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番外二:慶高宗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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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站在床前,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面前的床鋪是空的。

  被子掀開一角,枕頭還有壓下去的痕跡,可他的父皇卻不見了。

  不是咽氣了,而是消失了,乾乾淨淨地消失了,連一片衣角、一根頭髮都沒留下。

  他愣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父皇!」

  片刻後,李承失聲喊出來,下意識就要往外沖,叫親衛進來封鎖整座山。

  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拽住他,力道大得他踉蹌了一步。

  他回頭,看見李霖站在他身後。

  老態龍鐘的燕王此刻臉色鐵青,眼神卻冷得像是帶著冰碴。

  「陛下,你先冷靜。」

  李承看著著他,眼眶通紅:「父皇憑空消失了!這讓侄兒如何冷靜?」

  「若是你這般模樣,將此事傳揚出去,可曾想過會發生什麼?」

  李霖一步上前逼近他,一字一句道:「大慶朝堂一半的文武,可都在山下等著呢!」

  李承頓時如同醍醐灌頂,整個人都清醒了。

  是啊,此事傳出去,那些跪在山下的朱紫大員、封疆大吏,他們會怎麼想?

  太上皇駕崩於雲夢山上,屍骨無存,連片衣服都沒留下......

  這話說出去,他們會不會覺得是自己這個皇帝做了什麼?

  是他,殺了自己的父親,甚至連屍體都不敢留下?

  想清楚這一點,李承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楊璇從旁邊走過來:「陛下,此刻要做的是安定局面,先將太上皇駕崩的消息傳出,準備棺槨儀仗,宣讀遺詔,莫要讓人生疑。」

  李霖也冷靜下來,走到門口把幾個還在發抖的內侍拽起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又轉身看向李承:「好在周圍都是陛下和六弟的親信,陛下去控制你的人,幾位帝妃去安撫六弟的人,莫要將此事傳揚出去。」

  「此事太過詭異,除非把山上的人都殺了,否則怕是難免有風言風語傳出,但也比此刻鬧得天下大亂強。」

  李承點了點頭,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幾十年皇帝不是白當的,一時的慌亂過去之後,剩下的就是決斷。

  他開始一條一條下令。

  封鎖消息,準備棺槨,安排儀仗,宣讀遺詔。

  下完令之後,他望著那張空蕩蕩的床,失神地問了一句:「可是......父皇他,去了哪裡呢?」

  沒有人能回答。

  大活人活生生消失了,怕是話本上都不敢這麼寫。

  但此事發生在這位傳奇的太上皇身上,卻又沒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楊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這未必不是好事。」

  感覺到眾人目光移來,楊璇開口道:「君臣夫妻幾十年,陛下豈是凡人?」

  「民間有人說陛下天人也,雖是百姓出於愛戴的誇張,但也未必就是錯的。」

  李承的眼睛慢慢瞪大了:「您是說,父皇他這是......成仙而去了?」

  楊璇沒有回答,抬頭望向窗外翻湧的雲霧,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笑意:

  「未必不是,也希望如此......」

  李承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回想起父皇的一生。

  李徹的一生皆是奇蹟,做的都是從來沒有人能做到的奇蹟。

  這樣的人不能成仙,又有誰能成仙呢?

  也許,父皇真的去了更好的地方。

  。。。。。。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山下頓時響起一片哭聲。

  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臣子跪了一地,哭得昏天黑地。

  有人捶胸頓足,有人以頭搶地,有人哭得背過氣去,被旁邊的人掐著人中救回來。

  張謙跪在最前面,滿頭白髮在風裡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跪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過深深的皺紋,滴在膝蓋下的泥土裡。


  秦瓊跪在他旁邊,這個打了一輩子仗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顏涉更是哭暈過去兩次,被人救起來,又哭暈過去。

  有人抹著眼淚站起來,說要瞻仰太上皇遺容,自是被拒絕。

  他們執拗地不肯走,說他們千里迢迢趕來,不能連太上皇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就在此時,李霖走出來:「太上皇遺詔,一切從簡,大臣各歸其位,不可因此耽誤朝政。」

  眾人頓時猶豫起來,若是別人說這話,怕是群臣早就炸了,甚至直接群治而攻之。

  可畢竟說這話的人是李霖,大慶燕王。

  太上皇駕崩,燕王便是皇室最有威望之人,連陛下都不如。

  當然,也有膽子大的。

  「燕王此話有何憑證?」

  李霖只是冷冷看過去,兩隻眼睛像兩把刀,冷得讓人不敢對視。

  憑證?

