緊再次站起來,吩咐戰士們做好戰鬥準備。

  可等了好久一會,卻遲遲沒再等到其他的動靜。

  就在這時,三班長扛著一大捆甘蔗,衝進戰壕:

  「不好了!我們在返回來的路上,副連長他踩到地雷,引爆了—他凡事都要走到最前面,都怪我,我就應該攔著他,我走在最前面」

  三班長淚如雨下。

  又是片刻,三班的兄弟們將王文喜抬了回來。

  我和梁二喜趕緊上去搭了把手。

  此時的王文喜,哪裡還見之前的不可一世,奄奄一息。

  整個右腿都被炸沒了,渾身上下傷痕累累,血跡斑駁。

  就在我們慌手慌腳給他包紮的時候,王文喜痛苦地擺手,將我們推開:

  「不————.不用給我浪費資源,我知道的,我我不行了。」

  「讓大家吃甘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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