  我燕王雖然老了,拿不動刀了,但也還沒淪落到需要憑證的時候。

  和李霖對視片刻,那幾個人終於頂不住退下了。

  可李霖的態度,終究在他們心裡埋下了一顆疑惑的種子。

  於是,在大慶的正史里,李徹的死沒有任何蹊蹺。

  他駕崩於雲夢山,葬於雲夢山,與太后同兆。

  一切如儀,一切如禮,一切如一個皇帝該有的結局。

  可在野史里,故事可就多了。

  有人說,太上皇沒有死,他是厭煩了這人間,尋仙訪道去了。

  有人說,他是被神仙接走的,那天夜裡雲夢山上金光萬道,有仙人駕鶴而來。

  也有人說,他是被李承害死的。

  陰謀論、神話論,說什麼的都有。

  這些故事越傳越離譜,卻也為這個傳奇帝王的人生,添上了叵測而瑰麗的最後一筆。

  百姓們是不管這些的。

  他們只知道,那個讓他們吃飽飯的人沒了。

  帝都城內的商戶自發罷市,為李徹哀悼。

  店鋪關了門,街上沒有人,只有那些紙錢一堆一堆地燒,燒得滿城都是灰。

  灰飄在空中,霧霾三日不散,可卻沒有人抱怨。

  百姓們說,那是太上皇的魂在天上看著他們呢。

  哭喊聲連綿不絕,從白天到黑夜。

  哪怕消息傳到蜀地、嶺南等邊疆之地,都有百姓為其披麻戴孝,立祠祭奠。

  而在奉國,李徹的龍興之地,這裡的百姓是最為哀慟的。

  百姓們穿著白衣,舉著白幡,從城裡一直排到城外,使得一座座城池停工停擺。

  死的不僅是大慶的太上皇,還是他們的王。

  很多受過李徹恩惠的老人,甚至投江追隨李徹而去。

  官府不得不一邊安撫,一邊派人守在江邊,日夜巡邏。

  消息傳到國外,大理段氏的國主、呂宋的國王、爪哇的國主,皆是穿上孝衣,以孝子的身份送別李徹。

  這些國家都是和大慶關係好的,甚至直接依附大慶而生。

  不管是否打心底悲傷,他們都要做出一副孝子賢孫的樣子。

  然而,有朋友為李徹而哭,也有敵寇為李徹之死而笑。

  李徹的名頭太響了,大慶太宗皇帝、天可汗、太上皇......

  很多人都記得,當年只是因為佛郎機和李徹的船隊發生了衝突,大慶便舉國之力遠征,差點滅了佛郎機、法蘭西幾國。

  故而,李徹還活著,諸國都對其有最大的忌憚,一點心思不敢有。

  而如今李徹死了,人心開始浮動起來。

  若是僅僅敵國有心思,倒也罷了。

  大慶的國力還在,無敵的艦隊還在海上航行,那些宵小翻不起什麼浪。

  可偏偏,李徹的屍身憑空消失了。

  消息傳到邊境有心人的耳朵里,立刻成為了野心家的機會。

  他們開始造謠,說李承殺父奪位,太上皇根本沒有死,是被皇帝害死的,所以連屍體都不敢留。


  大慶的軍隊雖然裁軍了多年,但那是精簡,實力並未後退。

  軍隊強大是雙刃劍,李徹在時,所有軍隊都有主心骨,無人敢生事端。

  可李徹沒了就不一樣了,政委對他們的思想教育是忠於國家,忠於陛下。

  而在軍隊,這個陛下並非是李承,而是李徹。

  太上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兩年後,西北發生兵亂。

  一名邊軍統帥勾結吐蕃殘餘勢力,打著為太上皇報仇的旗號,舉兵叛亂。

  同年,北邊的羅斯國忽然倒戈。

  羅斯國曾與大慶交好、貿易往來、軍事交流頻繁。

  此番忽然翻臉了,卻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幾十年的朋友,一夜之間變成敵人。

  歐洲那邊也不太平。

  佛郎機、英吉利、法蘭西,那些曾被大慶打得一蹶不振的國家聽說李徹死了,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的船隊在大慶的海域試探,擦槍走火的事時有發生。

  安穩了幾十年的大慶,忽然變得風雨飄搖。

  就在此時,李承出手了。

  他派王三春的兒子王振,率軍從馳道疾馳西北,直奔吐蕃叛軍。

  那些叛軍以為大慶的軍隊幾十年沒打仗,早就荒廢了,這個王振更是一名無名之將。

  可他們錯了,這位從軍校里走出來的年輕人,不比他們的父輩弱,甚至更強。

  王振親自上陣,在叛軍還沒有防備之時,便已經兵臨城下。

  靠著馳道和鐵路,硬生生打出了閃電戰的效果。

  一個月後,叛軍灰飛煙滅。

  北邊,李承陳兵於邊境,與羅斯國對峙。

  羅斯國的騎兵在草原上耀武揚威,可他們不敢越界。

  數個月時間,便在大慶邊境線上密密麻麻的堡壘,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李承又讓大慶的艦隊從本土出發,支援歐洲航線。

  剛剛起異心的歐洲諸國,被打得措手不及,又縮回了內陸。

  李承的應對,不可謂不迅速。

  這個一向以文治為名、有仁君稱號的帝王,在武事上竟如此果斷,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大慶的武力尚在,只要統治者的命令明確,那些叛亂不過是白折騰罷了。

  只有北邊麻煩些,羅斯國的邊境多山,火炮運不上去,大軍展不開。

  大慶的軍隊幾次試探,都沒占到便宜,兩邊就這麼耗著,誰也不敢先動。

  這時候,李霖站出來了。

  他穿上那套已經幾十年沒穿過的鎧甲,帶著親兵一路往北。

  只往軍營里一站,年輕的士兵們看到他,便就什麼都不怕了。

  那是燕王,是跟著太宗皇帝打天下的燕王,真正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大慶戰神!

  在李霖的鼓勵下,慶軍士氣大增。

  他們捨棄了火炮,以步兵壓上,翻過山嶺,在羅斯人以為不可能的地方發起進攻。

  那一仗,打得羅斯國割地求和,大慶的版圖又往北推進了數百里。

  吐蕃平了,羅斯退了,歐洲人縮回去了,大慶的危機解除,浮動的人心也慢慢安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年,李承休養生息,繼續增添國力,大慶正式進入盛世。

  全國豐衣足食,倉廩充實,物產豐富。

  因為下西洋的緣故,百姓的餐桌上除了主食,還多了許多從前沒見過的東西。

  土豆、辣椒、南瓜、番茄、玉米,那些從美洲帶回來的種子,如今已經種遍了大慶的每一寸土地。

  安居樂業,人口繁盛,全國總人口開始瘋狂上漲,好在大慶有足夠的土地供養人口。

  朝堂政治清明,賢臣當國,科舉不斷選出賢才,從奉國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一批一批地走上仕途,成為這個國家的棟樑。

  經濟空前繁榮,國庫充盈,工業、商業都進入爆發期。

  馳道如網,鐵路如龍,電燈如星,從帝都到邊疆,從北國到南疆,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又過了三年,李承效仿李徹退位,傳皇位給太子李霄。

  退位後,他在帝都住了一年,然後去了雲夢山。

  一年後的一個冬天,李承病重。

  病來得很急,國醫院的醫官們日夜守著,可誰也無能為力。

  臨終前,李承讓人把他抬到山頂那塊大石頭上,就是虛介子曾經坐過的那塊。

  他望著遠方翻湧的雲霧,忽然發出輕笑:「父皇,我來了。」

  康定十一年,慶高宗李承崩於雲夢山行宮,享年六十八歲。

  遺詔,喪事從簡,不得奢靡,秘密下葬。

  和李徹一樣,他的棺槨里也是空的。

  可這一次,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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